《热爱》涂一凌

14、如此爱你（上） 7月25号

　　7月25号是林展的二十八岁生日，颜文星计划为他举办一次小聚会，只邀请几个离浔城近的朋友。
　　叶子是颜文星高中时候玩的最好的朋友，性格比颜文星还要爽辣。在她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几乎快要骂出口：“文星，林展有病你也跟着脑子有病啊？”
　　这不怪叶子反应如此激烈，当年颜文星被分手时的惨状她至今还历历在目。2013年6月8号那天，颜文星收到林展的分手短信后，连夜从湘城坐火车赶到浔城，只为听林展当面对她说分手，她不相信他当着自己的面还舍得说分手。
　　结果，她错了，他真的舍得。那一天，昏暗的天空正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颜文星望着林展冰冷决绝的背影，她只觉得天都快塌了，眼睛痛、心里痛，浑身都痛。
　　叶子来接她的时候，她像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蹲在马路边上，蓬头垢面，狼狈至极。她抱着叶子彻底崩溃大哭：“他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愿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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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展的身体不适合太闹腾，颜文星就在家里给他过生日。客厅布置的简约而温馨，气球、烛台、照片墙，每一处都装点得精心细致，这比林展以往任何一次生日都要用心。
　　7月25号这天，叶子还是来了，和她老公一起来的。另外还有两个林展的朋友，吕清、何时言都是他院子里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
　　林简阳夫妻二人这段时间也宽了心，颜文星的到来，似乎让所有人都快忘了林展的归期。
　　叶子和她老公准备了一个两层的大蛋糕，上面很简单的写了一行小字：“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得盼林展生辰快乐。”
　　林展对叶子很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叶子是个识大体的人，从头到尾虽没有给林展什么好脸色看，但也没有说过激的话，她更多的是在为颜文星担忧。
　　吕清跟何时言很能闹，他们的性格跳脱的不像是两个三十而立的男人。吃饭的时候他们俩说了不少林展儿时的囧事，听得颜文星咯咯咯笑个不停。说到兴起时，林展还颇不好意思的拦着他们不要兜了他的老底。
　　晚餐就在大家的把酒言欢中愉快的渡过了，众人都默契的没有提“生病”“离别”“死亡”这些词。正如颜文星所想的那样，这个生日聚会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送走客人的时候是晚上十点，颜文星几乎已经精疲力尽的倒在了沙发上。林展正要推着自动轮椅过去牵她的手时，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颜文星想或许是哪位客人落了东西回来取，她冲着林展无奈的瘪了瘪嘴，又赶紧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透过半开的门缝，在昏黄的灯光下颜文星第一次见到老颜极度失望又愤怒的脸。
　　颜文星的手僵滞在门把手上，空气一瞬间凝固了。身后的林展望着她像一座冰雕似的立在原地不动，正准备开口问是谁，只听见颜文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爸，您怎么来了？”
　　老颜越过颜文星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林展，他垮着脸，冷冷的冲颜文星呵斥了一句：“让开。”
　　颜文星跟丢了魂似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了位置让老颜进的门。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老颜和林展正四目相对。头顶那盏炽亮的水晶吊灯被老颜宽厚的背影遮了个严严实实，颜文星看不清老颜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老颜这一次真的生气了。
　　屋子里空前的冷寂，林简阳夫妇从厨房出来便撞见了眼前三人僵持的这一幕。颜文星和老颜眉目极为相似，再加上颜文星惊恐的脸和老颜濒临暴怒的眼神，林简阳几乎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林展怔怔的望着老颜，正要开口说话：“颜叔......”
　　没等他说完，老颜打断了他，背对着颜文星说：“颜文星你先在外面呆着，我跟林展单独聊聊。”
　　林展没有拒绝，颜文星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在自己的父母眼里那就是剜他们心上的肉。
　　老颜开车的一路上抽了一整包烟，一进房间，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就充斥了整个房间。林展知道，那是作为父亲对女儿深深的担忧。
　　眼前这位粗粝硬朗的中年男人也同样深爱着他的颜颜，尽管多年以来他深沉少语，但一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一朝被他林展抛弃，而今这个狠心的男人又还在苟延残喘之际拖累着她不放，这在任何一位父亲眼里都是罪不可赦的。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脸还沉着，冷声说：“废话我不想多说，我家颜文星我会带走。”
　　林展双手交叠，含笑温和开口：“颜叔叔，颜颜她现在不会跟您走的。”
　　老颜听了却是克制不住怒火，转过身来盯着他质问：“林展，你是怎么想的啊？觉得我家姑娘傻，好欺负是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谁都别想欺负她。你伤害了她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你也太自私了。要不是你......我都想揍你一顿。”
　　老颜看着他微垂的目光，有些不忍，语气又放缓了许多：“星儿她执拗认死理，我不管，但是我不能看着她受委屈。你......我也管不了，我们只是平常小百姓救不了你。”
　　林展操控着自动轮椅移动到老颜跟前，神色柔和：“颜叔叔，我爱颜颜。您说得对，我是个自私的人，到死也还是自私的想要占有颜颜对我的怜爱。她用情太深，爱上了就是一辈子。六年前，我利用她对我的感情伤害了她，结果她六年的时间都过得不快乐。我们都很了解颜颜，如果今天您把她强行带走了，那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您再等一会儿，只有林展走了，颜文星才会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们谁都不要勉强她，让她自己来选择，好吗？”
　　林展说的“我爱颜颜”这几个字，让老颜这个直了一辈子的人甚是不能理解，他的眉毛都拧到一块了：“林展，你口口声声的说你爱我家颜文星，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和她分手？你知不知道她分手的那段时间我和她妈妈有多担心，劝她回家她不听，又怕她做什么傻事，我和她妈妈只能宽慰她‘你别怪人家林展，年轻人出了社会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自己好好工作就行，千万别记恨他’。说完这句话转头我就后悔了，为什么要我家姑娘那么大度，明明她都已经伤心得要死了，我还要她原谅那个伤害她的人。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把她教错了，所以她才会善良心软的过了头被你吃得死死的。林展，我今天就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心为什么这么狠？”
　　林展的眼睛已经失神，心头巨震，他已经语不能言：“我...我从来不知道您和阿姨还会要颜颜原谅我，我以为...”
　　老颜直视着他，目光虽有不忍，但还是不吐不快：“你以为，你以为我们全家都要把你记在心上天天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