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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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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阳光从黑板上磨的光秃秃的地方反射而下。
满黑板的公式被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光圈布满,晃得人头直晕。
方洵确实头晕。
并且晕得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的上下眼皮仿佛粘了胶水,黏得睁都睁不开。脖子上沉得像绑了一个千斤锤,克制不住的朝桌面倒下去。
今天早晨被闹钟吵醒时,方洵诡异的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程渝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洵入睡前最后的意识还是自己坐在凳子上和程渝面对面聊着天。
深更半夜,浓重的睡意毫无防备的袭来,一个哈欠的功夫,他就彻底会起了周公。
这就奇了怪了。
自己不应该倒在凳子上吗,怎么会在床上醒来呢。
正疑惑着,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霎时让方洵一阵恶寒。
不会是程渝把他抱到床上去的吧?
自己软绵绵的缩在程渝怀里被公主抱着走向床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挡也挡不住的在脑中汹涌漫开。
方洵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不可能不可能。
几乎是瞬间,方洵就果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程渝怎么说也就一鬼魂,哪来这么大力气。
思来想去没什么结果,倒是只睡了四个小时的脑袋疼得更狠了。
书本上的黑字仿佛排着队扭起了秧歌,手牵手在他面前欢快的转着圈圈。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方洵,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敏感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方洵神经一跳,还不知道是哪道题,身体先条件反射的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第五道。”同桌见他一脸茫然,出手相助,压低了声音提醒着。
方洵瞟了一眼题目,大脑基本恢复清醒,静默了几秒后,抬眸望向黑板,神色淡然的开了口:“由a2003加a2004大于0,a2003乘a2004小于0,知a2003和a2004两项中有一正数一负数,又因为a1大于0,则公差为负数...”
一连串数字从口中不缓不慢却毫无停顿的流出,末了,方洵顿了顿,没什么犹豫的报出了答案:“所以,Sn大于0的最大自然数是,4006。”
尾音收得干净而利落。
“不错。”台上的数学老师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目睹了方洵从昏昏欲睡到瞬间清醒再到流畅答题全程的同桌,也不禁啧啧称赞,这数学课代表果然不是白当的。
方洵不动声色的吐出了一口气,落座时,目光不经意间一扫而过,却瞬间定在了教室的前门上。
程渝正悠闲的靠在门框上,嘴角噙着浅浅的梨窝,笑眯眯的望着他。微弯的眼中带着些许赞叹,还带着几丝...欣慰。
“这儿有你的气息。”
程渝昨夜的声音如水一般漫过耳畔。
方洵面无表情的看着程渝,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习惯了他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程渝慢慢踱步到他身边,胳膊随意的搁上桌面方洵摞得高高的书堆,啧了一声:“数学不错啊。”
虽然失忆了之后连带着所学知识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方洵那一串连珠炮似的回答还是让他震惊且毫不费力的体会到了学霸的魅力。
像和人吵架时突然听到对方狂飙英语,虽然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本能的觉得他很厉害的样子。
同学们依旧认真的望着黑板,耳边淌过数学老师喋喋不休的讲解。没有人知道教室里偷偷溜进了一只小鬼。
方洵面不改色的看着黑板,手里仍然镇定自若的做着笔记。
“你也太冷漠了吧,”程渝有些憋屈,“枉我昨晚还辛苦把你弄回床上睡觉了。”
方洵的神色终于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王八羔子不知道别人看不见他吗。
我这突然对着空气讲话不是有病吗。
于是手下的笔尖冒着些许火星子移到了草稿纸上的空白处,干脆利落的写下了一个字:
滚。
自从发现程渝还挺好欺负的后,他的胆子仿佛越来越大了,态度在不知不觉中似乎也嚣张了许多。
程渝微怔片刻,似乎在思索方洵为什么不直接开口骂他,而是选择用繁琐的文字来发表意见。
难道是为了显得更有文化吗?
几秒后,程渝突然恍然大悟:“噢,你现在说不了话。”
方洵的表情一言难尽,摇了摇头,不再搭理程渝,继续听课。
下课铃欢快的响起,数学老师收了教材,朝方洵挥了挥手:“课代表来下我办公室。”
方洵应了一声,站起身,瞥了一眼正托着脸发呆的程渝,犹豫几秒,终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别乱跑。”
教室里人多阳气重,他倒不担心程渝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只不过学校所建基地原先是一片坟场,他也在这儿撞到过不少脾气不太好且不愿投胎的鬼魂钉子户。
程渝这种缺根筋的性格加上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若碰着了他们,极可能一句话便触怒众鬼,也绝捞不着什么好处。
众鬼一鬼一脚都足以把他踹进阴曹地府。
再怎么说也是救过命的交情,多少得担待着点儿。
程渝回过神,顺从的点了点头,或许为了印证自己不会乱跑,随即从善如流的在他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方洵一无所知的同桌依然伸长了脖子凑过脑袋抄着他的数学笔记,全然不知离自己的头仅十公分的位置正有个小鬼正兴致盎然的观赏着自己。
眼前的画面实在有些诡异,方洵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然而秉着对程渝鬼品的信任,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去了。
“怎么了萍姐?”方洵走进了办公室。
数学老师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和他们没什么代沟,平时也都相处得很不错,于是往日里学生们都以萍姐相称。
见方洵进来,萍姐拍了拍桌上的一沓试卷:“上周测试成绩出来了,你拿回去发一下吧。”
方洵应了一声,乖乖抱起沉甸甸的卷子。
“对了,”萍姐忽然拦住方洵,顿了顿,然后故作轻松自然的接下了话,“帮我接点水来吧,我浇浇花。”
方洵抱着卷子的手不动声色的紧了紧,目光轻轻扫过角落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
桌子上已落了薄薄一层灰,只有放置在桌角的一盆水仙花依然芬芳如故。
这是办公室里唯一一株绿植。
素净洁白的花瓣微绽,亭亭玉立于水中,袅绕出清雅的香气。
方洵喉咙轻轻一哽,心里某处柔弱似乎被人倏然一碰。
他无言的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