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横舟任流

4、第 4 章

　　朱牙打开手机，微信群里大家都在，往上滑的时候，朱牙发现，最近几次聊天顾翊都没有参与，不应该啊，记忆里每一次顾翊都在，无论谁发了什么消息，她总是第一个接话。继续往上滑，没有，没有，虽然毕业后大家为了适应新环境，都很忙，但是十天半个月总会聊一次天，然而最近三个月内，她都没有参与聊天。

　　而她们没有人发现，或许是发现了，但是不在意。

　　对，不在意，就像梦里的自己。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人活着，都想努力让自己过得更舒适，更快乐，哪怕被欺骗或者……欺骗自己。

　　顾翊是个特例。

　　进入大学，其实对朱牙来说是件痛苦的事，无论是对于自己定义的反转，原来自己是个失败者。但是学会适应这个社会之后，朱牙很快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丢弃，只留下经过包装的美好的回忆。

　　虽然杨艳珂是第一个和朱牙打招呼的人，朱牙也一直想要和她变得更亲密，但是其实杨艳珂并不是这样想的，人是社会性动物，而动物世界的生存准则是弱肉强食。而且人类具有慕强心理，自然而然地追随强者是每一个人的本能，无论这个强大来自于哪方面。

　　这个装着四个女孩子的宿舍，像是一个微缩型的小社会，从尹佳甜到杨艳珂到朱牙，再到顾翊，像是一条食物链。
　　朱牙想起来了，最开始，朱牙是和顾翊走得比较近，毕竟他们如此相似，比起尹佳甜可触不可及的良好家庭养出的强大自信，杨艳珂豁达的个性，被开学后新世界打击到的朱牙，和顾翊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她们无话不谈，虽然总是朱牙在说，顾翊听着，但是顾翊总能够接上话，以更加准确犀利的语言。难以想象，看起来弱小的顾翊，总说出一些让人很震撼的话，这具不讨喜的躯体里，藏着可怕的能量。

　　“你说为什么其他人那么阳光可爱还努力，只有我却像个躲在阴影里的虫子，这么差劲。”
　　“没有啊，大家都是高考进来的，分数都差不多，没有谁比谁差，所有人都是一体两面的，只是有的人选择忠于自我，有的人选择适应社会。也不能说谁好谁坏吧，只是对有些人来说，忠于自我能走得更好，而有些人则必须克制自己，适应社会才能过好这一生。”

　　“哎，我既没有杨艳珂的魄力，也没有尹佳甜的自信，我这样的人，什么优点都没有。”
　　“怎么会，你很擅长做饭，还有手工很强，并且做什么都很认真。”

　　“啊，我长得好丑啊。”
　　“没有啊，你的仪态特别好，你看我们的大合照，你怎么拍都好看。”

　　朱牙喜欢这种被夸的感觉，但其实，每次被安慰后，都会觉得很不舒服，觉得凭什么自己要被一个什么都不如自己的人安慰，而真正被安慰到的时候，恰恰是发现对方在讨好自己，并且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时候。

　　每个人的失败都是在和别人对比之后得出来的，幸福感也是。自卑是因为看到更好的人，但看到不如自己的人，虽然不能建立起自信，但那颗脆弱的心却能被安慰到。
　　朱牙突然生出一种想法，绝不能变成和顾翊一样的人，即使脾气再好对别人再好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沦为别人的垫脚石，人人都能踩上一脚，庆幸自己还有改变的机会。

　　人们在相处的时候，除了开心的时刻，不可避免地会有比较等想法，甚至一些更加阴暗的想法和情绪，但是大部分人都控制住了，让想法只是想法，既不会说出来，也不会付诸行动。

　　于是朱牙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都会找顾翊倾诉，在期末考结束后，朱牙哭着回到宿舍，顾翊随后回来，朱牙忍不住说起来。
　　“为什么我这么堕落，考得这么差，像这样还不如去死。”被伤心冲昏头脑的朱牙提到了死。
　　“哈哈，别这么说，死多可怕啊，跳楼据说在跳下去的一瞬间时间会变得很漫长，恐惧会被放大，想想之前我们去坐过山车……”顾翊夸张地说着各种死法的疼痛度和恐惧感，最重要的是很丑陋，她总是能够笑着说话，仿佛一切的困难都不是什么大事。
　　朱牙听着，突然想起来看过的小说电视剧里，很多人都是割腕自杀，看起来又唯美，又悲壮。
　　“那我选割腕吧，听起来要好一些。”
　　“那个一次割腕就死的难度很大吧……”顾翊把手机上搜到的相关页面递给朱牙。
　　朱牙一愣，随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再之后就放假了，收假回来的时候，朱牙就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后来顾翊怎么样了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好像无处不在，却又可有可无。

　　起床洗漱，拉开窗帘，阳光从窗外倾泄进来，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第二天，和学长约好去看电影，周润发的《无双》，刚刚上映，对于悬疑片，学长总是兴致勃勃，之前就被拉着看了好多这类的电影。也许是昨晚梦见了舍友们，看着看着，突然就想起了上学时候，大家也是经常一起看片，有时是去电影院，更多时候大家就在宿舍里，四个人挤在一起看老电影。
　　每当这个时候，顾翊的存在感就会变强，大家讨论时，她说得最多的就是“不可能”“做不到”“骗人的”“现实中不可能实现”。
　　朱牙那时候就意识到，总是看着天空的看起来很浪漫的顾翊是个非常理智的女孩子。而人活着总是要有希望和梦想的。

　　朱牙和顾翊的生疏，并不是随时间循序渐进的，只一个寒假，考得不好的自己回到了家，看着辛苦但是爱着自己的父母，意识到，自己和顾翊并不是一类人。那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认知。
　　看着电影，那些过去的埋在自己内心的阴暗的想法突然就全部浮出海面，暴露在阳光下。
　　人真的是非常擅长欺骗自己的生物。
　　虽然谎言终究会有被拆穿的哪一天，但是它被拆穿，不是因为它被撞破，只是因为人们觉得时机成熟，拆穿它也无害的时候。

　　看完电影，吃饭的时候，朱牙打开微信，想像从前一样，和顾翊聊聊天，打开微信，沉寂已久的群里是一张朋友圈截图。是舍长杨艳珂发的。

　　“顾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