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横舟任流

5、第 5 章

　　人们总说，在学校里交到的朋友最真诚，也能交到最多的朋友，因为那时的人们最单纯。
　　其实不是的，不过是学校人多而已，尤其是大学之前的应试教育阶段，大家学着一样的教材，固定的教室，固定的老师，固定的宿舍成员，每天被迫相处十多个小时。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地生出感情来，甚至对学校也产生了依恋。

　　顾翊却觉得自己似乎被命运抛弃了，毕竟她从一开始就被驱逐除了正常人的圈子，从小到大，没有例外。人们即使表面和和气气，潜意识里并不把她当做同类，从有身体缺陷那一刻起，她这样的人就已经成为了另一种物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和老人小孩有着根本性的区别，老人和小孩还算同一物种，是因为每个人都曾经是小孩，而每个人都会老。但是残疾生病毁容等不是每个人都必经的阶段。

　　顾翊理解他们，一直到高中，她都没什么朋友，直到上了大学，和往常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是，这次她开心地渡过了这四年。

　　活泼外向八面玲珑的杨艳珂，温柔健谈情商两百善解人意的尹佳甜，还有沉默寡言但温柔勤劳心灵手巧的朱牙，毕业的时候，大家都很忙，忙到已经无法聚在一起吃一顿饭，只在搬行李那天晚上，买了杂七杂八一堆零食，几瓶啤酒，喝了个天昏地暗，既为离别，也为庆祝。

　　尹佳甜考上了外地一所著名大学的研究生，一心走学术研究的路线；杨艳珂和男朋友毕业就领证，事业上也红红火火；朱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进了男朋友所的公立学校，爱情事业双丰收。而顾翊早在大四上学期就进入了一家私立中学任教。

　　各奔东西之后，每个人都很快地进入社会，适应社会，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每一滴水，最终都要融入大海，适应新的规则，不断改变自己的形状。

　　而顾翊，在彻底地分离让她开始了杀戮。

　　大学生活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变成了普通人的一员，以为自己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自在地成为一个社会人。进入社会之后，短短几个月，她就意识到，自己如此格格不入，她始终无法以正常人的眼光看待世界。
　　人太多了，路上，单位，邻居，来来往往。再也看不到天空，再也没有自己的空间，无处可藏。
　　同时更令人难受的是，离别，让得到的友谊失去，痛苦慢慢累积。她开始慢慢无法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得到终会失去，失去的痛苦让人无法承受，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闯入人类社会的小白鼠。
　　一个人走入人群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但是也有可能，在将自己当做水滴进入大海后，才发现自己不是水滴，只是一颗石头。只会沉没在深海里，最后被掩埋。
　　如果没见过阳光，人怎会畏惧黑暗。
　　最可怕的是，从前的她以为自己是被人群排挤，习惯了以后反而不再在意，自得其乐，但是打破的世界，再也无法粘合起来。
　　于是再次回到从前那个习惯了的世界，发现无法生存，充满了绝望。

　　黑夜的时候，顾翊脑子会陷入无尽的自省，追根究底，反复思考，顾翊意识到，正是因为美好的大学生活，正是因为遇到那四个人，才让她产生世界很安全的错觉，才会在进入社会后，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对，杀了她们，杀了她们就自由了，就能活下去。
　　而到白天，顾翊感觉这样的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于是她成为了朱牙，那个和顾翊最相似的处于社会食物链底端的女孩子。

　　直到，那天，四楼的夕阳照在脸上，一抬头，她就看到了久违的天空，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安静自在。

　　原来不是因为中午的太阳太灼热，傍晚才会感觉到惆怅失落与凉意，只是时间走到了这个时候，太阳终究要落山。人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就是没有一切的时候，包括对活着的热情，原来不是别人的问题，是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日落。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顾翊开始苏醒，对世界充满防备的顾翊，而不是热爱着一切的朱牙，于是栗风消失了，到派出所的报案想成为朱牙的她最后的挣扎。

　　尹佳甜死了，杨艳珂死了，现在只差朱牙。

　　2018年9月28日，顾翊坐在群租房的客厅里，手里拿着刚刚拆开的刀具，这是毕业后找到的房子，位于长平市东部的安宁区，四室一厅。

　　躺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内，在黑暗来临前，结束一切，彻底自由。

　　2018年9月29 日凌晨9点，110报警中心。
　　“喂……喂……110吗？我、我要报警……”

　　顾翊说，亲人、爱人和朋友是一个人的基本社会支持，当他失去这些时，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