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暑气》霎树杪

2、2 蒋北

　　蒋北挂了小姑的电话，先回了趟青樱中学附近的住处。这是个典型的小二房，三年前蒋北他妈看中这地儿位置便利，十分钟步行便能到高中，房价又不高。
　　说来也巧，一年后蒋北父亲因工作需要长期居住B国，母亲也紧随其后把生意开拓到国外。他一人住在老宅，很不方便，索性就带着阿胖搬到了这儿。
　　阿胖是蒋北养了近七年的阿拉斯加。狗如其名，胖的得挤进门里。这次跟着舅舅沈杭歌在燕南呆的半月，被丢在了小姑家，估摸着还得再胖。
　　两个月前，燕南一处墓葬被摸金人偷盗，考古所紧急申请抢救性发掘文物，沈杭歌根据“覆斗”形陵墓初判是一等诸侯葬墓，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和坍方探铲，果然收获不小，大小墓坑估算有十来个，等蒋北偷摸赶到时，第一批陪葬品鎏金车軎，还有一套车马具已经出土，工艺极致精细，用错金银工艺镶嵌有游鱼，跃虎，玄龟。蒋北大饱了眼福，不管沈杭歌和远在海外的父母怎么劝，死赖着和技工住帐篷，干最苦的事，硬是呆了半个月。这半月里，蒋北每天扛着设备洛阳铲，罗盘仪，探地雷达等，给技工打下手，并辅助拍摄，偶尔布线，下铲。
　　总之，沈杭歌许诺了之后提供他所有出土录像和绘制的墓图；甚至后期的文物修复过程，蒋北有旁习机会。这个准高三生才愿意动身回校。
　　到家后，蒋北心情很好地冲完澡，又拿出燕南期间的图片影像，和自己写下的田野日志，总结问题。蒋北自问对秦汉考古也算信手拈来，墓坑地形地图也听父亲和舅舅的指点稍有研究。可真到了现场，还是欠缺经验。比如他对一号墓坑的棺椁木材和镶嵌饰品的年代类型就捉襟见肘难以推断。
　　蒋北不满的撇了撇嘴角，有些遗憾现在离高考时间还很久远。沈杭歌答应他，高考后有野外项目便带着他，可以做正式的编外技工工作和考古员。
　　他摸索查阅文献书记，约到了三点半，才打车往小姑家去，带上燕南特产。到门口时，正好赶上蒋意瑶老远走过来。小姑娘一见他，跟阿胖一个姿势冲过来，大喊：“北哥，我的礼物！”
　　蒋北赶紧举起双手，笑吟吟的后退好几步。她妈听到了鬼哭狼嚎，开门看到她，呵斥：“女孩子样儿呢？？”，小姑娘顿时收住了脚，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说：“哥，我帮你拎东西。”
　　小姑笑着对他招呼：“北仔来啦，快进来。”，“哎呦，看你晒得黢黑的。”
　　“小姑。”，蒋北进屋摘了鸭舌帽，阿胖看到主人直往他身上上，他小姑又惊呼：“咋剪成板寸了？？”
　　“燕南比这边儿热，推掉凉快些。”，“阿胖，坐下。”。
　　蒋意瑶跟上说：“帅哥就是不一样，什么发型都hold 住。”
　　“倒也是？啧啧，显得咱北仔这剑眉星目的。”，蒋若若看着自家孩子英气十足，很是骄傲的绕着圈夸赞，“不过还是之前学生气，青春些。”
　　蒋北好笑的看着老小孩和小小孩一样的姿势，观摩自己。摆手道：“小姑先收拾一下这些特产。有当地民工新制的牡丹饼和花生糕。”
　　“怎么带了这些东西回来？”，蒋若若有些茫然，家里一向不大吃这些面食甜点。
　　蒋北无奈地说：“临走前，他们非得塞给我。”，差点连黄酒都兜给他。说来好笑，他们看自己未成年，野外时，对自己好得不得了，吃饭都非得多打一点给他，跟学校食堂三窗口的阿姨一模一样。
　　“哇塞，我北哥走到哪儿都有人爱。”，蒋意瑶抓重点抓的快。
　　“你呢？走到哪儿都讨人嫌。”，他妈听到就呛她。
　　“只有你嫌弃我！”。蒋意瑶不乐意道
　　眼看着又要开战，蒋北拿出一个礼物盒，递给小姑娘：“拆开看看。”
　　小姑娘打开，整个人高兴地蹦起来，往蒋北身上跳：“哥！蒋北！这个太可爱了吧！”。
　　是个通体润白细腻的独山玉吊坠，上面是鱼戏荷花的图案，很是娇俏灵动。
　　蒋北赶忙让开，“你去背光看看。”
　　蒋意瑶又噔噔噔跑到灯下，滢澄澄的，里面有条白筋，蜿蜒盘绕在下面。
　　“这是？”，蒋意瑶不解地问。
　　“这是白筋吧”，他妈凑上去看了眼：“像条小蛇。”。
　　“嗯。我瞧着也像，正好给瑶瑶，她属蛇。”，蒋北解释道，又笑着对小姑娘说：“算你15岁的礼物。”
　　蒋意瑶爱不释手，连连点头，等反应过来又反悔：“那可不行，生日礼物再说！”。
　　她妈在旁边吃醋道：“没有小姑的礼物啊？”。
　　“有，在路上呢。给您买的汴绣成品，得邮寄过来。”
　　蒋若若听到捂嘴直笑：“你这一趟可花了不少钱。”
　　蒋意瑶在旁边插话：“舅妈挣那么多钱不就是给北哥花的。不过，北哥，真是搞不懂你，上赶着干钻土挖洞的苦差事。”
　　她妈：“这真是，学校也不去，你爸隔三岔五地打电话，让我劝劝你。”
　　蒋北不在意地回：“他老自己钻研历史几十年，凑挖掘古物的热闹比谁跑的都快。”
　　蒋意瑶：“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瞎用什么成语！”，将若若听到女儿乱七八糟地用法，气地直拍她。
　　“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小姑娘满屋子直窜。
　　她妈只好叹了口气，又说道：“就是因为干的久了，才晓得内里的辛苦。考古这条路，可又是难上加难啊。”
　　“姑，不苦。技工苦，我是要当领队的。”，蒋北颔首打趣道。
　　“算了，劝了四年喽。总这样糊弄你小姑。谁也劝不动，你这钻进去，谁都别想拉住你。”。蒋若若妥协地回应。又叹了口气，妥协说：“太有自己主意了。”，说这着又绕回蒋意瑶身上：“你呢，太没主意，隔三差五有新点子。学了两年小提琴又跑去学什么水彩。”，大有从头念叨的架势。
　　蒋意瑶有些吃不消戳了她哥一下，示意求助。倒没等蒋北说什么，蒋若若瞅到，便摇了摇头，转身往厨房边走边说：“可不烦你了。北仔给瑶瑶检查一下作业，周末两天没见她安静下来一个小时过。小姑去盯着锅里煨的汤。”。
　　小姑娘哪有耐心等蒋北检查，站在书桌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她朋友超级帅，皮肤又嫩又白，在太阳底下都反光的。
　　蒋北有些无所谓地反问：“白血病么？”。
　　“哎，不是！是那种我老羡慕的皮肤了。鼻子又翘，还有美人尖，啊，我要死了”，说着作捧心状倒在床上，补了句：“跟你是不一样的好看，你是帅英气，他是清俊，就那种冷美人！”
　　蒋北听着，手打开蒋意瑶的生物练习册，没吭声，小姑娘嘛，都是看颜值的。不过她的生物可真够呛，“血液属于器官层次”，“高倍镜使用步骤：1. 打开 2. 眼睛对上镜头”……..
　　蒋意瑶见他哥不吭声，又翻身趴在床上，“真的！我觉得他跟漫画上一样好看，画画又好看，手也很漂亮。”
　　蒋北掀起书本，打断对方：“眼睛对上镜头？”。
　　“啊？”，蒋意瑶一阵迷糊，猛然反应过来，“哦哦~你别看了，我瞎写的。”
　　“瞎写的？？”，蒋北板起了脸。板寸显得他的眼神越发凌厉。吓得小姑娘赶紧滚下床，立正到他哥旁边: “我现在就改！”。
　　终于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等到吃晚饭的时间，已经近六点。吃完蒋北就带阿胖打道回府。整理这半个月来，同桌伍阳阳传送的课堂笔记和作业。其实，他倒不怕缺这半个月。翻阅背诵各种文献书籍难多了，主要是练习难题，保持水平。好比考古，更注重野外作业。
　　月亮高悬在窗外，夜灯下蒋北刷着缺考的会考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