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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橘黄 “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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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床上怎么了??”
李逐棠不是被生物钟叫醒的,而是被头顶上王松阳的这一声惊叫炸醒,脑子还没有从混沌中完全脱身,钝钝地痛着,话还没出口先咳了两声,“……怎么了……”
王松阳被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他敞着盖子的水杯拿起来拧好,“我靠,你知道你在水里睡了一晚上吗亲!听你这声音!”
“……啥啊。”李逐棠嗓子哑了,头也快炸了,勉强撑起身子,“哦,昨晚应该是盖子没盖好。”
水流了一床,连枕头都湿了大半,半边身体在水里泡了一晚,被子都快被他阴干了,手指都脱水发皱了。
没有李逐棠这个人形闹钟,其他几个都起晚了,听了王松阳他俩的对话,关心道:“你这回铁定要真感冒了,那床肯定也得收拾一下,要不等会儿直接去医务室得了,我们帮给老詹请示一下?”
李逐棠一个坐位体前屈,脑袋像鸵鸟一样扎在被子里。
“他说可以,谢谢。”王松阳看了,翻身下床,“哎呦,没了小李子我们都不知道啥时候起床了哈哈哈哈。”
“嘿。”寝室长动作最快,已经洗完了准备走,过来仰头看李逐棠的情况,闻言扭头对王松阳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御用翻译啊。”
“嗯?你们在说什么?”李逐棠穿好了衣服,扶着床帮就要下来,“天这么热,被子自己就能干了,不用请假。”
他一落地就晃了两下,站稳之后蹲下穿鞋子。
王松阳问他:“真不用啊?”
“不用,我今天还有事呢——你们还不赶紧走,等会儿老关抽你们。”
比起生病的兄弟,还是凶神恶煞的老关更需要安抚。
王松阳悲叹一声,跟上大部队跑了。
寝室走空了以后,整栋楼都慢慢平息下来,外面传来老关尖利的口哨和训人的动静。
李逐棠继续慢慢系鞋带,心念着要去找谢锦风纠错,毕竟人家一心为他好,他也不能懈怠辜负。
鞋带系好,他站起来,一阵头重脚轻,赶紧扶住了桌子,吸了吸鼻子,嘟囔一句,“糟了,鼻塞了。”
一班的班主任是新来的,很年轻,姓郑,叫郑朔声,教语文的。
开学第一天就指定了一个代理班长,让他自己组织领导班子,甚至连各科课代表都是各科老师自己指定的。
除了上课就没怎么露面了,跟大仙儿似的。谢锦风猜他和十班的老胡差不多,是个甩手掌柜。
今天是周一,正好是语文早读,那些古文诗词早就背烂了,也没人布置任务,同学们显然没了激情,一个个都哼哼唧唧的不想读,谢锦风无所事事,拽了张纸默写离骚。
他正写到“怨灵修之浩荡兮”,“灵修”俩字刚写完,真正的神仙就出现了——郑朔声无声无息地在门口露了脸。
他的存在感不太高,甚至有几个刚刚聊天聊嗨了,脑子短路,都对上目光了还没反应过来这是班主任,愣了愣才开始放声读书。
“……”谢锦风很无语,但是也没跟傻缺似的跟着读,继续低头默写。
他没注意老师,专心做自己的事,桌子却被人敲了敲,抬头一看,神仙找他。
郑老师的皮相应该不错,因为他听好几个女生私下讨论了,说什么又年轻又帅气。
可他是看不出来的,虽然他不脸盲,但对颜值不太敏感,只要不是丑得很别致,正常人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此时这位“应该很帅”的老师对他说:“谢锦风吧,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周围貌似投来了几道羡慕的目光,谢锦风很迷茫,起身同时下意识追问:“老师什么事?”
但是郑老师什么都没说,径直出了教室,他只好跟上。
二中所有年级的办公室都在一楼,教室是从二楼开始算的,这俩师生一前一后地下楼,郑朔声在前面开了口,“叫你下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课代表?”
“啊?”谢锦风有点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我语文成绩不是咱班里最好的啊。”
郑朔声继续说:“我知道你的数学成绩最好,想当数学课代表?”
“也不是……”谢锦风默默在心里说,如果可以,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安安静静好好学习,真的。
“当我的课代表很轻松的,主要是设计布置早读任务,我来检查验收,顺便收发一下作业,等会儿把咱们的花名册给你一份。”郑朔声循循善诱着,偶一回头,谢锦风不由自主地停了脚步。
他又笑道,“不用走在我后面,和我一起走。”
“——呃。”谢锦风往前快走了一步,二人并肩前行,“其实我想问问,什么叫‘设计布置早读任务’?”
“你虽然语文成绩不是最好的,但阅读理解不至于不及格吧。”
郑朔声开了句玩笑,接着解释,“意思就是,你根据同学们平时上课的情况,总结出我们早读应该做什么,形式包括但不限于读书、默写、提问、抽背等等,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谢锦风微皱着眉,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明明就是默认他已经同意了呗,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还是有点不爽,于是问道,“您怎么选上我当课代表的?”
面对这或多或少带着点情绪的质问,郑朔声满不在乎,伸手推开语文办公室的门,边走边说:“我看你过你放假前的分班考试卷,每一科都字迹工整,排版舒服,当然正确率也很高,特别语文,虽然答得一般般,但是一个错字都没有,作文也是。”
说着,他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拿了一张机读卡给他看,“我还特意去年级办公室把你的机读卡挑出来看了,方块都涂得不偏不倚,没有涂改的痕迹,全班这样的卷子只有你一份,我很喜欢,所以就挑你。”
“……哦。”谢锦风瞧着那一小片卡纸,怔愣了一瞬,也许是因为被夸,心里的那点不爽忽然烟消云散。
他的答题卡都是在草稿纸上演算好了誊写上去的,机读卡也是认认真真涂的,这不是什么强迫症,而是他觉得本就如此。
二中的老师看重结果和分数,还从没有一个老师关注这种细节的——以至于他先入为主,认为所有老师都是看学习成绩挑课代表的。
而且也没有一个老师会因为“我很喜欢”这种很任性的理由而征用某个学生当自己的课代表的。
“我问过了,没有老师找你当课代表,奇了怪了,让我白捡一宝贝。”郑朔声想不通似的咂咂嘴,轻松地靠进自己的转椅里,抬头看着他,“怎么样,有没有改变主意?”
“您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能拒绝了。”谢锦风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其实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都找过我,但是都被我推了……
“痛快。”郑朔声坐直了身子,翻着自己的文件夹,“我给你几张花名册统计作业情况,你跟我说说,这几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感觉班里气氛还好,就是上课的纪律不太行,不过也是因为他们有讨论的需要,有个别同学脑子转得快,但是老师得兼顾整体的理解能力,讲得稍微慢一点,他们就忍不住要讨论,虽然不影响大局,老师也不说,但是还挺烦的。”谢锦风款款而谈,姿态从容得体。
“这个我发现了。”郑朔声喝了口桌上的茶,“还有别的问题吗?”
谢锦风摇头一笑,“没大问题,班里都是很好的同学,找出这一点问题就不容易了。”
郑朔声看着他,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刚被皇上钦点走马上任的新官笑而不语,说一半瞒一半的话术十分纯熟,脸都不带红的。
要是李逐棠在场,肯定要说他一张嘴就知道老·老油条了。
他毕竟还是个学生,怎么能把同学们上早读睡觉,上正课聊天,午休偷跑出去买零食这种事供给班主任呢。
“今天是你上任第一天,一三五是语文早读,这会儿没事,你先在我这儿把后天的早读任务写个大概吧,明天还有语文课,你看情况随时调整,然后一式两份,给我看看。”
郑朔声起身,让出了自己的椅子,“你坐,笔筒里的笔随便用,就写你机读卡后面吧,我上去看看那帮小兔崽子。”
“……好吧。”谢锦风毕竟是第一次接受这种任务,心里没底,低头看了眼腕表,“可是早读快结束了,我应该弄不完。”
“没事,我批准你不用上早操,写完可以直接去吃饭。”郑朔声已经走出去了,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嘛……”谢锦风坐在位置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对学生来说,办公室是个特殊的地方,空无一人办公室更像是某个秘境,不常来,很新奇。
还是快点写出来,那俩饭友都不知道他在这里呢,万一傻等着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回想着语文课上班里同学们的表现,推断出他们的薄弱点和短板,像昨晚给李逐棠的数学卷子做总结一样,尝试着给出解决方案。
李逐棠去了班里,整个早读都是恍惚的,虽然吃过了药,但胃痛还是让他做了一晚上乱梦,精神很差,哈欠传染了一圈人。
上次感冒估计也没好全,这次又加重了,他全身发冷,自己穿着外套,外面还裹着王松阳的外套,胃似乎又隐隐作痛了。
就这状态,等会儿去上操肯定得去掉半条命,他本着珍爱生命的原则,拖着步子去教室后面和老詹请了个假,回到位置就倒下蜷成一团。
热心同学王松阳戳了戳他后背,小声说:“喂喂,你不去上操了?”
趴在桌子上的一坨蠕动了一下,算是回答。
“嗬,瞧你这身子骨。”王松阳嘲笑了一句,“要吃什么?爸爸给你带。”
说起吃饭,李逐棠瞬间清醒了一下,那俩人不知道他在教室啊,万一等他了怎么办!!
于是他脑袋搁在桌子上,费劲地扭脸,从口袋里掏出饭卡,气若游丝,“给我随便带个面包牛奶吧,下了操要是见了竹竿儿或者圆儿哥哥,就跟他们说一声。”
王松阳接过他的饭卡,只听李逐棠的同桌楚菲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感冒了吗,我有药,要吃吗?”
“……没事没事。”李逐棠眨眨眼,以下巴为支点,脑袋化作不倒翁,连连道:“我也有我也有。”
你有个头!心怀天下红颜,试图以火热的胸怀温暖她们的风流男高中生——王松阳,看着女孩笑了一下,立马转过头去读书,脸都红了。
不禁在心里替天行道地骂了一句:死直男!居然伤害这么可爱的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