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4、豆青 这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下来，每个人都跟从水里拎出来似的，晚上理所当然地要洗澡。
　　——虽然二中没有专门洗澡的地方，连个喷头都没有，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学生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们是模特，公务在身，一下台就可以放学回寝室了，十对模特，二十个人都选择弃权，让台下的一千多个人自己搞去。
　　能先一步放学就是走在了群众的前面，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许多男生一跨出礼堂们就跟刚出炼丹炉的孙悟空似的乱跑乱闹，女生们才不跟着一起发疯，结伴回了宿舍。
　　这群孙猴子连热水都不要，直接就近跑到操场边的洗手池洗头。
　　一股股凉水下来，总算解了暑气，刚在礼堂，李逐棠还以为自己要中暑，这时抹了把一脸的水珠，甩甩头发，“哈，爽！”
　　谢锦风不仅得防着旁边已经开始打闹的男生，还要防着这条落水狗抖毛，挥挥手赶他，一急就开始飙方言，“你狗啊，赶紧爬开，都噻我眼里了。”
　　这厮就是打蛇顺杆爬的，不给阳光尚且灿烂，给了点反应就堪比太阳风暴的主，别人越说他越来劲，干脆接了一捧水泼过去，“有什么关系，一起玩啊，多难得！”
　　这人狗归狗，但是机会也确实难得。
　　谢锦风被泼了个湿透，他一抬头，只见今天的月亮又明又圆，操场上没有灯居然也不太暗，刚好够看清这狗屎人的脸，又恰好模糊了正三三两两回寝室的男生的身影。
　　偌大校园，仿佛只剩了他们两个。
　　操，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谢锦风把粘在身上的T恤一脱，棉质的衣物特别吸水，他拢成兜，接了半兜水，猛地朝李逐棠一扬，水花四溅。
　　“呔，妖精，看剑！”

　　不同于这边热火朝天的水仗，唐清圆和慎一素飞快跑回寝室，拿了保温瓶去走廊尽头接热水。
　　水卡放到感应器上的那一刻，唐清圆几乎要热泪盈眶了，“素素，俺眼泪都要流粗奶了。”
　　“我第一次这么早来接水哎。”慎一素对自己多了个昵称并不反感，笑了笑，把自己的水卡拨正，水流得更痛快了，“等下洗个头，还能随便洗个澡，你有沐浴露吗，没有的话可以用我的。”
　　“我还真有，昨天我妈非给我买，我说二中连个洗澡的地儿都没，拿什么沐浴露，她非不听，硬给我塞进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唐清圆晃了晃脑袋，和李逐棠如出一辙的健谈。
　　保温瓶的水快接满了，期间慎一素一直在想怎么接这一长串话，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把水卡拿出来顺手塞进口袋里，“厉害啊，阿姨技能点全点预判上了吧。”
　　听起来好像敷衍，她话一出口就想要找补回来一点。
　　“是啊，她特别爱操心。”唐清圆嘿嘿一笑，一句话把她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两人并肩朝寝室走。
　　“哎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啊。”唐清圆很开心，主动找话题，“以前就知道你也是学生会的，没想到我们还能分在同一个班，还是同一个寝室。”
　　“是啊。”慎一素点点头，也笑了，“不过我不太记得人，刚进班的时候一眼没认出来你。”
　　“没事儿，我能认出你就好了。”唐清圆很大气，伸手推开了左手边的寝室门，“哎对了，你吃饭有人一起吗，我看你昨天和那俩狗屎人还挺合拍的，不如和我们一块儿？”
　　慎一素把保温瓶放在自己桌子前，走到阳台把窗帘拉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说：“嗯……有的。”
　　“哦。”唐清圆只是顺口一问，找出沐浴露放在桌子上，一抬手把上衣给脱了，就要去卫生间洗澡，压低声音模仿某页游宣传语：“我将带头冲锋！”
　　慎一素被她逗笑了，其实她对唐清圆当场脱衣有点惊讶，但是很好地掩饰住了，她在学校还做不到这么开放，于是选择了先洗头。

　　第二天，早上五点十分就得起床，李逐棠醒得最早，充当闹钟挨个叫了叫名字喊他们起床，紧接着下床上过厕所后，就站在盥洗池前握着牙刷，睡眼惺忪。
　　虽然他很困，脑子不清楚，但被二中的作息表调理得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身后的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哈欠，骂骂咧咧地起床了，先去厕所轮番放水，然后拿着毛巾和牙杯过来排队。
　　每天早上第一句，骂骂二中解解气，基操了。
　　“嘿，没想到你小子昨天居然穿那么性感。”对床的王松阳站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坏笑道，“我票投给你了。”
　　“什么玩意儿？”李逐棠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他说的是昨天那件深V……
　　“哦，想起来了。”他漱了漱口吐掉牙膏沫，又抹了把嘴，反击他，“你傻逼啊！别掩饰了，我知道你想看小金金穿那件衣服。”
　　王松阳是以前同班的，关系还不错，李逐棠当然知道他一直喜欢班里的金悦来着。
　　“就算穿了我也不敢看啊！”王松阳委屈辩解，李逐棠呵呵一笑，他就一怂货，女神成绩不如他，现在被发配到楼上了，愣是不敢再追。
　　一个人在楼下的二班顾影自怜伤春悲秋，李逐棠和他坐得近，已经被迫听了两天少年心事，时不时得闻闻自己身上是不是染上酸文人的菜味儿了。
　　王松阳刷着牙含糊不清地问：“你是不是感冒了，听着有鼻音。”
　　他这么一说，旁边的有人看过来，点点头：“是有点，这大热天的感冒，可真行。”
　　“有吗。”李逐棠吸了吸鼻子，觉得他们不说还好，一说他就觉得脑袋有点重。
　　可能是昨天和谢锦风玩得太嗨，两个人最后都是湿透了回来的，夏天衣服轻薄，他随便搓了搓挂起来，就躺下睡了，宿舍一楼又凉又潮，晚上睡觉比开空调还冷。
　　他摆摆手，往外走，“没事儿，死不了人，我先走了。”

　　到了班又是站着早读到六点，然后坐下读到七点，上早操，八百米的操场跑上四圈，再听年级长总结前一天的学习和违纪情况——一个矮胖的中年秃顶大叔，爱好就是听刺儿头们在他教鞭下发出哀嚎。这之后才是早饭时间。
　　就尼玛变态。
　　今天是政治早读，李逐棠向来不怎么读，在原来的班因为他学习好，所以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来了二班根本就没有老师监督，全靠自觉，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翻着昨天评讲过的试卷找知识点，遇到生疏的就弯腰写在笔记上。
　　这些动作仿佛已经刻进基因了，他就算躺进棺材里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于是脑子很空，边做笔记还能想别的。
　　四面八方都是女生，只有西南角有个王松阳，他读书不高声，在一圈女孩们的嗓音中鸡立鹤群——这片这有他们两个男丁，怪不得只能找自己聊金悦。还得陪着他真情实感地沉痛扼腕。
　　王松阳其实人还不错，就是太唠叨了，他是真正的老妈子，而不是谢锦风那种妈咪。
　　每次到这时候他的脑子就嗡嗡直响，王松阳玩儿命倾诉，他玩儿命盼别人来找他干点别的，好借口溜走。
　　但是班里女同学多，又脸皮薄，除非是转告老师传唤，否则一看到他们正在聊天的话，就不会来打扰他。
　　唯一一个不管他在干啥，都会“不长眼色”地喊他的人，就是谢锦风，每次叫他不是投喂零食就是投喂水果——真是天下第一好妈咪！
　　李逐棠换了一支红笔，十分怀念两人在同一班的幸福时光，抽了抽鼻子继续琢磨，不知道妈咪有没有感冒。

　　谢锦风在隔壁班，扭头冲着墙低头打了两个喷嚏。
　　早读被他们一班上得像早自习，老师不在，就光动嘴不出声，他这两声喷嚏打得就跟报信儿似的，忽而掀起一阵读书声，把谢锦风本人都搞懵了。
　　同桌杨喆都快睡着了，被吓得一机灵，慌忙读了几句概念，目光化作雷达四下搜寻，低声问：“咋了咋了，老关来巡班了？”
　　“没，你接着睡吧。”话音刚落，杨喆就跟按了开关似的，一脑袋砸在桌面的书山上，睡得不省人事，手里还握着笔，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在埋头钻研问题。
　　谢锦风揉了揉鼻子，翻开生物书，想抽张纸擤鼻涕，一瞅自己桌上的抽纸已经瘪了。
　　真离奇，为了那破走秀，就一晚上没回班而已，这就没了。
　　于是很无语地一矮身，手伸进抽屉，摸遍铁皮桌肚的每一寸肌肤，他不死心地蹲下去摸第二层桌洞。
　　操，又没纸了！
　　他愤然站起，掏出便签本，往“胶带x1，0.5笔芯一盒”后面又添了一笔：卫生纸一提！
　　银钩铁画，力透纸背。

　　七点二十下了操，谢锦风觉得自己鼻塞得都感觉不到了，只能张嘴呼吸，四圈八百米下来，喉咙又干又痛。
　　很想去灌一喉咙热水。奈何还要听总结，煎熬地捱到结束，班级解散之后，他没动，等着和李逐棠一起找唐清圆去餐厅。
　　“阿嚏！”李逐棠从后面的队里走过来，边打喷嚏，边打招呼，似乎喉咙也是难受，咳了好几声，“妈咪，你有没有感冒啊？”
　　谢锦风看他和自己差不多，毫不同情地反手从他鼓囊囊的裤兜里拽出一长条上吊似的卫生纸，飞快撕了两节，剩下的重新塞回去，“有，早饭不吃了，我想去超市买包口罩和卫生纸。”
　　“好。”李逐棠收了收垂得跟肚肠似的一长溜卫生纸，“跟圆儿哥哥说说，随便买个千层饼啥的吧。”
　　十班正好停在操场入口，唐清圆已经等了半天，两人来到面前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辱骂，就先被这俩一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憋了回去。
　　“……真行，感冒都可以同步，这就是好基友吗，爱了爱了。”唐清圆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随便买点什么吃吧，我们要去超市买纸，你要不要一起？”李逐棠推着她后背往前走。
　　谢锦风像个无情翻译器，自动转换李逐棠的肢体语言，“离我俩远点，再传染给你就完蛋了。”
　　“你们不去开点药啊？”唐清圆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医务室的药吃了要出人命的，我那还有感冒灵和胶囊啥的，等会儿回班给你们拿。”
　　“好啊好啊。”李逐棠感动得一塌糊涂，嘴巴一瘪，“呜呜，圆儿哥哥你真好。”
　　谢锦风立刻往旁边让了让，装谁都不认识，“太傻逼了太傻逼了太傻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