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3、湘黄 新班级

　　新班级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耳熟的学霸，常年屠榜，现在也不过是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李逐棠班里也不过是个中等水平，他脾气好，人和气，一直以来人缘都不错，待了一上午，就和班里带上他仅有的八个男生混熟了——有五个都是同宿舍的，未免过于真实。
　　放学铃一打，他就走出了教室，和谢锦风一起下楼，在以前三人互相等着一起吃饭的楼梯口。
　　“傻子，你不晒得慌吗？”谢锦风叼着一包酸奶，把站在太阳底下的李逐棠往阴影里拽了拽。
　　其实他本身是没有和别人一起吃饭的习惯的，直到和李逐棠一起玩，而这厮和唐清圆几乎干什么都一起，更别提吃饭了。
　　同步程度让谢锦风一度以为这俩人是情侣，直到看到他俩勾肩搭背互骂傻逼，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硬、了！拳头硬、了！他当时简直是怒发冲冠，额头直爆青筋，浓浓的被欺骗了的感觉，唐清圆是女孩，他不好直接质问，于是找李逐棠问：“你们不是情侣啊？？”
　　“啥啊，情尼玛的侣啊！”李逐棠都惊了，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我们俩有哪怕一点般配吗？？”
　　“那你为什么不说？”谢锦风觉得脑壳疼，这厮害他时时刻刻注意着和唐清圆的距离，生怕他们误会什么。
　　结果弄得唐清圆以为他对她有意见，反而总是来找他机会和他接触，想搞好关系，她越来，他越退，两个人跟拉锯一样，女人竟然恐怖如斯！
　　李逐棠莫名其妙，一脑门子问号，“你又没问！”
　　谢锦风：“……”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学会了有话直说，有事直干的好习惯。
　　“我擦，真的服了。”一个没留神，唐清圆就穿过人群来到了面前，身边还多带了一个女孩，四人一同往餐厅走。
　　“咋了。”李逐棠话是对唐清圆说的，朝那个女孩看了一眼。
　　“历史老师老师拖堂呗——这是另一个模特，要和你们搭档的。”唐清圆挽着那个女孩的胳膊，给他们介绍，“慎一素，这俩狗屎人，李逐棠和谢锦风。”
　　“嗯嗯，你们好。”慎一素腼腆地笑了笑，看向李逐棠，“我知道你，你的名字很好听，字写得也很漂亮，之前有次考试的作文还印了拿给全年级看呢。”
　　李逐棠是个很简单的人，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立刻毫无代沟地攀谈起来了。
　　和谁都能聊，这大概也是一项珍贵的技能。
　　谢锦风承认他在这方面差一点，在旁边笑了笑，别人夸他的朋友，他比当事人还高兴。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他不知道他们在说啥，边听边打量慎一素，女孩中等身高，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头发束起来也很长，额前几缕鬈发，应该是女生都喜欢的那种发型。
　　——这叫什么，空气刘海？是这么说的吧。
　　“圆儿哥哥你想吃什么菜？”到了餐厅，李逐棠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还有慎一素呢？”
　　这是他们的分工，每个人问好其他人想吃的菜，一次性打回来。
　　二中餐厅的味道不差，菜色很多，但是分布在不同的窗口，要是想吃得丰富一点就得多跑几趟，很麻烦，一般人都逮着队短的窗口狠吃。
　　所以他们这样的分工其实是很合理的，用时甚至比一个人独自来吃要快，因为谢某人坚信吃好才能学好的朴素道理，于是需要跑好几趟才能打齐菜色，这样一来，在楼下等的那点时间全在这里找补回来了。
　　时间管理大师谢锦风第一次加入他们的时候，当天晚上就写纸条给他俩详细地算了笔账，并且含蓄地表示希望长期加入他俩。
　　李逐棠的脑子才没转这么多弯，单纯奇怪这位新朋友本来不太情愿加入他们的吃饭小队，晚饭回来之后怎么一直挂着蜜汁笑意。
　　看了纸条之后，知道真相的他下巴掉下来，大呼神经病。
　　三人团伙里临时加入了新人，谢锦风习惯性地开始替人操心，刚想和慎一素解释一下他们的行为，却发现她已经很自然地报了菜名。
　　两个女孩先行一步，李逐棠临走前拽了他一把，“看什么呢，去打菜啊，我要吃醋溜土豆记得的吧？还有圆儿哥哥的鱼香肉丝，慎一素的清炒菜心，三号都有的，你要吃的我已经和她们说了。”
　　——所以只有他不知道还可以这样干！
　　“……”谢锦风悲愤地觉得自己遇到克星了，自从和李逐棠沾上边，他的生活频频脱离掌控，除了打游戏，预判没有一次准过的。
　　不一会儿四人会合，在一起吃饭真是促进感情最好的途径，慎一素很快没了最初的腼腆，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咱们来的有点晚，谢锦风想吃的酥肉快没了，吃我的糖醋里脊吧。”
　　“没关系。”谢锦风第一次在除了唐清圆以外的女孩盘子里夹菜，难免有点不自在。
　　唐清圆从李逐棠盘子里挑了一筷子豆芽，适时地开口，“一共有三十套衣服，明天就要在礼堂举行投票，要去提前准备，我已经给你们的班主任说过了，到时间我就叫你们出来。”
　　“明天啊，这么快。”李逐棠嘬着土豆丝：“几个模特？不会只有我们几个吧？”
　　谢锦风眉毛蹙起来，“学校现在只有高三，投什么票，不是民主吗，这就多数服从少数了？”
　　“当然还有别人，他们还要另外通知。”慎一素笑了笑，一一解释，“别的年级没有开学，我们在台上的照片要写上价格在学校官网上投票决定。”
　　二中自从建校以来就没有校服，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新的领导班子，突发奇想要整个统一校服。
　　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居然还要占用晚上两个小时的大自习去礼堂看现场走秀，还要投票，几乎所有人都是地铁老人看手机。
　　密城的高中有四所，综合起来二中算是重高，仅次于实验高中，三中是个职高，四中是个普高改成体校，又改回普高的，因此二中的学生不说个个学霸，也都是一群努力的同学。
　　抽两个小时出去看走秀？搞笑呢。
　　班主任下午在班里说了这件事，谢锦风观察了一下班里人的反应，下了结论：要不是强制性的，还真不会有几个人来。
　　晚上八点，不管愿不愿意，整个高三年级在各班主任的组织下陆陆续续来到了礼堂，十个人有八个手上都拿着书和作业，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在认真学习，毕竟活动虽然离谱，但好歹算是自由时间，于是只是拿着做个样子，好奇地问东问西。
　　模特们此时都在礼堂后面的小教室，随便拉了两个屏风，隔出两个空间，男女分开换衣服。
　　谢锦风一边穿一边庆幸有空调，不然这西装革履的校服非得把他捂出一身痱子不可。
　　唐清圆简直是个骗子，她说的三十套，指的是三十套春、秋、季、校、服。
　　整整六十套。
　　模特才十对而已，每个人要换六套衣服。
　　出了更衣间，还要由厂商派来的工作人员整理一下，他半死不活地任人摆弄。
　　谢锦风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以后再乱答应什么奇怪的要求他就打死李逐棠。
　　他一扭头，就看到李逐棠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他早上穿的那件很像。
　　区别是，这件居然是个深V，居然是个深V，是个深V，深V……
　　谢锦风：？？？你们厂商真的是做正经校服的吗？？？？
　　那工作人员还往他腰上拍了两下，一个劲地称赞：“同学你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啊，是吗，哈哈……谢谢谢谢。”李逐棠不太想和罪魁祸首有什么肢体接触，往旁边躲了躲，嘴角抽搐着下意识往谢锦风这边瞥了一眼。
　　谢锦风本来特替他无语，但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又笑了，笑得停不下来，“太sexy了好兄弟。”
　　李逐棠冲他比了个中指，他笑得更厉害了。
　　女生那边的衣服和男生是配套的，自然也有深V，这边几个男生有互相认识的，不禁在猜测谁会穿那件深V。
　　李逐棠走过来找谢锦风，他穿了那件衣服就一直不自在，下意识想把领口往后拽拽，但是他又怕那些男生说他娘炮，只得僵着脊梁含着腰，强装没事，只有站在熟人身边他才感觉好一点。
　　谢锦风看出了他的不适，右手伸到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帮他拽了拽。
　　两人对视一眼。
　　女生那边换好了，穿这件衣服的不是别人，正是慎一素，她的脸似乎有点红，和唐清圆说着什么。
　　快要上场了，虽然没人吭声，但是李逐棠敏锐地注意到了有几个男生看见了慎一素之后，露出了不言而喻的笑容。
　　……恶心。
　　他在心中冷冷道。
　　上场还是一对一对的，谢锦风是第一个，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一起，听完主持人介绍之后，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站位，他撩开厚重幕布，让女生先上。
　　春秋季校服挨着，下一个就是深V这一对，李逐棠主动走向慎一素，没了方才在谢锦风面前不自在的样子，微微低头跟她说，“别往男生那边看。”
　　慎一素看了他一眼，轻蔑地往旁边一瞥，把一个一直往这边偷看的男生盯了个准儿，那人愣了愣，恼羞成怒地扭过头去了。
　　她小声说：“他们也就这点本事。”
　　“……嗐。”李逐棠心里抹了把汗，没想到她比想象中更刚，还以为她会害羞。
　　“你们在说啥？”唐清圆远远地走过来。
　　李逐棠看到她身上穿的是一件平平无奇的白色外套，下着黑色长裤，一瞅就是经典款的校服，不禁评价道：“就这就这就这？真的有人会投这件吗？”
　　唐清圆低头看了看，“真别说，我还真觉得最后可能选这个。”
　　“我也觉得。”慎一素也插话，蹲下来把校服特有的肥大的裤腿挽了挽，勾勒出少女细细的脚踝，侧过身向李逐棠展示了一下，然后又抖开，站起身。
　　“哇，裤腿这么挽还挺好看的。”李逐棠眼前一亮，“能这样穿的校服裤子才有灵魂啊。”
　　“而且，不光要看款式，还得看价格，其他那些日系韩系，好看是好看，但是就说谢锦风身上那个四件套吧，八百多，还得换洗，两套就一千六了，还没论夏季呢。”慎一素看着他。
　　李逐棠恍惚还以为是谢锦风在这里说话，跟着问了一句，“哦，那圆儿哥哥这件多少钱？”
　　唐清圆比了个三，“三百，春秋季带换洗，一共四套。”
　　兴许是和一千六比，三百就显得格外亲民了。
　　“这价格差，是不是早就内定好了啊。”李逐棠感叹。
　　他们在这说了两句闲话，第一对就展示完了，谢锦风和那个女生刚进门就长舒一口气，把领带拽散。
　　“我忘记了礼堂没有空调，热死我了。”谢锦风鬓角都是汗水，他未雨绸缪，为了不弄脏厂家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并没有脱，现在估计已经和水洗的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李逐棠胸前，“我开始羡慕你了，sexy。”
　　“滚啊！”李逐棠捶了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