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31、满天星紫 最后一门综

　　最后一门综合考完，走廊里人来人往，忙着回班把一切恢复原状。
　　谢锦风考试就拿一根黑笔，一根笔芯，最多再加上铅笔橡皮尺子三角板，直接装在口袋里，或者宁愿一只手拿着，也懒得用文具袋。
　　大部分男生好像都这样，不是每个人都像李逐棠那么细致的，考个试跟出去旅游一样，幸好现在考试就在隔壁，不然高考要到别的学校考试怎么办+——
　　他怔了一瞬，躲避着人群回到班里，飞快把这个人从脑海里扒拉出去。
　　够了够了。

　　回去把东西收拾完，所有的物品都归位置后就可以回寝室了，只留下值日生打扫卫生，好巧不巧，李逐棠就中了头奖，刚好轮到他们小组值日。
　　“小糖糖，你去把走廊扫了吧，顺便把地拖了。”组长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叫白欣，平日最喜欢这么叫他，和他闹着玩——他女生缘一直很不错的。
　　这话一说出来，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来，李逐棠不气不恼，从自己位置上把一张卷子摸了出来，塞进卫衣的大口袋里。
　　“好啊，那我弄完直接走了，别想压榨我。”
　　他刚拎着脏兮兮的拖把出来，就迎面撞见一个人，条件反射地想扭头逃走。
　　谢锦风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清冷，走上前拦住他，“你干什么……”忽而瞄到他手上的拖把，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
　　“我我我去拧拖把啊！”李逐棠逃一般地转身往卫生间旁边的清洁屋跑。
　　清洁屋很小，里面只有一个带水龙头的小水池，两个人进去基本就没有转身的余地了。
　　这地方本来是学校的清洁工收放清洁工具的地方，但因为卫生间的水龙头太紧张，这里被部分学生们发现之后，就常被用来拧拖把。
　　李逐棠一路跑到这里面，反手甩上门，提起拖把丢进小水池，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哗哗的水声掩盖他异常的心跳。
　　密闭的小空间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平静下来，一摸额头，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地方知道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很能利用，夏天的时候会有人在这里洗手洗脸，穿着凉鞋的还能顺在这里洗个脚……
　　他和谢锦风就曾在这里玩过，彼此弄得一身水，为此不太习惯穿凉鞋的谢锦风还由他一起买了同款鞋，真是不可回头的美好记忆——
　　……所以你为什么要跑啊啊啊！！！
　　“你跑什么啊。”
　　心里话和门外响起的人声重合到一起，李逐棠心头一惊，意识到这是谢锦风的声音。
　　隔着一层木板，声音显得有些闷，沉默了一会后，谢锦风继续说，“要不你先打扫吧，我等着，有事找你说。”
　　听着他的话，李逐棠心乱得无以复加，他闭上眼睛，背靠着门，近乎虚脱。
　　他不知道的是，在门外，谢锦风也背靠着门，望着夜空中渐渐明朗的新月。
　　一分钟后，李逐棠拎着拖把拉开门，却没有看到谢锦风的身影，下意识四下一看，发现他靠在楼梯口的墙上，一直注视着这边。
　　“……我先去扫地。”李逐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跑了。

　　待他垂着头往这边走的时候，谢锦风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迎上去，略微低了头，问：“你心情不好？”
　　李逐棠纠结了一会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这次谢锦风反而不说话了，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一直走到一楼大厅他才开口，“你说你需要被追问，我就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你知道这对我来说也很难的。”
　　“那……”李逐棠哑口无言，垂头丧气，“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躲着你，下次不会了。”
　　风有点大，李逐棠微卷的头发在风里张牙舞爪，耳尖都冻得发红，谢锦风顺手把他卫衣上的帽子翻起来扣在头上，“那我就直接问了。”
　　“唔。”李逐棠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紧张地应了一声。
　　“你袖子上写的是什么？”
　　“想减肥。”李逐棠脱口而出。
　　………………
　　谢锦风噎住了，不受控制地问了一句，“你不胖啊？”
　　“不是不是不是。”李逐棠满头大汗地否认，自暴自弃地颓下肩膀，“我写的是你的名字。”
　　“……为什么？”
　　李逐棠的手指都快在口袋里绞成一团了，“没有为什么吧，想写就写了。”
　　“你还写过别人？”谢锦风看了他一眼。
　　“……没有。”
　　简直越描越黑，李逐棠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垂着脑袋很沮丧。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一想到你就开心，想和你待在一起，喜欢你教我做题，看到你为我做这做那，每次都超级感动……”
　　“这是喜……欢吗？”支支吾吾到最后，他有些害怕、有些不确定地说出这个词。
　　应答他的是一片沉默，两个人走得都很慢，风路过他们中间，却把他们吹得更近了。
　　回过神时，他们几乎已经紧挨在一起，几乎是摩肩接踵的地步了，面对寒夜，他们下意识选择了互相依靠。
　　谢锦风垂眸，看着脚下的路，缓缓道：“可能吧。”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要问下去的必要了。
　　“那你呢。”李逐棠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转而问他。
　　“我……”谢锦风偏开头，“我的原则是在能承担责任之前，不做不靠谱的事情。”
　　“我懂了。”李逐棠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放弃了什么，松懈了一直紧张的肩背肌肉，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你懂什么了。”谢锦风不解，他自己都不懂自己，李逐棠又看懂什么了？
　　李逐棠呆了一秒，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跟他算，“一懂你不喜欢我，二懂你是在委婉地拒绝我——”
　　“不是。”谢锦风越听越头疼，“我觉得，我们现在也许不懂得什么叫喜欢，所以……”
　　“所以我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李逐棠脱口而出。
　　“……”谢锦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举步踏进公寓楼，还差点时间才熄灯，现在楼上闹得很，在一片喧哗中，他轻声说，“随你喜欢吧。”
　　总在不该心大的时候心大——李逐棠又发挥了这一被动技能。
　　刚进门就是谢锦风的宿舍，后者刚想打个招呼就进屋，谁料李逐棠眨了两下眼睛，不知道又冒出了什么鬼点子，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捂了一路的数学试卷。
　　“谢老师，我们来复盘吧！”
　　“啊？”谢锦风罕见地掉了线，随即悟了，“哦，但是快熄灯了，要不……”
　　他想说的是要不明天再说，但转念一想，明天成绩都出来了，还要必要复盘吗，就犹豫了这么一瞬间，李逐棠直接插进来出了个主意。
　　“要不我今晚在你寝室睡吧！”
　　谢锦风直接宕机。

　　寝室里其他人都在激烈地讨论晚上的一道物理题，谢锦风进去之后听了两耳朵，听出他们好像是思路出现了分歧，得出的结果大相径庭。
　　那边厢正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旗鼓相当，甚至不服气地直接翻出纸笔，连桌子都顾不得找，就着大腿当场算了起来。
　　这边厢李逐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很没见识地小声啧啧，小心翼翼绕过争吵的人群去找他的专属数学老师。
　　谢锦风对这场面司空见惯，表示这是每次考试后的基操，他一向不太爱和他们争，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明天就公布答案了急什么。
　　他弯腰从储物箱里翻出了一支新牙刷，放进自己的牙杯里递给他，自己拿上洗面奶推着他上阳台洗漱，“我先洗脸。”
　　李逐棠“哦哦哦”着被他推着走，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点其他人都洗漱完毕了，阳台上就他们两个，水还挺凉，特提神，谢锦风掬了一捧湿了面颊，“笑什么。”
　　“我说……”李逐棠含着牙刷口齿不清，漱了口才清晰地说，“我说我很喜欢你这么推着我走。”
　　谢锦风觉得自己现在对“喜欢”这两个字有点敏感，搁往常绝对对答如流的话茬放在眼前，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洗漱完毕，一块走回寝室，那边的战火暂时熄灭，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杨喆总算看到了他们，寝室里大概只有他对李逐棠有印象，在床上打了个招呼，“竹竿儿，你居然带人回来睡，难得啊哈哈。”
　　“嗯。”谢锦风打发了李逐棠先上床把桌子支起来，自己则在床下收拾东西，随口应了杨喆一声。
　　停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就这么结束话题挺僵硬，所以他又添了一句，“你们讨论完了？谁对？”
　　杨喆本来等着谢锦风顺势和他聊几句，结果等了一会儿他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于是刚低下头剪指甲，就听到这么一句，真是没默契到极点了！
　　他抬头说：“没有，我们最后一致觉得是老师给的条件有争议，看看明天怎么说吧。”
　　谢锦风把李逐棠做的专属笔记和笔递上床，思考了一下说：“你们说的是推车那道题吗？”
　　“对啊，除了那道都没什么争议啊！”
　　“那道我写了两个答案，可能都是对的。”谢锦风淡淡道。
　　“啥？！！！”他这话一出，全寝室都爆发出惊呼，直接把李逐棠震惊得头探出床帘，只听得他们此起彼伏地哀嚎。
　　这群人很在意谢锦风的观点，表面各自干各自的事，其实杨喆和他说话时，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听呢。
　　“我靠，我怎么没想到啊！”
　　“我做着做着发现不对，也想写两个答案的，我第二种都写一半了，全涂了！”
　　“我也是！但是我没敢，我吐出来了兄弟们……”
　　“十分没了十分没了！！！”
　　谢锦风认真道：“别吧，一道才十五分，要是两个答案，你们至少能得一半分啊。”
　　这话换来的是好几道怨毒的目光，恨不得在101寝室门口贴上“谢锦风和狗不得入内”。
　　他无辜地耸耸肩，“我又不一定对的。”
　　杨喆首先从嫉妒中找回自己，狠狠地晃了晃下巴，“作为补偿，你去关灯！”
　　地上就他自己了，理应过去关个灯，谢锦风趿拉着拖鞋过去摁开关，几乎是瞬间，门外响起了宿管阿姨气冲云霄的“熄灯！熄声！”
　　李逐棠觉得他们真是太有意思了，还好谢锦风在自己班级里的人缘也很好，交到了很多朋友，他打心里为他高兴。
　　他在床帘里开了灯，探出头小声说，“你快上来呀！等下被老师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