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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虹蓝 还没等谢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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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谢锦风应他,李逐棠直接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了一声,“哇!这是什么!”
“啥啥啥?让我看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杨喆立刻打开小手电往这边照了一下。
正在上床的谢锦风没看到李逐棠手里拿了什么,直接被压抑成一片的笑声搞蒙了。
“我靠,这熊好大!”
“不是吧阿sir,这玩意儿是我买给我妹的哈哈哈哈!”
“没想到咱们学霸还有颗深藏不漏的少女心啊!”
“……”这下谢锦风不用抬头也知道李逐棠手里拿的啥了。
那人还不知死活地一只手撩开帘子让他进来,一只手摸摸后脑勺,兴致勃勃地瞅他,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居然给谢锦风听出了一点不好意思。
“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居然带到学校来了。”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惊讶,居然直接拎出来看。”谢锦风躬身进去,把帘子一放,假装听不到他们的调侃,从枕边的收纳盒里拿出睡衣当面换了起来。
“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不该让他们知道啊。”看他换衣服,李逐棠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开,又犹豫着小心试探。
“不过也没什么?有种反差萌啊,很好玩的。”
换了一身棉质睡衣的谢锦风坐进了被窝,拿笔敲了敲桌面,“我不需要被人当成好玩的谈资。”
“我……”李逐棠眼神一变,还想解释什么,寝室里就有人发出“嘘”的一声。
他们的声音有点大了。
想起外面还有巡夜的老师,他还是串寝的,就不敢再说话了。
谢锦风没说什么,只是把笔记翻到最后,点点纸面,示意他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写下来。
入秋之后,床帘里的温度终于正常,更适合人类居住了。
在这样的夜晚,帘内的方寸之地显得更加温馨私密,让人不想与第二人共享。
但谢锦风却和他分享了。
李逐棠盘腿坐在谢锦风对面,在这样的小空间里,他放弃了刚才想解释的东西,直接写道:“你开始讲吧。”
谢锦风没听他的,神色不变,笔尖在纸上滑动:“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说。”
“...我没有说这件事是谈资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挺好玩的,不用想那么多啦,我知道我有时候挺缺心眼的,下次一定注意。”
李逐棠笔尖点了好几下,边想边写,最后认真地画了个句号。
谢锦风坐在他对面,全程看的是反字,但就像对话一样,李逐棠最后一个字写完,他就接着写道:“好,我们一起努力。”
我会努力,直到我能承担起责任。
看着为了那么一句话短暂一愣,又开始傻乐的李逐棠,他在心里这样补充。
夜很静,笔尖游走的声音和着同一款薄荷牙膏味的吐息的频率,渐渐在心海掀起波澜,李逐棠目不转睛地看谢锦风在纸上演算。
少年人的手掌已经足够大,但是还透着青涩的单薄,骨节分明而腕骨突出,那是太瘦的缘故。
握笔姿势是从书上拓下来般的标准,遇到难懂的步骤,还会用耳语的分贝补上一两句讲解。
“等一下,这里慢一点。”李逐棠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小声说,“为什么突然得出结果了?”
“因为你公式没背熟。”谢锦风很淡然,带着第无数次回答他傻问题的笃定,“这一步套公式就行了。”
“不对啊。”李逐棠怀疑地拿过笔,往上面看了几步,划出一处,“怎么看都套不了公式吧,你是不是这里弄错了?”
经他这么一说,谢锦风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顺着他的笔尖所指看去,虽然惊讶,但是没有回避自己的错误。
“……嗯,是我弄错了,从第二问就错了,第三问这么搞不太对,我说怎么这么简单,等我再算一下。”
“嗯嗯!”李逐棠点点头,发梢都翘着小得意,期待地看着他继续算。
过了不知多久,谢锦风把纸一推,低声说,“好了,我从头给你讲,有点复杂,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不过你今天挺在状态的,认真听应该问题不大。”
“好!”不同于谢锦风已经有些疲惫的脸色,李逐棠还是精神抖擞的。
看他这么有干劲,谢锦风压了压困意,凝神认认真真地从头讲了起来。
确实是比较复杂,合上笔记时谢锦风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快一点了。
他把笔和本子都收拾了一下放在枕边,李逐棠则把因用时过长而发暗的灯关了放在枕边,桌子合起来立在床脚。
全都收拾好了之后,两人同时一愣——本来这床上睡一个人和一头熊是正好的,现在加了一个人之后空间局促了很多,李逐棠都没地方躺了。
“……我把熊扔下去算了。”
没办法,现在只能委屈你了。
谢锦风默默在心里安慰了一句,拎着熊爪把整只熊揪出来,扒开床帘,跟摆锤似的往床下试探,熊腿触到了椅子之后他才慢慢放下。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就是校道,灯是彻夜不关的,光从布料缝隙里透进来。
趁黑,李逐棠把衣服脱得只剩了一件长袖T恤,借那一点光看到了他的动作,憋着笑问,“我睡里面还是外面呢。”
“里面有个收纳盒,你睡着可能不习惯,睡外面吧。”谢锦风往里挪了挪。
一直坐在床尾的李逐棠闻言弯腰爬到了外侧,撩开被子躺下,舒服地叹:“你的被子好好闻。”
“假的吧,我都一周没晒了。”谢锦风的声音就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
不太讲究这个的小李同学立刻惊了,“不是吧,被子还得一周一晒?”
“不想晒这么频繁也可以啊,只是我习惯了,在家里就这样,学校住一楼也挺方便的。”谢锦风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床太小了,得一个人侧睡。”他这么解释。
李逐棠其实一点都不想睡觉,但是他注意到谢锦风早就困了,文科数学对一个常年理科没出过前十的学霸而言简单很多,但人困了就难免犯错。
否则也不会直接看错题了。
所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轻声说,“晚安。”
谢锦风背对着他,模糊地应了一声,仿佛就是为了等他这句晚安,终于听到了,紧接着就陷入了浅眠。
黑夜里,李逐棠看着他轮廓不甚清晰的背影,小声说,“好吧,早点睡。”
本来以为完全不困的自己,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渐渐失去意识了,看来睡前做数学题挺助眠的。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李逐棠再次被有几分熟悉的窒息感弄醒了,这次他没有睡得很深,所以很容易就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和谁躺在一张床上。
他揉了揉眼窝,小心翼翼地把横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拿”下来。
说是“拿”真没错,人睡沉了之后重得像某种死物,他努力了半天,才把谢锦风的手臂扒拉下来,自己出了一头汗。
他觉得热,把床帘拨开了一条缝隙透气,窗外的灯光顺着流泻进来,只见谢锦风貌似也挺热的,睡得不太安稳,鬓角渗出几颗汗珠。
毕竟是两个大活人一起睡,而不是一人一熊一起睡。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两个人大冬天都能被悟出一身汗,更何况现在还只是深秋。
他索性把被子推开,堆在床脚,谢锦风这才脸色好了一点,呼吸也平稳多了,他松了口气。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谢锦风因睡衣下摆被撩起一角,而露出的一截腰上——谢锦风在这个地方纹过什么,刹那间他回忆起不久前,仇曼在ktv跟他说过话。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我哥腰上有一个纹身吗?”
……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文身,还有考试时他在尺子上发现的“海棠”,在他眼前交错闪现,又逐渐淡出。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已经不只是好奇了,更裹挟着莫名的紧张和隐隐的期待。
我好像喜欢你,你呢,你也一样吗。
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谢锦风的衣服上了,掌下不足一寸的身体有规律地起伏,那点温热似乎能烫人,他的心脏突突直跳。
做坏事的人心都跳得这么快吧。他默默对自己说。
没关系的,现在大家都睡着了,不会有人看到,这一刻,他完全属于你。
他不停催眠自己,动作极轻地把衣角撩得更高,光线昏暗,影影绰绰。
他终于看到了。
Li’s property. form 99942
99942Apophis,编号2004 MN4,是一颗环绕太阳运行的近地小行星,这颗小行星被发现时,被称为2004 MN4,清楚计算出它的轨道后,它便获得 \"99942\" 这个永久编号 ,也是唯一一颗在一百年内有撞击地球机会的拥有永久编号的天体。至7月19日,该天体被命名为「阿波菲斯」(Apophis),是古埃及黑暗、混乱及破坏之神Apep的希腊文名称。
他的记忆力还不错,看到99942这串数字,瞬间想起之前查过的关于99942行星的资料,像背书一样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Property.
所有物。
Li的所有物,来自99942行星。
这串英文和数字混合物是用很呆板也很普遍的字体纹的,正经得像什么机器的出厂编码一样。
这“Li”是谁?
身边姓李的老师同学太多了,或许是姓黎,更或许只是名字里有这个音。
李逐棠的头脑忽然冷却下来,像某种精密筛选仪器一样,一个一个冷静地筛过去,生怕错过一丝细节,最后才敢把怀疑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傻,也不是笨,他是真的打心底觉得,自己配不太上这个头衔。
在他慌慌张张、犹犹豫豫地把那个人的名字在一低头就能看到的地方,描了一遍又一遍的时候。
他不知道,那个人很久以前就笃定地把“所有物”这个称呼送给了自己,带着决绝和勇气,用疼痛记住了他。
这样的人,面对他狼狈的告白还郑重又诚恳地说,也许我们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
谢锦风,你到底还会好到什么地步啊。
李逐棠慢慢把衣服放下来,整理好,接着凝视着那人的睡脸,一遍一遍描深,就像写他的名字一样。
也许,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我曾经这样看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