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29、暮云灰 听着这些话

　　听着这些话，仇曼的喉咙似乎也被塞满了酸涩的硬块，心疼得厉害。
　　“所以说我不懂你。”慎一素声音颤抖得厉害。
　　“一开始我觉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过着我想要的生活，自由自在，随心所欲，还有父母无条件支持你，你想要什么他们都能满足你，我真的很羡慕你啊。”
　　“你能不能珍惜一下？不要再闹了。”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冰锥凿在心上，仇曼皱了皱眉，“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吗？”
　　“不然呢？”慎一素抹了把眼睛，反而笑了笑，“你怎么偏就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呢，就是为了给我添乱？”
　　“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仇曼心烦意乱，手下意识探向口袋想抽根烟，但是摸了个空，“啧”了一声，手按在墙柱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因为我想好好学习，但是又看不进书，你做我对象，我都听你的。”
　　慎一素震惊地张大眼睛，这事情的走向和她想的根本不一样，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连你爸妈的话都不听，还能听我的？”
　　“他们降不住我。”仇曼勾起一侧唇角，仿佛还是那个永远过不了叛逆期的女孩。
　　“上一个能降住我的人已经结婚去了，你是第二个，我发现我就乐意听你的话，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慎一素艰难道，“上一个……是那个blue么。”
　　blue是仇曼为某个人纹在脚踝上的单词，仇曼没向她提起过那人的名字，她只是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存在，别的一无所知。
　　“哦，对。”仇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说，“你介意？我大周放假就去洗，就是嫌麻烦才一直留着，我早不喜欢她了。”
　　“不是……”慎一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要是因为想学习，直接告诉我就行，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你只有顶着这个身份我才会真正听你的。”
　　仇曼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就当陪我随便玩玩，我向你保证，我的喜欢和真心会一直比你多，就当是赌一把，你稳赢不输。”
　　“不……”这要求太突然，慎一素已经无法思考了。
　　“你就当我有病，只有丢你号才能让我变正常，是我强迫你的，而且不管结局如何，我照盘全收，怎么样？”
　　仇曼认真地看着她，深得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藏起来，深处燃烧着隐隐的虔诚和恳求。
　　十二班前的这片空地很大，被称作小广场，四面透风，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安静极了。
　　慎一素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攥着，那力道生疏又不得章法，但又坚定不移，让她痛的同时又舍不得离开这样的温度。
　　她模糊地想着。
　　会有一个人爱的永远比自己多，永远站在身后，温柔地包容着，陪伴着，永不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而你，只要付出一点点，那人都会如获至宝。
　　这不是一笔划算买卖，不为什么，在感情里找公平是最幼稚的，谁先喜欢，谁就已经输了。
　　她从不真实的荒谬感中脱身，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能否认，这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诱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坚定的眼神，她真的心动了一刻。
　　她没有谈过恋爱，第一个让她产生爱慕的异性还是在小时候，有个淘气的小男孩老是喜欢拉她的辫子，那个站出来打抱不平的男生。
　　家庭冷漠，朋友不多，她看似温顺随和，但如果她不主动，其实别人不好接近她，她太缺少爱了，对别人的好意充满警惕，而一点真心的温暖她就能珍惜回味很久。
　　说起恋爱，她脑中浮现出来的第一个人其实是——
　　她决意永不告诉仇曼。
　　“你说的。”慎一素镇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陪你玩玩，我也有条件，如果你影响到我们学习，我随时叫停。”
　　“听你的。”仇曼知道她答应了，侧过头直接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规则说完了吧？”
　　“游戏开始。”

　　晚饭，餐厅。
　　“真的假的。”李逐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们居然在一起了？就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在班里呢，没听她们说话。”
　　唐清圆舀了一勺碗里的紫米粥吹了吹，“中午没和你们一起吃饭就是因为这个，仇曼说了中午要找素素，她让我陪着，看情况不对就找我解围。”
　　“所以……”事情貌似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谢锦风也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事实，也不太想深究别人的感情，“行吧。”
　　最终他并没有说什么，转而问，“你就这么告诉我们没关系吗？她们的关系……不需要保密什么的？”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唐清圆说，“但是素素自己让我告诉你们的，还说要是有朋友问，她也不打算瞒着。”
　　“好酷！真好。”李逐棠满眼都是向往和憧憬。
　　他不知怎的，想起很久以前，校服走秀之前，几个男生对慎一素的衣服指指点点时，她轻蔑的眼神和语气。
　　其实她是真的很坚强，也不在乎别人眼光的女孩子吧，这样的人能和仇曼那种有主见，还能独当一面的人互相欣赏，也是情理之中啊。
　　所以，果真是相似的人都会互相吸引吗。
　　谢锦风看他又开始神游，在桌子下踢了他一下，淡淡道：“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啊！”李逐棠赶紧回神，摸了把下颌，嘟囔，“我才没流口水！”
　　唐清圆笑嘻嘻地问，“那你想什么呢？也想谈恋爱了？”
　　“我想，女孩子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生物！”
　　李逐棠这一句直白的赞赏，把两个人的鸡皮疙瘩都叫醒了。
　　“你也差不多。”唐清圆搓搓胳膊，“我看你一天天的，也挺妙的——哎哎哎，忘记正事了！”
　　她一向想一出是一出，一惊一乍的，其他人都习惯了，谢锦风没怎么吭声，在他俩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吃饭，这时都快吃完了，把碗筷放好看她有什么事。
　　只见唐清圆从巨大的校服外套口袋里掏了半天，往桌上摆摊似的摆出一堆东西，皮筋发夹发卡钥匙门卡全都掏完了才轮到叠得皱巴巴的卷子。
　　李逐棠笑着问，“你怎么把卷子叠的这么小，跟垃圾似的。”
　　“我做完题闲着没事，拿着叠玫瑰花来着。”唐清圆随便解释了一句，急不可待地把形似垃圾的卷子递到谢锦风面前，“妈咪！帮我看看数学卷子！！”
　　是了，这才是正事，每次周考完的晚饭时间都是对答案时刻，虽然谢锦风不能理解第二天就能知道成绩的考试，非要急在这一时的心情。
　　不理解归不理解，他还是拿过来，一边看一边努力压平卷子的褶皱，这是数学一卷，不用上交的，所以可以在上面随便写，甚至可以拿来折纸。
　　唐清圆卷子上的空白就被乱七八糟的演算过程填满了，他艰难地从夹缝中找她的答案——
　　其实这样的数学试卷他还比较乐意看到，至少说明了她确实会，只是会的多少问题。
　　最让他头大的是以前李逐棠的卷子，每次还得追着他一起复盘，要到手了发现比脸还干净，那人一脸抱歉难为情，一质问还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
　　他恨铁不成钢，幸好最后知道了症结所在，在双方的努力下，李逐棠的卷子渐渐也能入眼了。
　　“……记得第7题吗，上上周我还给你们看过类似的，在这儿只是稍微变了一下，看来那本资料还可以，题都很典型。”
　　谢锦风垂眼看唐清圆的卷子，头也没抬地对李逐棠说，“你带了没有，我一块看了吧。”
　　“我当然带了。”李逐棠飞速把剩下的小米粥喝了，筷子一放，“等我给你拿。”
　　谢锦风余光瞥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话出口的同时手也伸了出去，“你袖口上是什么脏东西——”
　　“啊！”李逐棠没料到他的动作，想缩回胳膊已经来不及了。
　　被看见了。
　　被清楚地看见了。
　　李逐棠的校服左手袖口边沿不是脏东西，而是黑笔描的三个清晰的字母——
　　Xjf，后面还有一个红笔画的桃心，还仔细填成了实心。
　　不知道描了多少遍，校服洗过，还留着原来淡淡的重影。
　　李逐棠的脑海轰地一声，继而疯狂沸腾。
　　谢锦风的心脏咯噔一下，接着剧烈跳动。
　　唐清圆则浑不知发生了什么，奇怪地问道，“啥脏东西？”
　　“……应该是不小心画上的。”谢锦风收回手，“你肯定也画过——”
　　他话还没说完，手就不小心把筷子碰掉了，他几乎是同时弯下腰，“我……我捡一下。”
　　等他再坐好的时候，眉眼已经如常，只有手指几不可见地颤抖。
　　李逐棠注意到了，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晕。
　　这次大概不会考到二十名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