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27、水绿 王松阳装好

　　王松阳装好人抓着他强行科普了一波什么叫耽美小说，什么叫干爹文学，心满意足地钻回自己的被窝了。
　　临走前，还好心摸出手机给他看了几张耽美小说的截图和涩图，顺手安利了几个网站，竟然还想热情邀他看什么奇怪的小电影。
　　整个过程中，李逐棠的大脑完全是过载的宕机状态，虽然他看书涉猎很广，同性文学也看过一些，不是一无所知，王松阳说了个开头他就大概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但当看到那些直白通俗地写两个男生谈恋爱的文字时，还是觉得不真实，就是因为网文的门槛低，那些语言水平不高，但凡有个高中文凭都能写出来。
　　正是因为作者似乎和读者是同龄人的既视感，并不如一些文豪的文章，因为时代和语言的限制让人有距离。
　　李逐棠眼前掠过眼花缭乱的图片和文字，甚至产生怀疑，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同性恋吗，而且还有这么多人支持？
　　在他看过的书里，明明这种题材能有好结局的情况很少的。
　　他平时老是喜欢和朋友们gay来gay去，他也知道这是在恶心他们，关系好的才会这样，只要能让你恶心我就开心了，男生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如果真的让他想象一下，身边的男生朋友们是“情侣”的身份，还是有点……惊讶，的吧。
　　他心烦意乱地把被子蒙上头，在心里拉郎配。
　　王松阳和寝室长？他们天天一起吃饭来着，不不不，哪有情侣一天到晚爸爸儿子地叫啊，况且这人还是个妇女之友，谈过的女朋友从二中大门口排到市中心。
　　那还有谁啊……
　　靠，他身边果然都是直男，连一个可以拉郎配的都没有。李逐棠震惊地认清了这个事实，看来同性恋还是占比很低的。
　　那为什么，会有人说小郑老师和新校长是那个关系呢？
　　就因为他是刚毕业，校长也是新来的吗？
　　小郑老师他见过，还曾说过几句话，很和善而且很亲切，还给他推荐了一些书。
　　新校长只在升旗仪式上见过，是个起码有五十岁的地中海，平时不怎么露面，但是很多决策都是校长做的。
　　比如这学期刚开学时那饱受众人吐槽的校服走秀，抽一晚上时间看爱国主题的无聊电影，还有最近的，中秋节前的灯谜，哪个是二中正常领导能干出来的事？
　　哪个长得又帅人又好的大好青年，愿意和一大把年纪还做事不着调的叔叔辈搅在一起啊？
　　这么一想，李逐棠觉得自己很有逻辑，瞬间把困扰了他一天的问题果断敲定为谣言，心满意足地睡了。

　　这天晚上其实并不平静，半夜时响了几声闷雷，雨声随之而来，由小渐大，最终淅淅沥沥地落在楼体上，混合着呜呜的风声敲打着玻璃窗。
　　唐清圆睡得浅，于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还不太清醒，只见到窗帘在动，窗户似乎没有关严，带进来一丝雨的味道。
　　靠，不太想去关诶。唐清圆困得要死，在起床关窗户与装作没看见继续睡觉之间挣扎了几个来回。
　　算了，看见了就去关吧，不然明天阳台都被淹了。她下了决心，刚要起床，余光就瞥见对面的慎一素窸窸窣窣地起床了，踩着梯子一步步下到地上。
　　她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找到拖鞋，趿拉着走向阳台，唐清圆隐约能看到她的睡裙被风吹得一直在抖。
　　风还挺大，素素居然也醒了。唐清圆转着这两个念头，捏紧的心脏一阵松懈，放弃了起身，裹着被子往里一翻身，瞬间又坠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吵醒，这次不是风雨声，而是从阳台上厕所里隐约传出来的说话声。
　　厕所她们平时都有打扫，很干净，在女生寝室，这种小空间就是拿来说秘密的地方，唐清圆并不奇怪，只是这次的说话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低声哭泣的声音。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女生们杂七杂八的事比较多，唐清圆还真的以为在这风雨交加之夜，什么脏东西趁机爬进她们宿舍了，正搁五谷轮回之所如泣如诉呢。
　　她直起身子四下张望，竖起耳朵听，想知道是谁在厕所里，看了一圈，她确认了，慎一素刚刚下去关了窗户，可能根本就没上来。
　　唐清圆心中一惊，瞬间又回忆起来那个匿名群里对慎一素的污言秽语，不会这些人直接找上门来欺负了吧？？刹那间她脑海中甚至还冒出几个可疑人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会的，这还是在学校里，那些人不敢乱来，况且有什么事，素素不会不和我说的。
　　靠啊，万一她就是不想给别人知道，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呢，她也确实是这种人啊。唐清圆连连叹气，末了心一横，直接翻身下床。
　　与其自己纠结，不如直接去问问发生什么了！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厕所门前，轻敲了两下，“是素素吗？”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传出来慎一素略带哽咽的声音，“圆儿哥哥？你要用厕所吗？”
　　“是我是我。”唐清圆慢慢转了一下把手，发现并没有反锁，但她没有直接打开，而是问道，“我不用，我就来看看你……咋了？”
　　门被打开一条缝，慎一素手握着圆圆的把手，摩挲了两下，十分犹豫的样子，“你进来吧。”
　　唐清圆挤进去，其实看到她通红的眼睛时心中有些忐忑，她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不是。”慎一素摇摇头，把手机递给她，语气里充满疲惫，“你自己看吧。”
　　屏没有锁，显示的是一个聊天页面，唐清圆接过，定睛一看，备注是一个单字，曼。
　　居然是仇曼。唐清圆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边飞快往上翻一边小声说，“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闹矛盾了？”
　　慎一素蹲在地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几乎覆盖了整个上半身，显得她的骨架格外小，格外招人怜惜，“她说她喜欢我。”
　　“啥？！”唐清圆的下巴真正掉下来了，震惊之余却油然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一刻，她脑海里全是他们五个人出来聚餐时，仇曼为慎一素扎头发时自然而然的态度，还有后者习以为常的坦然。
　　她停了手指，再往上翻就要重新加载了，这代表从这里开始就是他们今天晚上的记录。
　　“你想好了吗，我明天去找你？”
　　“你不要一直逼我。”
　　“我哪有啊，你不喜欢我？”
　　“不是……”
　　“喜欢我为什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和你的喜欢不一样。”
　　“你是觉得我是‘后面那些人’，和你不是一路人，所以不想么？”
　　“你和他们不一样。”
　　“和你不一样，和他们不一样，那我和谁一样？”
　　“你就是你啊。”
　　……
　　唐清圆满头大汗地看着这些记录，谦虚地认为以自己的智商实在看不明白这俩文化人在对什么暗号，所幸直接问了，“刚刚你在和她说话吗？”
　　“嗯，你敲门前我刚好挂掉。”慎一素点点头，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是想和我玩玩还是真的想和我认真在一起。”
　　“等等。”唐清圆艰难地跟上她的思路，她原本有点猜测，但是没敢深入思考，真想摆在面前时还是有点难以相信，“啥意思，你是说，她，你，同性恋？”
　　慎一素耸动的肩膀一顿，慢慢抬头，眼神怯怯的，“你，反感吗？”
　　“不是不是。”唐清圆赶紧否认，和她一起蹲下来，抓耳挠腮地斟酌道，“就是那个，有点突然，你懂的吧，你们不是好朋友的吗。”
　　“我是一直把她当朋友的。”慎一素半张脸埋在手臂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把我当朋友了，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她了。”
　　“不是吧。”听了这番话，唐清圆语无伦次，“她不知道咱们是高三啊，为什么在节骨眼上说这个啊？？就凭这个我就觉得，嗯……”
　　慎一素眼神黯淡，“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现在我也不想问了，我就想睡一觉，明天不是还要周考吗？”
　　唐清圆抓了抓头发，自己也心乱如麻了，“是啊，赶紧去睡一觉吧，有什么事考完试再说。”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慎一素却用一句话拦住了她，“她不是，我也不是。”
　　唐清圆懵了一下，才意识到，她的意思应该是她不是同性恋，仇曼也不是。
　　“那……？”那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啊！！唐清圆觉得自己都快抓狂了。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慎一素撇下一句，径直拧开门出去了。
　　这啥啊这啥啊！唐清圆很想摔点什么东西。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了早操一起吃饭，唐清圆看上去很暴躁，两个男生走到操场出口时，发现她脚下的草以她为圆心被踩塌了一大片。
　　李逐棠看见了，战战兢兢地问，“你这是咋了？”
　　“我生气！”唐清圆的形象很不雅，就差撕开胸口的衣服大叫朝我开炮了。
　　谢锦风让她冷静一下，“别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于是唐清圆就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叮嘱了一句，“别说出去啊。”
　　李逐棠点点头，心中满是震惊的卧槽，不是吧不是吧，昨天王松阳刚和他科普过男生同性文学，今天就搞到了真的姬友？
　　“我说完了。”唐清圆像霜打的茄子，“你们发表点意见啊！”
　　谢锦风淡定得很，“我能有什么意见，我最多就会叫你别插手。”
　　“可是我和素素关系那么好！”唐清圆不服气地瞪着他。
　　“关系再好，也不能代替人家做决定吧，况且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谢锦风顿了顿，“女生之间，也能谈恋爱啊。”
　　“圆儿哥哥你是不是很讨厌这个啊？”李逐棠忽然问。
　　“不是！我不讨厌也不反感。”
　　唐清圆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绞着手指。
　　“就是——这么大的事她都没告诉我，要不是我主动去问，说不定她就打算瞒着我了，我们不是朋友吗，就是因为这个很生气。”
　　谢锦风看着她，“朋友之间，也得有私人空间的吧？”
　　“不是这个！”唐清圆更急了，“我当然知道！但是，但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你最好的朋友难道不是李逐棠吗？”谢锦风说。
　　“他是发小，一码归一码！”
　　眼看着李逐棠的脸色都变了一下，谢锦风打了个圆场，“得，都别说了，再说你俩要吵起来了。”
　　这个早饭，吃得各路人马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