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26、月牙白 据说学习好

　　据说学习好的学霸都是有好奇心的生物，李逐棠对未知的探究欲一点也不亚于谢锦风。
　　对他来说，最要命的就是引而不发，勾起了他的兴趣又捂住瓶口不肯说，和杀他没什么两样。
　　虽然好奇，但他不傻，大概知道这个似乎是个挺私密，不适合放在台面上说的话题——起码不应该去问异性。
　　他憋着大招，趁晚上某节下课，去找王松阳请教，他们早就调座位了，王松阳和他相隔十万八千里，想见面就得一个人苦度银河。
　　“娘子！”李逐棠穿过万重山——桌椅，趟过千条河——两条过道，终于到了织女——某妇女之友的面前。
　　“夫君！”王松阳忘情地呼唤他的牛郎，人到了跟前，他俩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把旁观同学看得把后天的饭都提前吐出来了。
　　“神经病，有话快说，老子忙着呢。”还是王松阳先受不了，拍掉他的手，在椅子上蠕动了两下，两只手不知道在桌洞里捣鼓什么。
　　直接问可能不太好，所以李逐棠想过渡一下，他趴在桌子上往下看，只见王松阳手里飞快地来回穿梭，惊叹道：“哇你居然在织毛衣——”
　　下一秒王松阳就捂住了他的嘴，“亲娘啊，你小点儿声！！”看李逐棠坚定地眨了眨眼睛，保证不会说出去之后他才松了手，“什么毛衣，这是围巾！”
　　“现在又不是很冷，你织什么围巾啊。”李逐棠胳膊支在他桌子上，挤眉弄眼，一副“你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懂”的表情，“送人的吧，嘻嘻。”
　　“呵呵，你懂个屁，这玩意儿要是等冷了再织有用吗？”王松阳皮笑肉不笑，“老子这回泡妞可是下了血本了，知道我练盲打毛线练了多久吗。”
　　“多久啊？”李逐棠顺着他问。
　　“两个晚上！”王松阳很骄傲地晃晃脑袋，“老子真是天赋异禀！”
　　“哦，打毛线天赋异禀。”李逐棠笑笑，还补充了一句，“大老爷们儿。”
　　“嘿我看你小子找打是吧？”王松阳手被占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有话说，有屁放，找我干嘛来着。”
　　“我想问你……”李逐棠刚想开口，王松阳的同桌就回来了，是他的前同桌楚菲。
　　他赶紧对她笑了一下，刹住了车，再看王松阳，这个b已经把毛线团藏好了，正若无其事地翻书，看到同桌回来，还假斯文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俩男生一见她连话都不说了，楚菲莫名其妙地拉开椅子坐下，满脸问号。

　　晚自习下课，李逐棠在一班前门口候着，特意等谢锦风一起回寝室。
　　一班今天晚自习时换了座位，他在隔壁听见了他们拉桌子的声音，结果下课他光顾着去问王松阳问题，不知道谢锦风具体坐在哪。
　　这时来到门外，看到他们门口新贴出来的座次表，才知道他坐到第一排靠门口的地方了，李逐棠知道一班是第一排轮流擦黑板，按顺序的话，他是第一个。
　　说实在的，这个地方真不算是什么好位置，特别是在秋冬季节，坐在门都关不严实的风口，很容易被吹成老寒腿的。对此，李逐棠简直是血泪教训。
　　也不知道竹竿儿抽什么风，居然自己挑这个位置坐。
　　来之前在班里已经等了一会儿，避过人流量最大的节点，一班这时已经没多少人了，除了打扫卫生的就是擦黑板的了。
　　谢锦风的眼镜只有上课才戴，这会儿似乎是忘记摘了，衬得他擦黑板都一丝不苟，黑板是墨绿色的，擦不好很容易留下白道，老师再写字就看不清了。
　　躲在视线死角的李逐棠偷偷看他，谢锦风先拿板擦利落地把一黑板的数学推理过程擦了，留下了课程表的位置，犹豫了一下还是擦掉了。
　　接着弯腰从黑板下面的水桶里拧了一块抹布出来，顺着同一个方向仔细擦，另一只手空出来，扶了扶微微滑落的眼镜。
　　少年的蝴蝶骨随着动作在校服薄薄的衣料下移动，下一秒就要展翅而飞似的，打扫卫生的几个男生似乎和他很熟，临走前还打了招呼。
　　谢锦风回头应了一声，正是这个动作让他看到了角落的李逐棠，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被发现了，李逐棠也不能再藏，干脆跳出来，“想看你坐哪了。”
　　“门口。”谢锦风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回头继续擦，“没想到中了头奖，直接留下来擦黑板了，我都忘了这茬。”
　　“我都知道你们怎么擦黑板的，你自己居然忘了——不过你怎么坐这儿啊？”
　　李逐棠拨弄着他夹在笔筒上的一个猫头小夹子，这么幼稚的东西一看就不是本人的品味，是他送的，果然没有用！
　　当时就悻悻地松了手，道：“不怕冷啊你。”
　　“冷点好，我比较清醒。”说话间，谢锦风已经差不多把黑板擦完了，照他的擦法，等干了之后，黑板绝对像新的一样。
　　他把抹布丢回水桶，下了讲台，去看贴在门口的课程表，“顺便把明天的课表也写了吧。”
　　“我来写我来写！”李逐棠热情地凑过去和他一起看，手指着密密麻麻的课表防止串行，边看边惊叹。
　　“数学数学数学语文英语，啧啧，你们明天上午的课也太刺激了吧。”
　　“这就是我想坐门口的原因。”谢锦风把眼镜摘了收进桌上的眼镜盒里，没拦他，“你写你写，反正我写的也不好看。”
　　李逐棠已经跳上讲台拿起粉笔了，头像拨浪鼓似的来回晃，一面写，一面看课表，还一面和他聊天，“怎么，原来学霸上数学课也会困啊？”
　　“毕竟很无聊。”谢锦风实话实说，“我上课都是做题的，但是题做多了脑子很累。”
　　“……变态！”李逐棠十分后悔自己嘴贱多嘴问这一句。
　　同时表示自己只要能跟上讲课就已经很难了，一下没听懂就急得抓耳挠腮，这人居然在上课时间做题！还做到累！
　　“我们班，一大半都这样。”谢锦风呵呵一笑，“而且老师讲的很快，你来体验一天绝对生不如死。”
　　“是是是。”李逐棠一心三用地把他们的课表写完，粉笔精准入盒，跳下讲台准备一起回寝室。
　　“不是每个老师都像你一样，把每个知识点都掰开揉碎，喂到嘴里的，恨不得帮着一块儿嚼。”
　　“你真恶心。”
　　谢锦风吐槽一句，想了想，还是真心诚意道，“不过教你做题挺有意思的，你错得很别致，问的也很神奇，总让我从完全不一样的角度理解已经滚瓜烂熟的知识。”
　　“……”李逐棠悲愤地看了他一眼，捏了捏拳头又放下，“我真不知道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谢锦风说了一半又止住话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实话实说的，也不知道是好话还是坏话。”
　　“那就是真话！”李逐棠疯劲儿上来，抓着他装嗲，“好家伙，原来在你心里我有两副面孔？”
　　“别疯了。”谢锦风扶了一把栏杆，免得被他撞倒，“下楼呢，你好歹看着路吧。”
　　“我就不就不就不！”李逐棠上瘾了，缠着他一个劲儿地恶心。
　　校服的抗风能力不怎么样，所幸两个人一路嬉闹着产生的热量足够，这才顶着北风回了寝室。
　　洗漱后，李逐棠拉开衣柜，扒拉出一件厚点的长袖卫衣出来搭在椅背上，打算明天穿。
　　刚把柜门关上，王松阳跟个鬼魂一样从他背后冒出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晚上想问什么来着，我可一直惦记着呢。”
　　李逐棠差点被他吓得蹦起来，脑袋终究是没逃过磕在床帮上的命运，疼得他龇牙咧嘴，“疼死我了！”
　　“瞧你那老鼠胆，跟个娘们儿似的。”王松阳嘴上这么说，还是帮他摸了摸被磕到的地方，“没流血，别搓了！”
　　“上床说上床说。”他们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宿管阿姨中气十足的一声“熄灯！息声！我看哪个屋还没关灯！”
　　李逐棠赶紧拍开他的手，跟猴子一样窜上床，甚至直接窜进了被窝，只露出一个脑袋，冲床下被他一连串动作惊呆的王松阳招手，“赶紧关灯上来啊！”
　　“谁在地上还没上来，赶紧的，关灯去。”寝室长乐呵呵地明知故问。
　　“真他娘的好兄弟，为了不关灯这么拼的……”他们寝室的规矩就是谁最后上床谁最后关灯，王松阳嘟囔着认命地趿拉上拖鞋跑去把灯关了。
　　等王松阳爬上床，两个男的跟女生开夜谈会似的头对头拿被子一蒙，李逐棠小声问，“好兄弟，我知道你懂得多，你跟我说说，啥叫走后门啊？”
　　“不正当的手段来谋求达到某种个人目的。”王松阳化身没有感情的百度百科，当即就想揍他一顿，“神神秘秘一晚上，就他么问这个？你是傻白甜吗？”
　　“我当然知道这个啊！”李逐棠急了，但又不知道怎么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只好把语境也和他描述了。
　　“要是有人特别阴阳怪气地说你是靠你的干爹才做成某件事的，这个走后门什么意思？”
　　“那不还是……”王松阳卡壳了一秒，似乎想起什么，继而震惊道，“卧槽！？”
　　黑灯瞎火的，李逐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理解到位了，催他回答，“什么意思？你快说啊，声音小点别被老师发现了。”
　　“卧槽卧槽。”王松阳还是很震惊，“你最近看啥小说了？”
　　“没啊，我最近在看散文。”李逐棠懵逼，“这和小说有什么关系啊！”
　　王松阳痛心疾首，心中油然而生要把白纸染黑的罪恶感，“不是你平时看的那种小说，是网络小说！”
　　“网络小说又怎么了？”李逐棠快要好奇死了，“你快说快说啊！”
　　“本来想跟你随便说说，但是看你既然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王松阳方才的罪恶感烟消云散，甚至有点兴奋。
　　“有一种小说，叫耽美小说，描写的是男生和男生之间的恋爱故事。”
　　“那又咋了？”李逐棠问。
　　王松阳奸笑道：“小可爱，走后门的意思就是男人之间‘深入交流’的一种民间表达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