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25、金鱼紫 秋夜温度低

　　秋夜温度低，风也有点大，谢锦风一上露台就裹了裹外衣，忽然间他动作一停，拉高领口凑在鼻前。
　　应该是方才李逐棠把他的衣服盖了那么一下，领口上留下了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味。
　　那味道很难形容，谢锦风觉得有些像奶香，因为李逐棠每天都喝，大概是腌入味了——也能说得通。
　　但是从一个男的身上闻到奶香？总觉得怪怪的。
　　大概就是阳光的味道，反正香香的，有种让人想和他老待在一块儿的魔力。
　　谢锦风摇了摇头，有一丝无奈，但不知如何排遣。
　　不出意外的，李逐棠就在露台上，这里并不是单纯的露台，是一个类似于户外咖啡馆的地方，离他们的房间只有三步之遥，估计是突然跑出来发现没地方去才来的。
　　他左右望了望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八成和李逐棠的心路历程差不多。
　　毕竟是在楼上，而且不是顶楼，户外的景观树很矮小，看起来憨憨的。
　　树脚下的花丛中还亮着小灯泡，弄得挺浪漫，平时人应该挺多的，但是今天风有点大，没什么人。
　　要找的人就坐在一棵树旁边的角落里发呆，桌上的不倒翁摆件被他用两根手指戳得一晃一晃。
　　不远处有个做成树屋模样的吧台，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杯子，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辉，配着那略显土气的皇朝logo，竟然能品出一丝奢华。
　　杯子里有水，光辉还折射到李逐棠的脸上，像水波一样荡漾着，本人则浑然不觉。
　　“你干嘛突然跑出来。”谢锦风远远地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瞄了眼那饱受折磨的不倒翁。
　　李逐棠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差点把不倒翁丢出去，“你过来干嘛！”
　　“……”看他这么好逗，谢锦风心下一动，决定撒一个谎，“她们要我出来找你。”
　　他知道李逐棠怎么判断他有没有撒谎，所以他很细心地，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李逐棠半信半疑地仰头瞅了他一会儿，感觉他说的是真的，又有点失望地托住了脸颊，然后又如梦初醒一般蹭地跳起来，推着他的背往前走。
　　“靠！走走走，回去回去，怎么跟男朋友哄女朋友一样！”

　　和这个人在一起似乎永远不能安生，不停地要他做这做那，要么就弄出一堆问题要他解决，日复一日，麻烦而热闹，烦人而温暖。
　　就像身后推着自己前进的这双手，是闹人的源头，也是力量的源头，他厌恶安静和孤独，他怕极了无声的生活和被孤立时挥之不去的难过。
　　他喜欢这样的一双手，他爱这样的鲜活。
　　谢锦风眼底映着星星点点的光，在心里默默地想。

　　短短三天假很快就过去了，这天趁着下课，谢锦风照惯例下楼给郑老师报告早读完成情况，下午语文上课之前就要送来的。
　　郑朔声眼下一圈淡淡的黑色，拿着表格的手苍白如纸，似乎是精神不太好，恹恹地。
　　他看见了，顺口问了一句，“老师没休息好么？”
　　话音都落下半天了，郑朔声还是没吭声，眼睛一眨不眨的，似乎在发呆。
　　“……”谢锦风无语，也不吭声了，老老实实站着等他看。
　　下课时间的语文办公室还是很安静，来找老师背书的声音也只是站在旁边小声读。
　　因为在二中，被老师单独叫下来背书的都是一些相对来说落后的学生，根本不好意思大声。
　　老师们的表情也不阴不阳高高挂起，这就是二中——可以说是密城最高级别的高中，在这里当差的老师们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谢锦风只庆幸郑老师严谨又不失幽默，和别的老师不一样。
　　“哦。”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郑朔声的弦，忽然回过神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好意思啊，我看完了，下午上课我去提问，你回吧。”
　　看起来轻轻松松游刃有余的郑老师，也有累的时候啊。
　　他刚想走，又被叫住，郑朔声随手抽了一张纸出来，又抓了一只笔，边往外走边说。
　　“对了先别走，你上次跟我说的调座位的方法是什么来着？再说一遍吧，我忘记了。”
　　“就是让大家把自己想要的座位，或者想和谁坐在一起，写在纸条上交给老师，老师再根据……”谢锦风跟着他出门，接着说，“成绩排名，满足他们的要求。”
　　“如果满足不了呢，或者几个人想坐同一个位置呢？算我食言吗？”郑朔声把纸抵在门外的矮栏杆上，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末了画了一个问号。
　　谢锦风认真道：“可以事先说好，如果排名在你前面的同学也想坐你的位置，那就先满足那个人，会把你安排在附近的。”
　　“如果附近有他不喜欢的同学怎么办？”
　　“……这个。”谢锦风似乎被问住了，“这个应该不用太过考虑吧，如果连面对讨厌的人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面对高考？”
　　“哈哈。”郑朔声忽然笑了两声，笔端敲了敲纸面，“你这孩子，说话跟孩子家长一样。”
　　“……还好吧。”
　　郑朔声叹了一声，“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干给学生调座位这种事，这几天一直在和几个朋友讨论这事。”
　　虽然老师突如其来的唠嗑内容有点私人，但似乎知道了老师精神不好的原因，谢锦风放下担心，顺着问了一句，“朋友？”
　　“对，不过他们都是小学老师，跟我说了一大堆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不要伤害到小孩子什么的。”
　　郑朔声眉间难得流露出一些局促，看起来都不太像是一个老师了，“听他们说到半夜，我终于插上话了，我说我在二中教课，他们沉默半天，说那没事了。”
　　谢锦风这次是真的笑了，“挺可爱的。”
　　“真的吗。”郑朔声摇头，咂咂嘴，“我觉得他们憨得很。”
　　“但毕竟也是真的在想办法了嘛。”谢锦风由衷道。
　　“所以弄得我草木皆兵，现在的座位都是你们开学的时候自己挑的，肯定都是自己乐意的，不过都快两个月了吧，实在该调了，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郑朔声自嘲道，“我都忘啦，你们都十七八了，不再是小孩子啦，会自己解决人际问题了。”
　　人际关系……这个还是另说吧。谢锦风心中冒出一句反驳。
　　“不过一定要根据排名吗？”郑朔声摩挲着下巴，他貌似没有刮胡子，下巴泛着淡淡的青色。
　　整个人有种颓废青年的气质，他是真的很年轻，就算没刮胡子也让人联想不到大叔。
　　“不不。”谢锦风否认，“只是咱们学校就是这种……无论干什么都是按照排名来，我说的办法也是以前老师的改良版……可能是改良的吧。”
　　“哦？”郑朔声很有兴趣似的，追问道，“你以前的老师是怎么调座位的？”
　　“按排名，前八名坐中间前两排，后八名坐最后一排，其他的都是随便排。”谢锦风说的很简单。
　　郑朔声“啊”了一声，“还真是简单粗暴，你真是改良了。”
　　“其实我是完全站在学生角度来说的。”谢锦风说，“老师当然有老师的想法，有自己的安排。”
　　“你这孩子。”郑朔声拍拍他的肩膀，“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的，课代表是各科老师和班级联系最紧密的学生，我们完全可以当朋友。”

　　中午吃饭时，谢锦风把这事当做趣事讲给那俩人听。
　　“哇，感觉小郑老师好好啊。”李逐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是老詹也这么民主就好了——他还真的听你的建议诶！”
　　虽然自己老师受到了夸奖，谢锦风也很高兴，不过他一向表达不满先于表达开心的，他膈应地开口，“什么小郑老师，你个外班的叫这么亲做什么。”
　　唐清圆张牙舞爪地请求发言，“郑老师吗，我好像知道一点小道消息！”
　　“什么什么？”李逐棠让她赶紧说。
　　谢锦风则貌似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低了头在一边默默吃饭，“又是什么奇怪的谣言呗，连慎一素都会被造谣，闲人说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我这几天在匿名群看到了关于他的。”唐清圆掏出手机划拉，“我截图了，给你们找一下。”
　　“讲什么的？”李逐棠脖子都快伸成鹅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啊，找到了！”唐清圆在饭桌上垫了一张卫生纸，把手机搁在纸上。
　　李逐棠立刻凑上去看，谢锦风被他拽着，只得被迫看了起来。
　　“我在高三楼上见过一个老师，超帅！！有姐妹吗？一起出来康康！【图片】【图片】”
　　“咦，这不是后门怪吗。”
　　“什么后门怪？”
　　“据说是农大毕业的，走后门进的咱学校啦，新手还直接教一班，啧啧。”
　　“一班？？那个清华北大预备役的班？？”
　　“还是班主任呢。”
　　“牛逼啊这，啥后台啊这么硬！”
　　“新校长是他干爹？”
　　“我靠！”
　　“日！！？？”
　　“我去这么劲爆吗！！”
　　“等等，你这个干爹是我想的那个干爹吗？？”
　　“是咯，不然怎么说是‘后门怪’嘛。”
　　“？！震惊！！！”
　　“哇哦我懂了！”
　　“卧槽卧槽真的假的！！”
　　“我靠我只会说我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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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病吧。”看到最后，谢锦风还是冷静，但说出的话一点也不冷静，“是不是傻逼？”
　　“是吧，我也觉得挺傻逼的，在这个群里说话的都没有正常人。”唐清圆边骂边把手机收起来。
　　“什么鬼啊。”李逐棠很迷惑，看到唐清圆和谢锦风都很生气的样子就更急了，“什么东西？？什么后门？干爹？假的吧？？”
　　“额……”唐清圆有些抓狂，红着脖子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谢锦风，“这怎么跟他说？？”
　　然而谢锦风没有理会她的问题，把盘子端起来打算去送，冷冷撇下一句，“他不需要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