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21、松烟 有了这个猜

　　有了这个猜测，唐清圆坐不住了，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真的如同孙赫说的那样。
　　“你有办法找出这几个人是谁？还是有办法把他们的嘴堵上？”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转着这些话，无力地发现仅凭自己一个人哪里挡得住悠悠之口，又无法开诚布公地去问慎一素，有没有发生过这些事。
　　然而当事人就睡在与她隔了一条过道的对铺，浑然不觉她内心的波涛汹涌，她愣愣地盯着慎一素背对着她的睡影，脑中掠过平日里相处的种种碎片。
　　——这是需要她保护的人。唐清圆暗暗握了握拳头。
　　第二天升旗仪式，唐清圆习惯性地和慎一素一起下楼，和平时不同的是，她故意落后了半步。
　　同时和慎一素保持了一步距离，为她圈出了一片空位，与旁人隔离开，免得不相干的人碰到她。
　　这在人潮汹涌的下楼高峰期真是太难得的一件事了，慎一素往身边一伸手摸了个空，疑惑地回头，“你怎么不跟上？”
　　“哦好，就来就来。”唐清圆嘴上应着，其实眼睛还在巡视她身边。
　　一个正想叫慎一素的男生忽然余光瞥见唐清圆，霎时不敢说话了，慎一素自然注意到了，但是动了动嘴唇，又什么都没说。
　　此类事有点多。
　　仇曼时常不在学校，于是慎一素偶尔也和他们一起吃饭，简直成了团宠，每个人都关注着她，甚至打饭都不太想让她参与。
　　想去人多的超市买东西更是被婉拒，在门口等着吧，里面人太多，你想要什么？我们直接给你买回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秋天，能直接穿校服外套的季节了，她还是没有习惯。
　　终于在一天晚饭间，仇曼又不知道上哪了，她加入了三人帮，因为晚自习被取消了，全校组织一起观看什么电影，又红又专的，他们约着一起去超市买零食。
　　她又被三个人留在了门外，百无聊赖地等待中，一个路过的相识的男生从人群挤出来，拎了一袋零食，一抬眼看到了她，咧嘴打了个招呼，“嗨！”
　　“嗨。”慎一素笑了笑，“买好多东西啊。”
　　“不想看那电影，又不想做题，总不能闲着。”男生自然地递过来一包糖果，“给你一个。”
　　“啊。”慎一素惊讶地接过，“谢谢你。”
　　旁边有人从超市走出来，有点挤，男生往慎一素的方向靠了靠，略微低了头，笑着说：“没事儿！开学这么长时间我也没怎么见你，老是忘，你在哪班呢？”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但也没有很近，慎一素没觉得有什么，抬手拢了拢头发，“在十班，你呢？”
　　“啊，我……”男生正想开口说话，忽然被一声责问打断。
　　“你干嘛？”唐清圆不知从哪跳了出来，一伸手把慎一素拉到身后，充满敌意地盯着他，“你谁啊？”
　　男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锦风这时也出来了，他长得高，气势上很能吓唬人，再一拧眉，一冷脸，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一句话都没说就生生把那男生看怕了。
　　“那个，我六班的，下次见下次见。”男生还没忘记慎一素的问题，往唐清圆身后看了一眼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一看似乎击退了潜在的威胁，唐清圆松了口气，转身小声问：“他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没有……不是。”慎一素一脑袋问号，在他俩脸上来回看，“他就是高二的同学，关系还不错，过来打个招呼，怎么了？”
　　谢锦风放松了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几个一看到有异性接近她就神经紧绷。
　　于是他放弃解释，掏了包饼干出来，拆开，顺手递给刚刚杀出重围就扑到他身上的李逐棠，又把整个盒子都给了两个女生。
　　“我买的有蔓越莓夹心，你俩上次说很喜欢吃。”
　　几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李逐棠把嘴里的饼干嚼吧嚼吧吃了，又从慎一素手上的盒里掏了一块，把手里的薯片递了一圈，“我也很喜欢吃，你怎么不给我买？”
　　“没钱。”谢锦风一边敷衍，一边眼疾手快地从他袋子里摸了根玉米肠出来，转身快走几步，“谢了。”
　　“卧槽！我就拿了一根，还给我！！”李逐棠拔腿就追，两个人闹成一团。
　　慎一素的问题被忽略了，但她不放弃，她侧过头看着唐清圆，道出许久以来的疑问。
　　“……圆儿哥哥，我早就想问了，我是十七岁，不是七岁，为什么你们都跟对待小学生一样对我。”
　　“啊这。”唐清圆支支吾吾，忽然灵光一闪，“因为，你是团宠啊！”
　　“什么？？”慎一素简直要被惊到了，话都说不完全了，“不会吧，我哪里，像？？？”
　　“你看你，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性格又好，人见人爱嘛！”唐清圆掰着手指算，一手揽上她的单薄的肩，举了个不恰当的例子，“连姓谢的冰山都能融化！”
　　“……你好像变态啊。”慎一素默默吐槽，似乎被她的话说得想起了什么，脸颊不知是被这么直白的夸奖弄的，还是别的什么，微微发红。
　　她正色道，“不要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然而唐清圆一联系上下文，完美误会了她的意思，“不会吧，我一看就是铁直女啊！喜欢男的！”
　　她看了眼不远处为了一根玉米肠反目成仇的两个男生，惨不忍睹地扭过头，“当然那俩狗屎人不算！”
　　慎一素看过去，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晚上的电影果然很套路，没什么人愿意看，李逐棠随便拿了张纸抄电影台词——练字。
　　教室把灯关了，只有电子白板可以照明，电影画面一闪一闪，很费眼睛，他写了一会儿就放下笔，摸了一包瓜子出来，再一看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在吃零食。
　　怪不得晚饭间的超市人那么多呢。
　　他腹诽一句，习惯性地先把瓜子袋递了一圈再拿回来，正低头叠纸时，胳膊被人一戳再戳，他忍无可忍，回头低声骂，“老妈子！别戳了！”
　　“卧槽你他妈是石头吗，戳这么长时间都不带回头的。”王松阳把一个文件夹拍给他。
　　“我敢说，你海里的那些鱼看到你现在表情，绝对得一个挨一个地脱钩了，连夜跳上日本暖流一路向北，头都不回。”李逐棠一撇嘴。
　　为了不挡住后面的人看电影，王松阳几乎是贴在桌子上，表情十分扭曲，“少废话，快拿走！竹竿儿刚刚上课前拿过来的，你不是不在吗，他让我给你。”
　　“哦。”一听是谢锦风的东西，他瞬间就不炸毛了，乖乖伸手拿走，“三克油。”
　　“呆胶布得丝。”王松阳无缝衔接，又特八卦地梗着脖子往他桌子上看，“你干嘛呢？”
　　“今天楚菲教我了一个花篮的叠法，我在复习。”李逐棠把他糊弄完之后，又求助他的同桌，“好兄弟，帮我看看这一步下来是个啥？”
　　楚菲正在琢磨数学题，闻言抬头，思索了一下，接过帮他折了两步，“先这样，再……”
　　“我会了！”李逐棠简直在这方面有天赋，最难的一步过去，他三下五除二折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花篮，“看！”
　　楚菲笑不露齿，很文雅，“不错啊，天赋型选手。”
　　“嘿嘿！”李逐棠受了表扬很开心，转过去打开谢锦风给他的文件夹了。
　　王松阳旁观了全程，看得啧啧称奇，心说你小子怎么不跟着大姑娘学绣花呢？
　　谢锦风的文件夹里放的不是别的，正是这一周的数学题，还附带一个巴掌大的错题本。
　　原因是李逐棠借口说你的纸太大了，步骤太长，看了后面忘了前面，所以我学不进去。
　　——这种一看就是瞎编的破理由，居然也被谢锦风认真考虑了，特意搞了一个小本子给他整理错题。
　　诸如此类的理由真是层出不穷，李逐棠为了不学数学真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什么解题过程写的太规矩了，我一看就打瞌睡。
　　下一次谢老师就换了风格，在正常梳理中加入了吐槽，例如：“这都不会？公式给我抄二十遍，下课找我背。”
　　“我笑了，这题居然还能这么错，建议诺贝尔数学奖直接颁给你。”
　　……每每把他骂得体无完肤，后果还只能自己独自吞下。李逐棠扼腕大恸，追悔莫及。
　　什么你怎么只有黑笔和红笔，看着好单调啊！
　　下一次谢老师就能买来赤橙黄绿青蓝紫色笔，把他的卷子改得花红柳绿的，直到李逐棠慌里慌张地求他打住，这么写谁找得到重点啊！
　　谢锦风这才冷冷地换回黑红经典搭配。
　　李逐棠屈服了，彻底屈服了，心甘情愿地承认：谢锦风就是他一直寻找的能让他一直喜欢的那个数学老师，传说中的！
　　反正电影也不想看，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李逐棠把力气全用在了那十几道数学题上，眉头紧皱绞尽脑汁，演草纸写的乱七八糟心烦意乱，还不敢乱扔。
　　——谢老师要看他思考过程的。

　　此时此刻的一班，仅仅一墙之隔的地方，谢锦风正在电影纷乱交错的光线里做他最不喜欢做的语文阅读理解。
　　同样的眉头紧皱，绞尽脑汁，努力从一词半句里分析作者缥缈不定的思绪，他嘴里含着李逐棠送他的薄荷糖提神，防止自己睡着。
　　秋天夜里的风挺凉的，他坐在窗边，抬手把窗户关了一点，揉了揉上臂因长时间伏案而酸疼的肌肉。
　　正看电影看的兴起的杨喆转过头，“竹竿儿，你是语文课代表，小郑真的要中秋节后调座位吗？”
　　“嗯？”谢锦风一怔，才反应过来，这周就是中秋节了，他放下胳膊，“是吧，我早上去找他的时候还跟我说了，要我提建议什么的。”
　　得到了肯定回答，杨喆飞速转过头，隔着过道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课代表说了，就是要调座位！你们输了，三天早饭别想赖账！”
　　“……”谢锦风无语，这些人除了能赌个早饭还能赌点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