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柿光热》吴杯水

20、莽丛 周日下午回

　　周日下午回学校之前，李逐棠从家里带了老妈买的各种水果零食，零零散散装了一大盒，放在自行车的车筐里。
　　临走前老妈还从家里追出来，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苹果，顺便帮他把衬衣领口整了整，“走吧，在学校好好吃饭。”
　　“妈，好多东西啊。”李逐棠把苹果又拿出来，一个大的放进车筐里，另一个小的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都带不了了，吃不完的。”
　　老妈柳眉一竖，“吃不完给同学分点，十七八岁的人了还得教这个？”
　　“嘿。”李逐棠三口两口吃完，眯起眼睛瞄准，精确地投进不远处的垃圾箱，捏了捏清脆的车铃，把脸凑近，“当然知道了，跟你闹着玩呢。”
　　老妈本来不想理他，耐不住他使劲往跟前凑，只好在他脸上随便亲了一下，拍拍他的后背，笑着嗔怪，“赶紧走吧，粘人劲儿跟谁学的。”
　　“我走了！”李逐棠将车蹬子猛蹬一下，自行车立刻滑出车棚，传来远远的一声，“自学成才！”

　　今天所有年级都要返校，空荡荡的校园一下子充实起来，大门口，拖衣带被的是高一高二，作壁上观抄着手臂晃晃悠悠的是高三。
　　发校服的这一天日后回忆起来其实很模糊，但明明是很特别的一天，可以载入二中史册的一天，然而却实实在在地记不清了。
　　很多事都是这样，当时过境迁之后，当时觉得很重要的事，真实地发生在平淡的一天，平淡到甚至想不起拿到校服那一刻的心情了。
　　唐清圆是这件校服的第一个体验人，此时没啥激动的，试了是否合身就收起来了，奉端坐在讲台上的老胡之命，拿着便签本转班，统计校服出现的问题。
　　身边的人还在琢磨这说丑不丑，说美又实在下不去嘴的校服，到底怎么才能穿得好看，还不被老关揪着耳朵骂，毕竟明天升旗仪式就要穿上了，妈的。
　　“白色真是太不耐脏了。”她转到最后一排，听见孙赫故意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她会意地走过去，拿笔敲敲他的桌子，“干嘛？”
　　孙赫眼睛还盯着校服，拎起来全方位观察，实则是用衣服挡住了老胡的视线，他另一只手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你自己看，这几个傻逼说什么呢。”
　　唐清圆迅速瞄了一眼屏幕，只见是二中的匿名群聊的截图。
　　这是一个匿名讨论的群，群主不知道是谁，里面足有一千多人，占了二中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没有群规，群主和管理员从来没有说过话。
　　天天聊的都是学校的事，哪个老师走后门，哪个老师和学生暧昧，哪个女生已经不是处了，诸如此类不堪入目的信息，分分钟999+，其实是个很恐怖的事情。
　　这些事真真假假，哪些是谣言，哪些是真的，没有人在乎，二中学习的压力大，这样的场所恰好给了一些人可以匿名口嗨，不用负责任的快感。
　　她也在里面，只是从来没有说过话，这一千多号人像她这样纯看热闹的也有很多。
　　然而她分明看到了，孙赫那张截图上出现了她熟悉的名字，那几句话是：
　　“穿那个深V女款的是谁？长挺好看的。”
　　“我认识！是慎一素，我靠，高一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胸大。”
　　“真性感啊兄弟，腿真长，不舔不是人！prprprpr”
　　“太骚了，不会已经有主了吧？”
　　……
　　唐清圆猛地移开目光，心跳急剧加快，压低声音问：“我好久没看那个破群了，这什么时候的事？？”
　　老胡还在讲台上玩手机，她也没有管，班里很乱，孙赫把手机收起来，压着凳子，吊儿郎当的模样，“早了，就把模特照片放官网上投票那两天。”
　　“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忘了，今天发校服我才想起来。”孙赫从桌洞里摸了两条巧克力扔给她，轻蔑一笑，“我早说有用？你有办法找出这几个人是谁？还是有办法把他们的嘴堵上？”
　　“我去！”确实是没办法。唐清圆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浑然不知自己早就被编排成这样的慎一素，她有点抓狂，巧克力都没接住。
　　借着蹲下捡东西的空当，唐清圆烦躁地把孙赫脚边的书踢得老远，“他们也太恶心了吧，我再看两眼都吐出来了！！”
　　“这就受不了了？”孙赫没管被踢远的书，重新掏出手机，在桌子下划了几下，拿给她看，“还有更劲爆的呢，先说好，别大声骂人，老胡还在呢，给点面子。”
　　唐清圆夺过手机，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我初中就和她一个学校，她早不是处了。”
　　“哎哎，我也知道她的事，二环很多补习班的，知道吗，那边有个乐器班好像，那里的老师特牛逼，上了好几个女学生，没人敢说他。”
　　“她就是在那个班里的，我草怪不得，都不知道被搞多少次了吧，我看她走路姿势就知道她不是处女！”
　　“啥走路姿势啊？好奇，我没见过她，等开学了一定得看看。”
　　“扭屁股吊腰的，是真的骚，建议看现场。”
　　……
　　“你妈！”唐清圆低吼一声，猛地把手机塞回孙赫手里，霍然起身。
　　孙赫慢腾腾地转过身去坐好，校服揉成一团塞进桌洞，飞快地转着笔，“唐小姐，记得把我的书捡回来。”

　　晚饭时间，三人又聚在一起，他仨没去吃饭，被唐清圆拽去了行政楼后的小花园，听她气愤地把这事说了个清楚。
　　“你的意思是。”谢锦风背靠在柱子上，低头思索，“你觉得那些人都是瞎编的，全是意淫？”
　　唐清圆在慎一素面前忍了一下午，这时再也忍不住了，“肯定是啊！素素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都说的出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有言要发。”李逐棠举起手，“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怎么知道素素真的没有被那个什么什么老师那个那个吗？”
　　她气昏了头，“什么那个这个，说清楚啊！”
　　“慎一素真的没有和兴趣班的老师上 床吗。”谢锦风冷静道，“或者说，□□。”
　　直白的措辞如当头一棒，狠狠地砸在唐清圆头上，她一瞬间清醒了，嘴唇都微微发抖，“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如果事实如此，那她是个受害者。”谢锦风的眼底也罕见地燃起了怒火，“法律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