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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莓红 “哇哇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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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我好久没在城里见到星星了!”李逐棠披着蚊帐,跟跳大神似的,在楼顶兴奋地换各种角度看星星。
跟在他身后的谢锦风刚推开楼顶的小门进来,一边往身上喷花露水,一边试图抓住他,“别乱跑了,过来喷两下。”
蚊帐是雪白的纱,尾端缀着细密的蕾丝花边,乍一看居然有点像新娘的头纱。
星光黯淡,楼顶只一盏探照灯为夜晚引路,光线集中又刺眼,他灯下的剪影却是意外的好看,像是迷失在仲夏夜花园的精灵,神秘而生动。
然而目光一落到李逐棠身上,谢锦风那一瞬间的怔忪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煞风景的吐槽。
——如果他穿的不是“全员恶人”的T恤就好了。他抽了抽嘴角,扶上额头,叹了口气。
要不是李逐棠吃完了饭刷手机,刷到了今天会看到超级月亮的消息,他才不会上来喂蚊子。
“本来让你挡蚊子的,你还cosplay起人家同类来了。”他按着小瓶花露水的喷头,对着那只大扑棱蛾子喷了几下,塞回口袋,翻着手机,“什么月亮,我怎么没看到新闻……”
他正在几个APP之间辗转,忽然弹窗跳下来一个消息,是他们“五猖会”群里的视频消息。
他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了,画面一开始是无声的,然而李逐棠的声音却响了起来,“竹竿儿你看群里!圆儿哥哥和素素去了仇曼的生日会呢,演唱会现场版哦。”
“在看。”谢锦风垂眸看画面中央在一片星光中浅唱低吟的仇曼,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没去?”
“我不是来找你嘛,而且刚刚圆儿哥哥还私聊我,说仇曼只找女生,不要男的。”李逐棠一笑,很得意的样子,“孙赫他们本来要去,又被她放鸽子了,幸好我没去!”
……原来是这样吗。
谢锦风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感觉,像是因为没有被仇曼讨厌而放下了一块大石,又像是紧接着塞上了新的石头。
如果他下午就问,是不是就不会有莫名的误会了。
又一次的,他为自己的不果断和感情用事感到挫败。
他收起手机,勾了勾嘴角,却没有什么笑意,“嗯。”
“你咋了。”李逐棠手速飞快地按了几个字回复,撩起眼前的蚊帐看他,“不开心啊?有什么事就说嘛。”
“有什么事就说。”谢锦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慢慢咀嚼这句话,眸光里满是茫然和怀疑,“真的可以么,真的这么简单么?”
李逐棠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啊,还能有多复杂,你要是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真就打直球啊。”谢锦风反驳,“那我怎么就不能只和知道我在想什么的人呆在一起呢。”
“不太好吧。”李逐棠把蚊帐当成头巾,在手里摆弄成各种形状,思索了一下,笑起来,“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人,不是只有你自己吗?”
“我也不是没有只和自己玩的经历。”谢锦风说。
不知为何,忽然就想在这个问题上较真,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我不是非和别人交流不可,遇见你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度过的,谁都插手不得,谁都救不了我。
他甚至有些头脑发热,在某一瞬,他想冲动地握住李逐棠的肩膀,告诉他,他的孤独,他的无助,他的痛苦,他的一切。
只是,你能懂吗。
“唔,好吧。”李逐棠点了点头,他背对着强光,眼睛却闪闪发亮,“那你不想说就不说,想说了再说。”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谢锦风好像从自己的嘴里听到过。
“但是呢。”
楼顶堆放着有很多脚手架一类的东西,李逐棠爬高上低根本闲不住,这时已经上了一个矮架子,吹了吹灰尘,直接坐了下来。
他的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像个钟表上的摆锤,把光线晃得忽明忽灭,把谢锦风的心晃得忽上忽下。
只听到他开口说,“这句话对我不管用,约等于:爱、说、不、说。我需要被追问,才可以感觉到我是重要的,你说我直球,某种程度上来看,我可能真的是。”
谢锦风抬头,对上那双灵动的眼眸,一阵风从他背后吹过来,那滑稽的蚊帐也成了霞帔,在半空舞蹈,整个人轻盈得下一秒就要飞走似的,不太像是人间凡物。
“圆儿哥哥说,我有时候特像个女生,一点都……”李逐棠撇了撇嘴,睫毛低垂,有点低落的模样。
“都没点男子气概——虽然我知道她在开玩笑,但其实我很讨厌别人这样说我,可能正因为那是事实吧。”
“不是。”谢锦风直直地望进他的眼,能看到一汪澄澈,清晰地打了个涟漪。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女生可以大气,像唐清圆一样,男生也可以细腻,就像你一样,为什么要用性别狭隘地划出不同阵营?不管是男是女,首先都是一个人。”
李逐棠久久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睁大眼睛,只是看着他。
“竹竿儿……除了讲题,你是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哎。”
“……”谢锦风只觉风大,让他闪了舌头,“哦,我争取以后多说几句。”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紧接着各怀心事地沉默。
“我会追问你。”最后谢锦风打破了沉寂,“这对我来说也有点难,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大喊大叫,我会害怕的。”
从他嘴里听到“害怕”这种字眼,而且神态认真,不是开玩笑,惊得李逐棠差点没坐稳掉下去。
一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在他身形晃动的那一瞬,下方的谢锦风就下意识立刻伸出了手臂,眉头也皱起来,他赶紧稳住之后,谢锦风的手才慢慢放下。
那人甚至没有说一句小心,时刻做着善后的准备。
“竹竿儿,你真的有害怕的东西吗。”李逐棠看着他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臂,“你不怕我把你胳膊砸断了?”
“当然有。”谢锦风站远了一些,没有继续和他谈害怕,而是调整了一下角度,再度伸开双手,“你掉下来也没事,不高,我会接住你的。”
——到底谁是直球选手啊。李逐棠不知为什么,脸颊突然有点热。
“我现在不下来。”他捂住脸看向天空,找啊找,“今天没有超级月亮哎,新闻骗人。”
“特定的经纬度才能看到,密城不在此列。”谢锦风双手抱臂,淡淡解释,“意料之中,你报道都没看完。”
“那你还陪我上来?”李逐棠还是捂着脸,恼羞成怒地看他。
“不是你求我的吗,肉麻死了。”谢锦风嗤笑,“没我你上得来?”
“哦!”李逐棠冲他竖起了中指,把蚊帐摘了丢下去,正好落在谢锦风头上,罩了个严实。
他灵机一动,麻利地爬下架子,趁人还没摘下,一把把蚊帐撩起来,深情道:“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李逐棠吐了一下舌头,跳起来就跑。
谢锦风追打:“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