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橘橙 说是去医院 ...

  •   说是去医院,其实也不过是个疗养院,里面还有个小公园,很多住在这里的老人家们在这里散步锻炼什么的,有护工或者家人陪着,夕阳红的氛围和一些老式小区很像。
      老头儿除了时不时阿兹海默一下,腿脚因为早年上过战场,落下了病根,现在也不太利落。
      怕老头儿累着,谢锦风硬要把轮椅推出来,那俩夫妻没有发言权,亦步亦趋地在后面跟着。
      李逐棠之前和谢锦风来过一次,这回算是故地重游,两人并肩走在去公园小路上,草坪上的喷头突突地冒着水,空气都凉了不少。
      他双手枕在后脑,懒洋洋道:“我记得上次有个老爷爷来看你外公,身体可硬朗了,是他的老战友的吧,那味儿真正,还跟我搭了段儿武家坡,你记得不?”
      “记得,武家坡……就是今天在我家楼下听的那段?”谢锦风手上一用力,熟练地调整角度,轻松地把轮椅推上一个小坡,“不知道这次来了没有。”
      “对对。”李逐棠张嘴来了一句,“提起了旁人奴不晓,那苏龙魏虎是内亲,你我同把相府进,三人对面你就说分明。”
      一直安生不闹事的老头儿立刻不安分了,扭头找声源,拍着扶手叫人,“秦香莲!秦香莲!”
      轮椅推到了小公园中央,李逐棠蹲下来,能让老头儿摸到他,“哈哈,这回是王宝钏,王宝钏。”
      老头儿一下一下摸着他细软的头发,喃喃道:“香莲,香莲。”
      谢锦风让他站起来,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李老板,您那黄金搭档在那看您好半天了。”
      “真的假的。”李逐棠转头一看,只见上次那个老爷爷就站在树荫底下对他微笑,谢锦风的爸妈也看见了,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晚风轻拂行人鬓发,谢锦风把轮椅停好,坐在身后的花坛边沿上,那边已经摆好了架势,在这种夕阳红的地方随便转一圈,连乐队都能凑齐,随时能来一出。
      那俩人一老一小相见恨晚,直接忘年交了,这回来了一出四郎探中的“坐宫”一折。
      此折属于西皮快板,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同时还要吐字清晰,十分有难度,但是也十分够劲儿,常被唐清圆戏称为“西皮高铁”。
      连谢锦风对这段耳熟能详,更别提老头老太太们了,围观的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从楼里探头的,跑出来听热闹的。
      “……宋营离此路途远,一夜之间你怎能回还?”李逐棠平时唱旦比较多,今天扮的是铁镜公主。
      谢锦风常常觉得神奇,虽然那人的嗓音偏中性,但好歹也是个男生,怎么能发出又甜又高的声儿?
      他好奇,自己私下试过,要么像太监,要么像公鸡,反正不像个完整的人。
      “宋营虽然路途远,快马加鞭一夜还!”
      老爷爷兴许都七十多了,还能句赶句地唱到这真是不容易,谢锦风鼓了鼓掌。
      “适才叫咱盟誓愿,你也对天就表一番!”李逐棠最后这句是个长音,长到不叫好心里都过不去那种。
      围观群众显然会捧,叫好不迭,李逐棠收了之后就对观众们转圈鞠了个躬,双手合十,连连抱歉,“就唱到这儿吧,后面叫小番太高,老人家岁数大了。”
      这也是事实,听业余的能有这水准,已经是大饱耳福了,大家纷纷表示理解,陆续散去,还有几个老人临了硬给李逐棠塞了几颗糖,权当报酬了。
      李逐棠和老爷爷坐下来,剥了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和那拉胡琴的老人家拉起家常,谢锦风远远看着没过去——
      他就算去了也是当背景板,于是愈加佩服李逐棠出色的社交能力,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他都能聊得来。
      虽然他不怎么想过去,但是有个老小孩急着想过去,拽了拽他的衣服,指了指前面,“香莲,去。”
      得,这回我成香莲了。
      “哎,好。”谢锦风无法,只要任劳任怨地把轮椅推了过去,顺手把老头儿的手帕拿出来,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您知道吗,您外孙在学校表现可好了。”正叠得入迷,只听李逐棠不知道怎么和老头儿们聊天的,居然扯到了他,谢锦风竖起耳朵。
      “金凤老师给他发小红花啦?”
      “……哎对,得小红花了,有两朵呢,回家让他拿给您看看。”
      谢锦风无语地看过去,只见李逐棠憋笑都快憋死了,一看他扭过头,直接不憋了,哈哈大笑出声。
      “我上上星期还能是三年级的小学生,今天直接变回幼儿园了,我可真是谢谢你。”谢锦风真心诚意地握住李逐棠的手,咯吱作响。
      “哎呀呀呀!!!”李逐棠使劲甩手,“别啊疼疼疼!”
      谢锦风放开了手,把用手绢叠成的小老鼠放到外公手里,“给你玩。”
      跟李逐棠搭戏的老爷爷笑得很儒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点都不像个上过战场的战士。
      他出神地看着那只布老鼠,“真没想到你也会这个,都是老早的小玩意儿了。”
      “其实是我外公教我的。”谢锦风补充了一句,“以前还没糊涂的时候。”
      “是啊,人老了呀。”老爷爷叹了一口气,又笑了笑,“哪至于现在,只知道一个秦香莲。”
      “说起这个,您和我外公是老相识了,有什么想法吗?”谢锦风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一下。
      李逐棠在边上托着腮,薄荷糖在腮帮子上鼓出一块,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老爷爷坐直了身子,脸上显出一种回忆往昔的表情。
      “很早了,五零年还是五一年的时候,一起上朝鲜战场,我是文工团的,你外公是前线的,他们在前面架机枪,我们在后面装子弹。”
      “这场打了胜仗,我们就聚在一起庆祝,一人两斤地瓜烧——大约是那时唱过秦香莲吧。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骂两句陈世美也算解气了。”
      谢锦风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突然不着边际地说,“老人家一上了年纪,忘性很大,但是对原来的事记忆很深,能回忆起的细节都有很多。”
      老爷爷没有反对,点了点头,目光一直落在那只小老鼠上,此时被外公小心地托在掌心,无比珍视的样子——尽管他现在已经不会叠了。
      “外公能对秦香莲念念不忘,也许是……”谢锦风顿了顿,后半句话说得很轻。
      “对唱秦香莲的那个人呢。”
      空气一滞,又缓缓流动起来,李逐棠困惑地抬头看着谢锦风,后者则微微摇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一会儿,老爷爷就起身说:“我推老谢四处转转吧,他年轻时就待不住,现在走不动了,心里也是想到处跑跑的。”
      “哎,好,让我爸妈和你们一起吧。”谢锦风应了一声,远处坐在公园座椅上的两夫妻闻言赶紧跟上,四人渐渐走远了。
      这时,李逐棠凑近了一点,小声问:“你刚才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让一个人到老都怀念着你,那就最好在他年轻时留下深刻记忆。”谢锦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啊。”李逐棠被他吓得薄荷糖直接整个滑进了咽喉,他干呕了两声,抚着胸口悲愤道,“靠!我怎么老觉得你话里有话啊。”
      “——你的黄金搭档,一直没有结婚。”谢锦风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抬头,今夜繁星如沸。

      仇曼说的大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叫他们一起来唱歌罢了,她唱,他们伴奏。
      只有慎一素和唐清圆两个观众,这俩人坐在沙发上,一个奉命举着相机,一个自发举着手机,都不敢说话,怕把杂音录进去。
      主唱小姐就穿了一件黑色T恤,肥大的短裤,长发随便拢了拢,高高束起,乱归乱,有种说不说出的潇洒。
      她懒懒地半睁着眼睛坐在话筒前的高脚凳上,抱了一把吉他等前奏,她光着脚踩在凳子的横杠上,脚踝上纹了一个单词,灯光明灭看不清。
      但是慎一素知道,那是她和前女友在一起时纹的“blue”。
      Because love you everyday.
      虽然仇曼不常说起那个女孩,但是慎一素觉得仇曼是真的很喜欢,尽管现在成了曾经。
      星空灯的碎光点点洒在她的皮肤上,显出一种莹白的质感。
      慎一素透过相机的镜头看她,唱的据说是她们乐队原创的歌,吉他手似乎没来,所以她自弹自唱,伴奏的声音有手风琴和萨克斯,还有两声恰到好处的人工口哨。
      这首歌似乎没有歌词,全程哼唱,只有在某些地方才会清晰地重复“怎么说,怎么放弃,怎么忘记”。
      迷茫无措和轻快放松矛盾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团没人管的乱毛线,尽管复杂纠缠,但是乱得很漂亮。
      她闭着眼睛唱歌的样子,慎一素不陌生。
      以前她们曾在一个兴趣班里,她弹古筝时就是这样,陶醉了就闭着眼睛弹,和他们这些一眼看不住就找不到弦的外行人不一样。
      这水准,都可以去当老师了。慎一素暗叹,她去学月琴,也只是在父母给的“高中预备班或者乐器兴趣班”两个选择之间做的妥协而已,并不是真的喜欢。
      只是因为父母觉得女孩子要么得学习好,要么就得会一门乐器,于是她只能听话,做出选择,如此而已。
      她举着相机的手有些不稳,心里忽然涌动着一股酸涩的暖流。
      她是羡慕的,羡慕仇曼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也是自卑的,为什么自己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人缺什么,就会想靠近什么,她一开始靠近仇曼,只是为了触摸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好了,任务完成了。”仇曼把吉他放在地上,对身后几个人俏皮一笑,“你们可以滚蛋啦。”
      “我草——”几个人合力把她丢到巨大的沙发上,扑上去一通乱锤。
      “我们是搞重金属的,陪你抒情就算了,还打算吃了不付账?!”
      “爬爬爬,不管饭还想走???”
      唐清圆刚把自己录的视频发到了五猖会的群里,把手机一扔,加入战局,慎一素笑着,相机依旧在运作,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手风琴手大概是玩累了,往沙发背上一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举起来在仇曼眼前晃了晃,“早知道你这傻逼什么尿性,等着吧,订的小龙虾快到了。”
      仇曼捋着头发站起来,走到开关处,啪地把灯打开,“一群疯婆子,真够可以的,头发没俩钟头梳不开。”
      “啊,我没带礼物。”慎一素把相机关掉,听了她们的对话,小声对唐清圆说,“你呢?”
      “我也没带。”唐清圆大气地一挥手,“我们能来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满足一下我开演唱会的梦想。”仇曼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们腿上,还晃了几下,“居然没带礼物,让你们感受一下梦想的重量。”
      “哇哇哇!!!你好重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