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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银朱 老爸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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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老妈还是按照往常的时间到了家,谢锦风几乎是在他们开门的同时解了围裙,招呼他们进来端饭。
“回来了?赶紧洗手过来吃饭。”
“宝贝今天做的什么饭?”老妈从背后抱了上来,沾着水的手顺便在他身上擦了一下。
——一个个的,这都什么坏毛病!
锅里的红烧排骨只盛出了一半,谢锦风面不改色刮锅,“别瞎闹了,赶紧盛饭去。”
“是肉的香气!”老爸把碗筷摆好,又到了熟悉的每两周一叹环节,“凤凤怎么不天天都回来啊,上学太烦了。”
老妈端着饭出来,疯狂点头。
谢锦风不止一次深深觉得,他现在这样的性格和不靠谱的爹妈关系太大了,他拨了拨饭粒,调侃:“我就盼着我大学能考得远远的,离你俩远点。”
“别啊,你跑远了我每天回来就只能对着你爸这张老脸,看了二十多年都看腻了!”
面对老妈的抱怨,谢锦风不慌不忙地舀了一勺罗宋汤搅在饭里,“我就没看腻?”
“你才看了十七年,腻什么腻——你想考那么远该不会是和小女朋友约好了吧?”老妈咬着筷头,坏笑着看他。
“我的天。”谢锦风差点噎住,接过老爸贴心递上的水,喝了一口才震惊地开口,“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女朋友啊?”
“那就是男朋友?”老爸和老妈一唱一和,语不惊人死不休。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有,你们还不了解我吗。”谢锦风吐槽,“承担不起责任之前我不会谈恋爱的。”
“哎,真不知道你这性子随谁,什么都要计划好了再动手。”老妈用一种梦幻的语气开口,“我和你爸就是在你这个年纪认识的,然后你就这么大了……”
“……”谢锦风再度无语,忍不住打断,“不是,你说话能不能带点过渡,这跨度有点大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未成年未婚先孕呢。”
老妈给谢锦风夹了一筷子牛肉,话题跳跃得令人发指,“算算日子,你堂妹是今天生日,你知道吗?”
此话一出,谢锦风懵了一下,“什么?我什么妹?”
“你堂妹啊!小曼啊!仇曼!”
“她不是我表妹啊?”谢锦风瞳孔放大,强烈质疑。
老爸差点把饭喷出来,“傻小子,小曼是你大伯的女儿,跟你老爸我一个姓,表妹是你妈家那边的妹妹,可惜你们老谢家真是命中带煞,你只有表兄弟,没有表姐妹。”
“嘿,嘿。”老妈伸手在谢锦风呆滞的眼前晃了晃,“你小子是跟我姓的,清醒一点。”
中国的血缘关系太复杂了,怎么叫人都有讲究。
谢锦风这类强迫自己条理清楚的人都懒得研究,估计他这年纪的人没几个弄得清楚的。
此时直接摆摆手,“行,不管什么妹,都是我妹——我不知道她要过生日啊。”
“你看看你,家庭观念太弱了,小曼回学校了,你不会都不知道吧?”老妈暗戳戳地瞪他。
“哪有。”谢锦风就着糖醋排骨的酱汁扒了几口饭,又挑了几根蒜蓉青菜,“我还教她数学呢,我们一起学习来着。”
老爸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错,那你不去参加她的生日聚会啊?你大伯在二环那给小曼租了一年的房子,今天他还跟我说小曼约了很多同学一起玩的。”
“哦,是吗。”谢锦风动作顿了顿,淡淡道,“她找的应该都是她自己的朋友吧,我是他哥,不是她朋友。”
“有点道理。”老爸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而且我也不一定能和他们玩到一起去,不叫我也是情理之中吧。”谢锦风吃完了饭,顺便把碗拿到厨房刷了,“自己的碗自己刷,今天轮到谁洗锅了,你俩自己看着办。”
看着谢锦风转身回房的背影,老妈和老爸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交换了一个目光。
一个说:完蛋,又伤害到宝贝的小心灵了!这下怎么哄?
另一个说:都怪你,闲着没事说什么生日!
回到卧室,谢锦风翻出了手机,想了想,还是点开了五猖会里仇曼的头像,手指悬在发消息键上久久未动。
他们连好友都没有加。
算了。他又把手机扔回原位,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难道这就是朋友吗,一个要他别管闲事,一个生日聚会都不叫他。
又是这样。
又要变回以前那样了吗。
孤单的,冷漠的,不合群的自己。
谢锦风把被子蒙到头上,抓了几下。
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李逐棠连晚饭都没吃,在街上瞎走了一下午,一直到华灯初上,才拿出手机点开了“竹竿儿”的对话框盯着。
直接打电话,还是发信息?
正好卡着他吃完饭的点,应该不会因为在吃饭被拒绝吧。
忽然,页面上跳出了一条新的东西。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看到是“对方更新了个性签名”。
李逐棠愣愣地把谢锦风的新签名一个字一个字烙在了眼底。
“本机因负面能量过载,情感系统严重损坏,电量耗尽,现已返回99942小行星,维修人选待定。”
他握紧了手机。
接到李逐棠电话的时候,谢锦风正站在楼顶吹风,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落日一点点退居幕后。
他戴着耳机听歌,指节在护栏上跟着节奏一点一点,轻轻地跟着哼唱。
“I'm tryna tell you how I feel now,Don't think I can really tell you right now,Heart skips everytime I look at you now……”
【我想告诉你此刻我的感受,感觉我无法当即给你答案,每次看到你,我的心不禁砰砰直跳……】
这是住在顶楼的特权,楼顶的空间可以随便使用,只要他想,那就完全属于他。
现如今,还有什么东西能完全属于自己呢,他很珍惜这个地方,这里离天空也比较近。
他也很喜欢在这里俯瞰着楼下米粒大小的人,甲虫大小的汽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珍珠被一颗一颗地装进名为街道的细长管子里。
飞鸟掠过电线杆,有的停留在电线上,像一个个逗号,画在没有字的横格纸上。
好吧,他承认,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变成一只鸟。
当这首《moonlight》循环到第二十四遍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也没看按了接听,“喂,你好,哪位?”
“我是一号维修员,申请上门维修。”
谢锦风一愣,慢慢把目光移上屏幕,确认了来电人,他呼吸有些困难,鼻子和眼睛一起酸疼起来。
有人的,有人的,有人看得到他的。
他不是一个人被困在黑暗里。
“你……”
“是我弄坏的,那就我来修。”李逐棠忍住喉咙的哽痛,抬头往上看,“我在你家楼下,能上去吗?”
跟老爸老妈匆匆地打过招呼之后,谢锦风飞快地换了鞋,下一秒就拉开了房门。
他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那个人。
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桌上放着的晶莹通红的李子,他脚步一顿,走过去拿了两个塞进口袋里,关上门走了。
“砰”地一声,老妈顶着面膜探出头跟老爸交流,“我没听清,宝贝刚刚说找谁?”
“找朋友呗。”老爸乐呵呵地翻了一页杂志,“我还寻思着临时抱抱佛脚,研究一下青少年心理去哄哄他呢。”
“年轻人的心思还是得年轻人猜。”老妈竖起了大拇指。
楼下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正立在路口,夏天这里有老人在树荫下支个棋盘,旁边站一圈围观的老头儿,摇着老掉牙的蒲扇,或许还有几个年轻人。
还有另一边拉琴唱戏的,天然的背景音乐。
老人多是帮子女带孩子的,所以旁边还有一个沙堆,许多小孩子在这里被放养,梧桐叶沙沙作响,和着欢声笑语。
有时是傍晚,融融的阳光像是咸蛋黄的粉末,均匀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谢锦风的脑海中有时会冒出这些很有童趣的意象。
李逐棠就站在唱曲的不远处,背对着他,脚尖打着拍子,深蓝色的短袖版型宽松,整个人晃荡在里面,不挨边似的,背后有一串中英文混写的“全员恶人”。
一看到这件短袖,谢锦风一腔的激动和忐忑全消失不见,就差从脚后跟儿麻到头发尖儿了。
这衣服唐清圆他们三个都有。还是她出主意要一起买的,他和李逐棠是为了配合她幼稚的行为,俩男生说了句随便,穿什么都行。
事实证明,千不该,万不该,让这女的自己挑。
他仅穿的那一次是配合她拍照,之后就没穿了,反而是李逐棠,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觉得越看越好看,穿得比他俩都勤。
每次谢锦风一看他穿这件衣服,就恍惚梦回2013,那时候流行捂住一只眼睛的黑白特写,再p上一行火星文“┣█щο溈甚мё躞荿這様⌒”。
关键是他在学校还不只看到了他们几个有这件衣服,基本上三天碰到五个,这个频率有点恐怖,让人头皮发麻,这就是唐清圆放弃穿的原因。
不得不说,2018,真是文艺复兴的一年。
谢锦风心情复杂地走上前,“这一出唱的什么?”
“嗯?!”李逐棠猛一回头,差点撞上谢锦风的鼻梁,他踉跄了一下赶紧站好,“……哦哦,唱的武家坡,蛮好的。”
看他略微局促的模样,谢锦风放下刚才下意识要扶他的手,叹了口气,“很经典吧,你总唱。”
“啊。”李逐棠看着他,“是啊。”
两个人站在一个路口,彼此对视。
身后是晚风飒飒,鼓起少年们的衣角和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