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蔻梢 回家的路上 ...
-
回家的路上,谢锦风一直看着车窗外,右手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突出的腕骨,嘴唇紧抿,努力想把方才李逐棠那些伤人的话从脑海抹除。
热情好客的司机师傅终于耐不住沉默,选择搭话:“分手了?”
副驾驶上一直忽略他的乘客终于转过头,冷冷道:“师傅,咱还是好生开车吧。”
现在孩子怎么回事!一点礼貌都不讲!
前方是路口,司机猛踩油门,疾驰而过。
周末爸妈都休息的,谢锦风到了家,想像往常一样给一家人做晚饭,晚点再一起去医院看望外公。
一进门,谢锦风把钥匙往玄关的柜子上一丢,揉了揉太阳穴,趿拉着拖鞋去接了杯水灌下去才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刚才的车开得太随心所欲,搞得他久违地晕车了,要是晚一步停,他恐怕还要赔司机清理费。
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把大脑一点点放到最空,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一闲下来就容易回忆不好的事,他挣扎着爬起来。
回到卧室把手机开机充上电,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问了一句:“我到家了,打算做饭,你们今天想吃什么?”
发完他就去了浴室,在公交车上挤了一身汗,急需冲个凉水澡,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擦着头发重新拿起手机,只见那夫妻俩一人一句。
“随便,凤凤做的都可以。”
“都行,金凤做的都好吃。”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谢锦风无语地看着这两句字数标点都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一句地敲道:“别叫这个名字可以吗?!人都麻了!”
他气愤地翻出了一个购物袋,准备出门买菜,附近新开了一家大型超市,正好去看看果蔬成色怎么样。
骑上自行车,他心情好了一点,这种衣服被风鼓起的感觉让他很舒服,整个人都要在风里融化似的。
据说金凤这个名字最开始是外公起的,因为外婆连生了三个男孩才有了老妈,一家人都把小女儿捧在手心宠。
老妈怀孕的时候,老头儿就天天念叨,一定要是个小姑娘,甚至连名字都起好了,结果可能是物极必反,居然又双叒叒是个男孩。
一时间,病房外翘首以盼的一大家子人都陷入了尴尬,老爸安抚外公,妥协地说:这也是没办法,还用您老起的名儿!
七大姑八大舅彼此对视,福至心灵,一哄而上安慰老头儿。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名字。
等他长大了一点,老爸老妈把这当成笑话跟他讲,他刚开始很抗拒,哪个男生会受得了整天被叫这样的名字。
逢年过节亲戚们聚在一起,都要把这事拿出来说道,因为不是恶意的,他最终屈服了。
就像是一场梦,醒来之后还是小金凤。
大概是名字加成,老爸老妈都是特别随便的人,弄得他现在真的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各种心。
新超市的环境不错,冷气很足,把自行车停好之后,刚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按照门口的索引,谢锦风一路往后找果蔬区。
其实早该明白的,十七八岁的年纪,除了在家要听父母的唠叨,谁愿意和朋友在一起玩还要天天被管着,你又是人家什么人呢。
他也许早就很烦了吧。
买好了菜之后,他转到了水果堆,大大的牌子上写着今日特价,第一个就是李子。
李子。
他叹了口气。
“谢锦风?”身后传来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
正低头挑李子的谢锦风回头一看,居然是慎一素,他短促一笑,“来买东西啊。”
“嗯嗯。”慎一素笑着应了一声,也拽了一个塑料袋挑起了李子,“来买零食,顺便买点水果,今天的李子很新鲜呢。”
谢锦风点点头,张了张嘴,大脑还沉浸在方才地情绪里跟不上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心情。
两人至今还不太熟悉,慎一素不像唐清圆和李逐棠那么人来疯,是比较文静的姑娘,他就不太知道怎么相处了,两个被动的人在一处,那气氛真是不一般的尴尬。
他俩默默挑了半天,最终还是慎一素找了个话题,“这周日来了就要发校服,是在礼堂里圆儿哥哥穿的那件。”
“对。”谢锦风表示这题我会,接着说,“等到周一其他年级都返校,我们就得全体穿校服升国旗了。”
话音刚落,具是沉默。
如果没话说就不用勉强,谢锦风觉得是时候说再见了,于是开了口,“……没事的话,我先——”
“再见。”还没等他说完,慎一素就抢先收拾好袋子,“你是骑车来的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着,女孩从他身边走过,落下轻轻的一句:“开心点。”
谢锦风惊讶地回头,只见慎一素在结账,并没有往这边看。
他搓了搓脸,挫败感爆棚,他的心事难道都写到脸上了吗。
九零后咖啡店虽然起了这么个名字,但是很能融入新世纪的少年们,精准地抓住他们想要高端奢华,兜里又没钱的现状。
环境弄得很幽雅,饮品是自创的,比烂大街的奶茶店价格贵一点点,恰好是能接受的程度,平时偶尔来一次也是可以的,加之位置在市中心,人流量很大,工作日的生意也很好。
唐清圆和孙赫那帮人在路口分手,回到店里,见老妈正忙着,她就把包放在后面的休息室,洗了手过去帮忙。
“清圆,你手机在响。”在后间磨咖啡豆的老妈探出头。
“一共75,扫码还是现金?”唐清圆动作飞快地操作着收银机,回头冲老妈说,“okok,马上马上。”
“扫码扫码。”一对小情侣被她带的也开始叠词,举起手机示意,“看一下看一下。”
“没关系的,我这里能听到提示。”唐清圆笑着说,“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送走这最后一对客人,她小步跑到休息室,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掏出来,“喂,李子什么事?”
“晚上有事吗。”李逐棠的声音很怪,就跟感冒还没好干净一样,带着鼻音,“出来喝酒。”
“啥???你要干嘛???”唐清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沾点脑瘫,你那胃不要了?阿姨没在家?”
“在啊,我跟她说晚上去同学家玩。”
“你他妈晚上还不准备回家了???”唐清圆一脑门子问号,把自己砸在床上,匪夷所思地抠着指甲问,“到底咋了,受啥刺激了。”
“见了面再说好不好。”
听他有点不舒服的声音,唐清圆有点头疼,“你咋就确定晚上我没事了,刚回来路上仇曼和我们一块的,说她晚上要过生日来着,我得去,说好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我不能去吗?”
“……好兄弟,那么多人在,你不是还要和我说事吗——诶!”
即便觉得自己帮不了忙,唐清圆仍在帮他想办法,灵光一闪,“有什么事跟妈咪说不了啊,你跟竹竿儿说啊,让他为你指点迷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挂断了。
唐清圆愣了一下,怒而反拨,通了之后吼道:“你他妈什么态度???”
“我就是和竹竿儿吵架了,怎么找他。”这个b居然还有点委屈。
“滚滚滚。”
唐清圆破口大骂,“肯定是你丫的无理取闹,给他道歉去,他最吃这一套了,对不起一说,屁事没有,还喝酒,嗬,没出息死你吧!”
“……真的吗,说对不起就没事了?”李逐棠在那头不确定地问。
唐清圆就差拍着胸脯给他保证了,“肯定的,相信爷!”
“好吧我相信你。”李逐棠嘟囔了一句,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模样,调侃了一句,“你怎么跟个男的似的。”
“那你怎么跟个女的似的,还哭鼻子,麻死我了。”平时互怼习惯了,唐清圆毫不客气,“那股莽劲儿去哪了,这时候当缩头乌龟?”
“你凭什么以为一定是我的错,难道吵架不是两个人的事吗?”
母子大概是没有隔夜仇的,何况距离上次赶出家门已经过去两周了,只要不旧事重提,两人就相安无事。
和老妈说过之后,李逐棠就漫无目的地来街上闲逛,站在香樟树荫下讲电话。
夏天天长,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天还没黑,天边翻滚着火烧云,把白色的楼体都映成淡淡的粉,背景里有不远处的钟楼,如同身处童话世界。
话筒里传出唐清圆的声音,“我敢说,要是别人不惹他,他绝对连看都懒得看人家一眼,你以为他还能跟你吵是为什么?”
“——难道我还得感谢他跟我吵架吗。”
“那你还真的得感谢他,因为他是为你好,只是你个牵着不走的犟驴不领情而已。”
李逐棠噎住,“……我跟你说不清,我现在去找他,拜拜。”
“你们和好了跟我说一声啊!”
“好好好,一定告诉你。”
等唐清圆挂了电话之后,李逐棠打开手机的相机功能,面对着傍晚的人海,和云彩,找了好几个角度,才最终满意地按下了快门。
他忽然一阵感动,这是他的故乡,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