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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京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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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走在屋里,陆姨娘似乎是吩咐过了她的喜好,正屋里三间,一间卧房,一间门厅,另一间竟给她做了一个书房,书桌很大,是用一整块木头做成的,上着锃光油亮的木漆,顾彦对木头没什么认识,但从刚刚江易寒的说辞中,这木头应该也是名贵的。
她正在书房里收拾东西,陆姨娘就进来了,陆姨娘穿了件绸缎衣衫,笑着冲她走来,顾彦刚想行礼,却被姨娘拦住,“这里不是京城。”说着,给她拿了三百两的银票,“刚来累坏了吧,今儿个便好好休息,这银子让丫鬟去买些需要的。”陆姨娘果然出手大方,一给就是三百两,顾彦笑嘻嘻地收下了。
陆姨娘到处看了看,“过会儿该吃午饭了,你在这儿吃,下人们搬东西也不方便,今日便去我那吃吧,正好回来了,我吃了中饭再出去。”顾彦点点头。“都听姨娘的。”
“好嘞,那我去跟厨房说一声。”吴妈听着,便出门去通知了。
陆姨娘则拉着她出了小院,一路走一路介绍,走到了另一处院子,风格与她那里类似,都是简简单单,可细看每个梁柱,却分明都是上好的木头。陆姨娘的小院的中间,竟有一个小水池,还有一只铸狗头正在往外喷着汩汩的泉水。
“姨娘这是?”顾彦在这里第一次看到类似于喷泉的喷水装置,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陆姨娘笑着问她,“你可知谷家先祖最早是做什么生意?”
顾彦摇摇头。
“卖豆腐。先祖原是逃饥荒跑到西京,用家里的井水、家乡带来的老卤做豆腐卖。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发现井水取之不尽,便视作这地为福地,祖宅便成了世世代代的传家宝。”
“那这里便是谷家的祖宅?”
“对。五代前,谷家还一直生活在这府中。”
顾彦想来定是因为这里的地下水丰富,有一些特殊的矿物质才会使得这豆腐好吃吧,不过对于古代的人民来说,这里的水能做出好吃的豆腐,当然是要当做福地好好保护起来的。陆姨娘又领着她到了屋里,陆姨娘的屋子清新雅致,一进屋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木头香气。她们走着一路过来,丫鬟们已经上好了菜,见他们来了,不用知会便退下了。
“姨娘,欢颜不解,这里既是谷家祖宅,为何叫做江府?”
“欢颜,你自幼生活在京城,对这江湖上的事情有所不知。谷家先祖不愿出面,陆家又是谷家的账房,来往走动的都认识,只得借第三者的名义,而这江家是行脚商,居无定所,又没人熟知,当初也是费了好久的力气才遮掩下来,虽改了叫做江府,但主院里面供的牌位都是谷家先祖,你是谷家后人,也应当去祭拜一下。”
顾彦应声,“过几日就是清明,正好可以祭拜。”
陆姨娘点点头,“这宅子里只有老爷是江家人,他常年在外行商,一年只回来一两次,谷家的事情也是知道的,但这府里的下人们都不知,我与他们讲得是你是我娘家姐妹的闺女,自京城来探亲,你可叫我姨娘。但这里毕竟和京城不同,江家在这西京府里也只是个寻常富商,没有官家那些个规矩,你一定要牢记,切莫露了身份,我白天都在铺子里,若有什么事情可与寒哥儿讲,明日再从我这里挑个顺眼的,你若要出去可以带上。”
该有的,能想到的,陆姨娘早就为她想过了,顾彦心里也不禁感激。
自此,顾彦就在西京住了下来,这几日没事做,倒是江隐天天来找她,姐姐长姐姐短,江隐也是有点可怜,这府里上下也没个同龄人能一起玩,她过来之后,就缠上了她,天天吵着要姐姐陪他玩游戏,但江隐精力旺盛,总玩个没够,顾彦只得按下他来,“我教你唱歌吧!”
“好呀,唱什么。”这小娃儿果然上钩,安安稳稳地坐下了。
顾彦想了想,自己也不会唱这边的歌啊,要不干脆教他唱点现代歌?“这个歌叫《童话》,是京城特别有名的一个歌,你跟我唱啊。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一开口,江隐竟模仿的有八分像。
“对对,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后一句却是模仿的不像了。
“再来一次,张开双手~”
“张开双手~”
就这么教了几句,江隐却只有第一句是唱的准,后面几句都唱的不是很准,江隐也没得耐心,唱了几句觉得没意思就不肯唱了,又喊着要她带着出去玩,哄不住这小祖宗,顾彦只好带着出门玩去,西京也是个大城,但民风质朴,物价也很低,京城中要买一个大肉包子少说要十二文,在这只要半价便能买到。两个人一人一个大包子吃的满嘴流油。
离了京城,也没了小巴蜀可以解馋,出去得多了,顾彦又发现了西京的面条,有事没事还要领着院里的人去吃一碗。
今个也是一样,来这里快一月了,顾彦请客,一行人痛痛快快的吃了一大碗拉面,摸着肚子回了府,刚进了门,便看到江易寒正在抓江隐,他拿着一根戒尺,站在树下冲着树上的江隐叫骂,西京地区不比京城,京城达官贵人多,连带着伺候那些达官贵人的下人也跟着多少讲究些礼节,但京城之外的地方就不一样了,江易寒在树下叫骂的那些话,顾彦到这里来之后听都没有听过,七巧玲珑谁的更是面露难色,想必她也不太适应这粗鄙之语。顾彦就急忙带着回了屋。
回屋之后,屋里的那些也都吃过饭了,顾彦便打发了她们去休息,自己则坐到了书桌前,凝神静气,抄了一段心经。练字这段时间以来,顾彦的心经已是倒背如流,写的小楷也与那副手抄有八分相似,每次动笔前若是觉得心思扰乱,便会抄写一段心经。
写完心经之后,又从匣子里拿出她的宝贝小说,《风流王爷俏郡主》自然是没忘带,第二本《只羡鸳鸯不羡仙》也已经完成大纲了。这本《只羡鸳鸯不羡仙》写的是一个采花大盗,诨号白玉兰,因为每次他采花之后,会留下一朵玉兰花而得名。有一次,他采花采进了宫里,被皇上知道了之后下令逮捕,可是轻功实在了得,守卫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他老母亲的家中将他抓获。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皇上却下了一道密令,特命他戴罪立功前去边关偷那敌国将领的帅印,否则便要他母亲的命,白玉兰便潜入了敌军阵营,不仅偷走了帅印,还在潜入过程中救了被敌军抓起来的大将军之女,并且爱上了她,本以为回来之后可以和这女子做一对神仙眷侣,但将军之女早已经对军中的骠骑将军芳心暗许,白玉兰便退出了。结局里,大军胜利凯旋,将军之女与骠骑将军成婚,白玉兰连皇上的赏赐也没要便消失在了江湖。
多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顾彦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突然屋外传来开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顾彦便开了门,正看见江易寒和吴妈在院里说话。
“小姐,过几日就是清明,夫人说小姐要进主院,在下来跟吴妈商议这祭拜之事。”江易寒冲她一拱手。
“哦。”顾彦正要转身关门,突然又想起来陆姨娘之前说过有事可以找江易寒,便想到了自己这小说。“寒哥儿,西京府里可有书商?”
“当然是有。”
“你等会。”顾彦跑到屋里,从匣子里拿出那《风流王爷俏郡主》的前半部分,递给江易寒,“我京城朋友写了个话本,你拿去帮我看看,可能印书?”
江易寒看了一眼封皮,《风流王爷俏郡主》七个大字竖在封皮上,顾彦不禁有些尴尬,江易寒倒没说什么,“好,这几日得空我便去问问。”
清明。
顾彦在清明的前一日就开始准备,食素,打坐,在屋里呆着哪也没去。清明节当天,顾彦一早便起身沐浴,换上了新做的素色长褂,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便在陆姨娘的带领下走到了主院。江易寒提着一个水桶领着江隐也到了门口,四人皆穿着素色。
顾彦抬起头,每日从主院前经过都能看到院里的柳树,像是炫耀这院里的水脉一样,只是隔着院墙只能看见那树冠,主院上着锁,陆姨娘拿了把钥匙,打开院门的锁,顾彦才看到那柳树的真面貌,这柳树的树干竟可环抱,定是上百年了的,说不定从谷家先祖时就有这棵柳树了呢。
四人走到正堂门前,又是一道锁。陆姨娘打开锁,又指示江易寒把水桶递给她。“这里面我们进去不合规矩了,上次擦洗还是你爹成亲那时,你进去好好擦洗一下。我们在柳树下等你。”
顾彦点点头,接过水桶,一进门,屋里淡淡的散发着一股霉味,隐隐地还有药味,应该是为了防止蛇虫鼠蚁下的。正堂之上,摆放着一排一排的牌位,顾彦细细看来,最上面写着诚德谷庄秀太祖之位,夫人谷刘氏,这两位想必就是谷家的先祖了。但是自己可不是这谷家的女儿啊,顾彦先是抹了跪凳,然后跪在上面,对着谷家的列祖列宗,先来了一段忏悔。
纵使灵魂上不是这谷家的女儿,只是占用着谷欢颜的身体,但是这一年多以来,谷相对她的宠溺,谷夫人护短的爱,外祖周全考虑的叮咛,表哥的照顾,今日又面对了谷家的列祖列宗,没有家人的顾彦都有些羡慕嫉妒了,恨自己不是谷欢颜。
就让我苟且的在这世界活下去吧。顾彦对着牌位三磕头。磕头起身,顾彦却看到江隐站在门边上,江隐虽小但古灵精怪,在府里神出鬼没。“你磕头干嘛。”看到顾彦看向他,江隐说道。
“今天是清明,当然是要祭祖的了。”
“我也要磕。”江隐说着就抬脚走进来。顾彦记得刚才陆姨娘好像说外姓人进来不合规矩,顾彦便走上去想抓他,但江隐左右闪身,顾彦抓了两下,没有抓住。算了算了,江隐是个小孩,先祖应该不会怪罪吧。“那你来这。”顾彦引着他跪在跪凳上,江隐模仿着刚才顾彦的样子,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又跑出门去,站在原来的位置,盯着顾彦。
“你玩去吧。”江隐却是不理她,就站在那里。顾彦没办法,只得继续,拿着抹布开始擦牌位,每擦一个,顾彦都要说一句得罪了,然后拿起来擦拭上面的灰尘,一圈擦下来也算是跟每一位先祖都打了个交道。在最后一排的牌位上,在一座写着文正谷方琼之位的下面,有一座写着少丰谷桂禹之位的牌位。从位置和名字看来,应该是她爷爷和三叔了。听爹说,她出生时爷爷还在,对她也很是喜欢,顾彦自是未曾见过。而十岁就死了的三叔,真的是可惜了。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难过。顾彦便又跪下,单独给爷爷和三叔磕了个头。
等全都擦完,江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顾彦走出门来,已经过了正午,陆姨娘和江易寒还等在柳树下,江易寒接过她手里的水桶,陆姨娘将门锁好,三人便去陆姨娘那里吃饭去了。
又过了几日,江易寒来找她,为了清明前说的书的事。
“在下拿给书商看了,人家问这话本怎只有一半,后面的呢?”
“后面的在我手里,定契约我才交。”
“若是有后半,人家愿意与你定契约,那在下明日喊他来?”
顾彦想了想,自己这身份不能暴露啊,“寒哥儿,做生意我不懂,你便帮我与那书商定了契约吧,到时盈利与你分成如何?”
只见江易寒露出一副有口难言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小姐应是不曾与书商打过交道,这书不是人家要给咱银钱,是咱要给人家银钱。雕版是二十两,不能再改。活字是三十两,可以再改的。”
顾彦没想到这印个书,不仅自己没有稿费,居然还要自己掏钱!顾彦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数出两张给江易寒,“二十两吧。”说完,又从书房的匣子里掏出后半来递给他。“就麻烦寒哥儿了。”
江易寒拿了银子和书本正要出门,突然又转过身来,“小姐,这书的作者姓甚名谁?书上要印的。”
光顾着写,居然忘了这事,联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笔名,不行不行,这名字肯定不行,还是得改个古色古香的,“叫……须臾公子。”
“好,我明日便去找那书商。”江易寒一拱手,走了。
顾彦又掏出怀里的银票数了数,这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印书都是个费钱的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