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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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菡，在琴房？今天练谁？”
来电那头传来佻达的少年音，林菡随手开了免提，将平板架回谱架旁的桌上，从刚才断掉的地方接着演奏了一小段。
“门德尔松？我喜欢！”
林菡：“你喜欢巴赫。”
“我谁都喜欢！”
林菡：“博爱的少年，你不喜欢帕格尼尼。”
“………”
“哈哈，菡，开视频，看我在哪儿！”
林菡闻言打开视频连线，正见到一阵疾风吹过，画面正中男孩的深棕色卷发被吹得风中凌乱。
“………”
林菡：“陆皛，你今天的造型师可能没看天气预报。”
陆皛用单手艰难地整理造型，逐渐露出一头乱发下精致的欧亚混血眉眼。
陆皛：“别提了，一看这一身！”说着将镜头下移向身上的高定黑色暗纹西装，“别提多沉闷了！如何能衬出我的轻浮与浅薄？”
林菡扫了一眼，点点头道，“今天又被安排相亲了？”
陆皛顺了把刘海，道，“可不是嘛！所以我来这儿搬救兵啊！”镜头拉远，陆皛身后赫然是金灿灿的林肯艺术中心。
陆皛：“菡，来呗，今晚替一下纽约爱乐的Judy？”
林菡：“不，昨天刚替过她。”
陆皛挠了挠头，转而道，“那替一下Anna？”
林菡：“哪个Anna？”
陆皛眼睛亮了亮，有戏！“芭蕾舞团那个！”
林菡：“不，晚上学生乐队排练。”林菡看了一眼陆皛吃瘪的表情，“抱歉帮不了你的露水翘班。”
陆皛转向左右两边交流了几句，镜头翻转，画面里出现Judy和Anna。
Judy：“Hi！Harriet！What a shame you cannot come！”
Anna：“Harriet！Love you！Dying to see you！”
送走两位小美女，陆皛重新回到画面中，苦着个脸。“菡，你要是能来帮我哪里还需要她们……哎，行吧，前路不通走后路，还难不倒我陆二！”
林菡：“………”
陆皛：“好了，知道打扰你练琴了。晚上回陆宅吗？我刚从英国回来，带回了IAN大师的新作，想找蒋老师和你赏鉴！”
林菡已经在拿松香抹琴弓了，“排练完了我去楼下蹭舞蹈课，回去得三点多，你先请蒋老师看。”
陆皛比了个OK，“行！反正今晚我倒时差，等你回来！”
凌晨四点，陆宅。
林菡轻手轻脚进门，却突然灯光大亮，金壁辉煌。
“………陆皛！搞什么？”
陆皛从楼梯扶手后探出头，黑曜石般的眼镜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别生气，菡！看，我从英国带回了什么！”
林菡努力睁了铮困倦不堪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亮，终于看到主厅后墙上新添了整整一面墙的水纹艺术玻璃，在金色聚宝盆水晶吸顶灯的照射下闪过一绺一绺灵动的水青色鎏彩。
有钱有钱，会玩会玩。
林菡干巴巴道，“嗯，看来你离艺术又近了一步。”
陆皛喜不自胜，满意地欣赏了会儿玻璃墙，遂拉着林菡往楼下走。
林菡困乏无力，只想去睡觉。
陆皛兴致勃勃，神采奕奕，“别啊，明天周六，你们学校能找到十个出现在琴房我跟你姓！明天带你去改善伙食！你们茱丽亚的食堂也太惨烈了，上次差点没把我给整吐了！”
食堂周六的午餐的确乏善可陈，林菡晕乎乎的想，改善伙食？可。
地下室控温控湿，防盗门由陆皛的虹膜识别打开，存放着陆皛一部分留在纽约的拍卖所得藏品，以及数幅IAN大画家的作品。
陆皛神秘兮兮地领着林菡走到最深处的藏馆。
“当当当当！”
！！！
林菡震惊道，“这不是，林羡那幅巨幕‘深海’吗？”
陆皛肯定道，“对！就是羡儿那幅在美院展馆挂了一学期的巨幕‘深海’！”
林菡疑惑地看向陆皛，问道：“林羡不是说学校打算收藏不拍卖吗？你又人傻钱多了？”
陆皛自得道，“这次没，相信我！学校是打算收藏，但收藏在他们那个藏品馆里和收藏在我的藏品馆里又有什么区别？以后要展画的时候，我再给他送过去不就成了！这么点门路你陆二少还是搞得定的！”
林菡不置评论，转而欣赏林羡的这幅大作。
林羡，便是陆皛口中的IAN大画家，同时也是陆皛的发小，性别男，林氏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虽然和林菡同姓，但只是偶尔八百年前是一家而已。
之前因着陆皛，林菡也有幸结识了林羡，没想到两个学艺术的竟格外意趣相投，没过多久就成了好朋友。
而这幅深海巨幕，则是林羡大一期末的参评作品。
虽然已经在艺术杂志和陆皛的手机视频里领略过这幅作品的魅力，可怎样也无法抵过面对面亲眼目睹带来的震撼。
巨幅的深海，球状的视野铺天盖地侵袭而来，无穷无竭翻涌而至，裹挟万物阻断天光，一种锥心蚀骨的冷逐渐渗透进了每一寸肌骨，强势而汹涌，泠冽又窒息。
如果冰河与火山能相融，如果炙烈的火热能拥抱彻骨的冰凉。刀尖上也能舞出决然的姿态，淬血的指尖也能奏出绝响。
林菡练了整日琴又跳了一夜舞，此刻极度虚软，被林羡画中透出的机锋震个对穿，险些瘫跌在地。
还好陆皛赶忙扶了一把。
“太锋利了，林羡这样高产，到底是怎样取之不尽的才能与天赋……”林菡瘫坐在沙发椅上低声喃喃道。
这样将自己剖开情感外放的作品，竟只是林羡为了应付一个学校的评选而临时提交的作品。
仿佛一个人最凝聚精华的心头血无穷无尽的外流，让人感觉不到会有竭尽的那一刻。
要不是真的认识林羡这个人，林菡真的要以为IAN大师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
也不能这么说，好像林羡这个人，就是永远让人无法捉摸又无法抵御。
陆皛若有所思，道，“你倒是和蒋老师说了差不多意思的话。”
林菡：“蒋老师已经鉴赏过了？”
陆皛：“嗯。蒋老师看了良久，后来紧忙让我帮她去取硝酸甘油，还朝我感叹，说到这个岁月，心性还不足一个十六岁的孩子，IAN不愧是当代的艺术大家，艺术界未来的希望，不负盛赞。”
是的，三人同样是大二，林菡如今双十年华，陆皛堪堪成年，十八岁，而林羡，也就是IAN大师，年仅十六岁。好吧，在英国也算成年了。
而蒋老师正是叶昭的母亲，蒋韫苓教授。
如今蒋老师和林菡一起暂住在陆皛在林肯中心附近的房子。所谓陆宅，是陆皛家里在纽约的一处房产，一连三户联排别墅，门前的花圃连成一片，有专门的园艺师常驻打理。
陆皛在纽约大学金融系就读，平时玩得广，倒也不常来陆宅，顶多一个月来点个卯，让管家有机会给家里报个他的近况交差。
本来基本算是空置的陆宅，一次陆皛去茱丽亚的宿舍找林菡，正轮到林菡当值打扫厕所卫生，这才知道茱莉亚还有这么一条规定，住宿的学生每周需要轮流负责厕所卫生。
这可把金贵惯了的陆二少给刺激到了，当即道，“我美丽的东方菡萏，怎么可以将养在这样的环境里！”软磨硬泡将林菡请到了闲置的陆宅来住，声称正需要一个给花圃演奏古典乐的人，林菡正合适，工钱都不用给了，房租抵了！
林菡本来对茱莉亚的宿舍倒也无可无不可。主要是住在宿舍最大的好处是，你随时随地都能组个四重奏玩，但问题就在于，住在宿舍随时随地都有人在四重奏………
当陆皛说他需要寻个对花奏乐的人，林菡便想就承了这份情。没成想当林菡对花奏乐两周后，陆皛在一旁听得意犹未尽之余又冒出来一个想法，想再找个懂陶艺又懂画的老前辈镇宅，来给自己的藏品们煲煲灵气，正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
林菡转念一想，还真给她想到这么一个妙人。
不日便提着陆皛上门拜访独居家中的蒋老师。
不曾想陆皛一见到蒋老师大为惊讶，马上极其盛情地邀请蒋老师入驻陆宅，得知蒋老师的病情还要为她安排专业的护理团队居家看护。
蒋老师初始觉得不好这样麻烦，但的确心脏病隐患大，让蒋老师一人在家林菡时常看顾不过来，这样安排也算是省了林菡的功夫。
后面还是陆皛常常探望，说服成功。
陆皛之后告诉林菡，无心插柳柳成荫，竟能这样结识我们中国顶尖的高级别科学家，自己竟然还能帮上这样伟大的人物一点小忙，这比做成多少笔大生意都要好啊！简直人生一大快意事儿！
陆皛就是这样一个人，出身豪门，却是个赤子。
林菡赴美求学已两年，如今陆皛已是林菡极为亲近的朋友了。
这位陆二少来头不小，看做派就知道，富裕人家子弟，家中规矩甚多，要求也高。纽约大学金融系，在陆皛家中长辈看来只堪堪过眼，不足一提。
家大业大，子代唯两个儿子，陆皛排行老二，如若不在婚姻上大展拳脚一番赢得地位，那便只得折腾出一身能翻云覆雨的商业手腕来，不然早晚得被家族背后牛鬼蛇神的老人精们给吃干抹尽、拆骨入腹。
所谓高处不胜寒，各有各的不易。
尽管林菡无意结识什么富豪圈层的门路，但与陆皛倒也是真心实意的朋友。
说起他们的相识倒也是巧。
大一那年，林菡在魔鬼导师的按头下，几乎整年都埋头琴房日日苦练，也不再频繁地去世界各地参加比赛，祛了不少浮躁心性，整个人沉了下来，反而真的脱胎换骨。
唯一被导师点名去了一次欧洲的比赛，就遇到了谈舒，也就是高三那年十月曾救过林菡一次的那位恩人。
当时谈舒与陆皛因公事赴欧洲，事情谈完时间正好便来看比赛。谈舒一眼便认出了参赛的林菡正是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便带着陆皛来打招呼。
林菡当年没有机会向此人道歉，等隔日醒来，恩人走了，叶昭也走了，母亲倒是出现了，还把她吓了一跳，恍如隔世似的。那次有机会遇到恩人，自是好生感谢。
可没想到隔了两日，林菡回到茱丽亚，在卡内基音乐厅演出，又碰见了来听音乐会的谈舒和陆皛。
俩人是乘自家飞机从欧洲到美国的，笑道早知如此顺道，该将林菡一起捎回来才是。
这般缘分也是奇妙。
陆皛在纽约大学读书，平日和精英圈层的公子哥儿们玩的野，但个个人精儿似的也会累。陆皛闲暇就爱琢磨艺术相关的东西，常常开着自家直升机奔波各地，听音乐会、看歌舞剧、看画展、参加拍卖会。自从认得了林菡这样一个人物，便甚为欣喜，他是真真儿欣赏林菡的艺术天赋，也是真真儿拿林菡当朋友结交，一来二去与林菡真成了好朋友。
一次偶然的机会林菡通过陆皛认识了在英国学画画的林羡，这才知道一直被陆皛挂在嘴边的“羡儿”，竟然是近几年艺术界炙手可热鼎鼎大名的IAN大师！
林羡与林菡都是学艺术的，各自天赋甚高，俩人结交之后，甚为投缘，交谈起来时常能一点就通，偶尔能不点也通。陆皛乐见其成，三人倒是都成了好朋友。
第二日，林菡睡到日上三竿。
陆皛大力甩开林菡房门，一手抓着几套蓝血高定，一手提着几只鞋盒，领着一支服化造型小队浩浩荡荡冲进林菡房间。
陆皛：“嘿嘿！菡，舍命陪君子，舍身陪挚友，中午带你吃顿饱的，晚上陪我去趟酒会呗！”
林菡：“……………”
林菡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的在床头柜上摸手机，“我看看我今天我可能有安排的演出我昨天没记住忘了告诉你，我找一下………”
陆皛一把夺过林菡的手机，将林菡的小提琴盒也提了起来，道，“你没记错，今天你就是去我们家酒会上演出！不要紧张，之前你去演出我不也给你派过化妆师嘛，一样的一样的！”
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林菡手机，陆皛一看是谈舒，熟门熟路地接起免提。
“林小姐，你好！我是谈舒。是这样的，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今晚陪我出席一场活动呢？请放心，并不是什么隆重的场合，你不用有压力。我正在陆宅门口，若你同意的话，中午我接你共进午餐如何？”
陆皛：“………”
林菡：“………”
陆皛走到窗边看向楼下，果然看到一辆银灰色的宾利旁正站着手捧鲜花的谈舒本人。
陆皛转过头不忍去看，对着手机好言好语试探道，“谈舒哥，不好意思，林菡今天被我征用了。这个抢白菜也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您看您今天要不还是……另寻出路？”
什么叫抢白菜啊！你们富豪阶级什么时候一个两个都这么缺女伴了啊！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斯说过，教养是有教养的人的第二个太阳。
林菡觉得她书香门第音乐世家的教养就在这一刻，不再是她的第二个太阳了！
当林菡坐在帝国饭店的高级西餐厅里吃着陆皛不知使了什么办法弄进来的口味正宗的扬州炒饭、腌笃鲜、狮子头、东坡肉时，林菡想她已经放弃了。
行吧，就当回白菜吧！谁叫她有只地道的中国胃呢！
陆皛大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林菡道，“你再尝尝这道地三鲜！这道土豆刀豆烧青椒，我小的时候可喜欢吃了！你知道，今天这道菜的大厨是谁吗？”
林菡抬眸对上陆皛的视线，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突然这顿饭就吃的有点食不知味………
“不会……是你吧？……哈哈，怎么会……”
“对！就是我！我厉害吧！我告诉你秘诀啊，这个土豆啊，是不能用美国这边产的，做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还有这个刀豆………”
陆皛一边说着笑得开怀，嘴角咧得很高，眉飞色舞的专注在这道菜的制作细节中，仿佛无忧无虑的孩子，总是要为最小最琐碎的事情认真理出个道道。
林菡默默听着陆皛讲解一道家常小菜与他的渊源，突然觉得她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原来日常是玉盘珍馐的他也会贪念一口小时候家教老师偶尔烧给他吃的家常小菜的味道，原来来到异国他乡的他也会因为想念这口味道从食材的获取研究到烧法和摆盘。
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养大的孩子都是什么样林菡不知道，但眼前的男孩却是鲜活的。
这个朋友算没白认，是个值得相交的好男孩。
林菡突然道：“今晚的场合是个什么情况，我需要扮演怎样的角色？”
陆皛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没事的，菡，你不生气就好。我还怕你真生气，你别介意了。其实，其实实在没有女伴也不至于会怎样……”
林菡：“先说说具体情况吧，我没说不愿意去。”
陆皛忙道：“好好！是这样，今晚主要是我们陆氏科技的内部酒会，出席的主要是美国的新兴产业和国内的部分商业伙伴，以及一些潜在的合作对象，大家提供个机会初步碰个意向………”
具体商业利益上的问题林菡听不太懂，主要听下来自己的任务就是陪伴陆皛出席，给陆氏科技的二公子撑个场面。
至于她是谁不重要，她不是谁才重要。
这是陆皛给外界的一个信号，也算是陆氏科技的一个信号。
林氏集团作为陆氏科技最紧密的合作伙伴今晚也会有重要人物出席，但林羡，作为林氏集团的创始人和实际掌权人林弈唯一的孙子，在未成年的现阶段仍需要被保护，不会出席。
作为替代，林弈亲点陆皛作林羡对外的代言人。
而林菡作为陆皛的女伴，也会成为外界好奇林羡的窗口之一，自己的发言也会影响到各方对这位林氏集团未来总舵手的印象。
而林菡与这一切的利益毫不相关。
由对林羡颇为了解且绝不会做不利于林羡之事的林菡担任这一角色，最为合适。
林菡点点头，大概消化了一下自己的角色，视线扫到陆皛从家里带出来的小提琴，不懂就问：“我还需要演奏吗？这种场合是需要女伴表演节目的吗？”
陆皛噗嗤一声，道：“这种场合一般会邀请知名的重奏组或老牌乐队来现场演出，像今天的场面还不会邀请到你这个层级的交响乐团。带着这个嘛……也是一种有备而无患，哈哈！”
过了一会儿，陆皛又道：“对了，菡，你这两年不是还学了现代舞嘛，那你会国标舞吗？”
林菡挑了挑眉，道，“初中就会了，怎么，要跳哪几种？”
陆皛放心大笑，道，“好好！哈哈哈！真是好用又实惠，体面又养眼！家有一菡，如有三宝啊！”
林菡：“………”
陆皛忙陪笑道，“所以嘛，这高定礼服，这服化团队，这不就是给咱们尊敬的Harriet Lin大艺术家出场的基本排面嘛！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