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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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岁一至，时间就像按了快进。
林菡赴美艺考，许思宁竹子肥仔紧盯第二轮保送名额，周昊方宇接到任务辅导高一高二的竞赛苗子，叶昭依旧神龙不见首尾。
美国，纽约，曼哈顿。
林菡的小提琴老师是央音的薛教授，自小教导林菡，惜才如命，舐犊情深。从林菡两岁半在乐器店里抓起第一把小提琴，到林菡学指挥的姨母将她引荐给薛教授，自此，在林菡左拥右抱，遍地开花的艺术道路上，一直都是薛教授苦心孤诣提着林菡苦练小提琴，参加比赛，报夏令营，考SAT，不遗余力为林菡筹谋前程。
这次赴美艺考，薛教授带着两个爱徒，气势如虹，信心满志。
连着几日的赶路，调整，先是去费城的柯蒂斯，再是来纽约的茱丽亚，饶是再精力充沛的人也该疲惫不堪了。
一把年纪的薛教授将考完累颓的两名学生分别交回给各自的母亲，拍了拍身上的西装，衣袖一挥让学生们自个儿回吧，爱玩玩去！
林菡与母亲在曼哈顿滞留一天，因林父给母女俩派了个突然的任务——顺道探病同在曼哈顿的蒋韫苓教授。
这位蒋教授，正是叶昭的母亲，叶校长的夫人，亦曾是林菡父亲的同事，F大的名誉教授。
林父得了消息，蒋教授在美滞留期间心脏病渐重，前日突发急性心梗入院，经评估需进行冠脉支架植入术，机会正巧，便让林菡与林母前去探望。
蒋教授在美国的生活原是多由叶昭的表姐钟兰忻照顾，半年前钟兰忻报名参加了联合国志愿者项目，便暂停了博士后工作暂离美国，但也正因为此，叶校长出事之时未能召回她，不至波及到她。
林菡随母亲拜访后得知，蒋教授被控虚假陈述，涉及国家项目拨款，对其予以免职和高额罚款，并没收护照限制其出境，各中因果不由分说。
蒋教授身体渐衰，孤身海外，一辈子追求科学，如今得了这样的遭遇，只道人世无常，唯挂念丈夫儿子，无法团圆，各自囹圄。
听闻林菡与叶昭是同学，蒋教授拉着林菡好一番问东问西，道是不肖儿子不和她亲近，常常得从外甥女那里才能听得些儿子的趣事，也道是她自己早年心气高想不明白，将小小的儿子独留家中赴美深造，这几个月看尽世态炎凉，看得淡了，也才知道家人有多么重要，明白如此也是自食其果。如今只希望儿子能不受上一辈牵连，好好走自己的路，做他想做的事。
回国路上林菡很沉默，林母只道是半个多月辗转考试精力消耗太大，得好好休息休息才能活泛起来。
待到林菡回校，保送流程已全部结束。
许思宁飞扑到林菡身上哇哇大叫，激动完了一轮又开始竹筒倒豆子，详细解读这一个月来的各种辛苦与不易。讲到后面，才终于想起来还没汇报这最重要的结果！
许思宁本来以为自己还是差一两名，清华的名额会被抢完，没想到轮到她时还剩一个清华的理科名额！因此她顺利得到了清华化学系的保送资格！当时她都是懵的！没想到能正好剩一个，还剩一个理科的名额，要是社会学什么的她就真要哭了！
倒是赵竹子明明在她之前选，却令人意外的选择了清华的法学。还有肥仔，虽然没能选到清华，但他选到了北航的计算机系，说是尽管学校不同他也会努力，学成之后不会给他的昭哥拖后腿。
据说本来肥仔还想过放弃保送机会，凭高考考进清华计算机系，但大家比对了一下往年情况，凭肥仔的成绩正常发挥就算能进清华也选不到计算机系，与其如此不如选择北航计算机系的保送名额，能稳则稳。
如此大家除了肥仔都能去清华，北航离清华骑行十分钟的距离，也算是大家伙还在一处，总算不辜负大家几个月来的多方经营！
就是……
林菡看许思宁的脸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林菡拉过许思宁双手，像小时候任何一方情绪不好时做的一样，两人一起左右晃悠双手。
“思宁，我本来也有过犹豫……”
“我也舍不得你，舍不得原先我们设想的北京的大学生活……”
“思宁……我这次去美国考试，见到了叶昭的母亲。”
！！许思宁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林菡。
“她身体情况不太好，刚动了心脏手术。……她现在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回国，我想……”
“你想去了美国能顺便照看叶昭的母亲！？”
许思宁脑中如电光火石闪过！这是……见家长了？还没过门儿就儿媳侍母了？
林菡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语言，回道，“我也没想这么好，可能这也是一个原因吧。思宁，我在回来路上想了很多，现在想法也有点乱，你听我说……”
“我这次去柯蒂斯和茱丽亚考试，见识了很多同龄，甚至比我小，却比我音乐天赋更高的人。从前我出国比赛，见到强大的对手也没怵过，但不一样。”
“我曾看到过天上天，我也曾放过了自己。”
“思宁，你知道吗，我遇到了把我整个剖析透彻，贬低到一无是处的人。我仿佛被打碎了，而我却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重生。”
“在茱丽亚，当破碎的我再一次置身艺术殿堂的那瞬间，就仿佛音乐的精灵在我身体里呼吸流淌，好像只要我往前伸出手，就可以尽情地汲取那些岁月积淀而成的养分，重获新生。”
“仿佛我是鱼，而那里是我梦里的海洋……”
………
许思宁没有话想说了。她看着林菡闭着眼，想象自己仍身在艺术学府的校园，她看着林菡努力的想和她说清楚她的想法和向往。
一直以来林菡都是个极善于倾听的人。当她温柔的注视着你，专注的听你倾诉，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将所有的不顺意向她倾倒，温驯的由她全盘接收，再陪你慢慢的愈合。
就像包容一切的天空，就像允纳一切的海洋。
许思宁还从没有见过林菡这样笨拙的吐露真言，这样调理不清，仿佛词不达意般的，只是想要让自己和她一起感受她的感受。
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可以。”
“林菡，你可以。”
许思宁放开了林菡握着她的双手，将林菡抱进了怀里，她伏在林菡的肩头，闭上了早已湿润的眼。
“去吧，去找你的海洋。”
二月，林菡又被召去了央音，在那里完成了央音的艺考后，薛教授就把她扣下了。
林菡便留在北京，一边等待着美国那边的offer，一边开始没日没夜的练琴。
薛教授将这些年她早该学的，学得不够的，去了美国会学的，一股脑儿的浓缩着给她开小灶。
日子过的昏天黑地，林菡却感到自己从未有过如此滚烫的热忱，每天每天都能涌起新的能量，不断的吸收，不断的成长。
此外，她终于能逐步增加每日练舞的时间。无论每天学的多累，练琴多枯燥，只要能跳一会儿舞，她都无比快乐。
几个月未接触舞蹈，林菡感觉到的却不是陌生，好像破而后立之后，她抓到了舞蹈与演奏背后更本质的对音乐底层的理解。
这种一通百通的感觉，让她对音乐的感悟有了崭新的方式，好像她的血肉躯体，她的呼吸心跳，逐渐能渗透到音乐的真理世界。
导师们看到这个极具天赋的孩子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终于开始认真的挖掘自己的才能，一个个欣慰又感动，表面上却还要不动声色，提点她戒骄戒躁，贪多必失，一定要脚踏实地的仰望星空。
三月林菡终于等来了茱丽亚的offer。
她没有想到那位将她骂得狗血淋头的大师竟然亲自给她写了寄语，并亲提她做了她的直属导师。
但寄语却并不怎么温情——“如果几个月后你还是这个样子来见我，就别怪我将你扫地出门。”
林菡左右琢磨了一下这个语气，笑了笑，马上将近日新录的几段录像和想到的问题一并寄去给她的未来导师。
没几日邮箱里就收到了未来导师的回信，语气似乎好了些，还仔细分析了林菡提出的问题，又指摘了几句这问题的稚嫩之处，让她再想明白点怎么准确高效地问问题，并在附件中给她分享了一本“How to ask questions”电子版。
林菡盯着回信乐了半天。
并难得起了玩心，将电子版下载下来发到了七人群里，附言，未来导师给我的第一课，分享给大家，与大家共勉。
此后，林菡便常与未来导师邮件往来，佐以每日的学习与练琴，时常感觉自己又有新的进益，日子过的从未有过的充实。
许思宁这头却很郁闷。
林菡从美国回来再到去北京，叶昭都没在学校出现。因此林菡托付了一封信给许思宁，让她转交给叶昭。
许思宁揣着这封信已经月余，信的外壳都快被她看穿了，还没等来叶昭的出现。
周昊安慰她，左不过再三个月，高考他总得出现。
他们这些保送生，自保送成功后，便从各个班里调出来形成一个新的班级，安排他们学习几门大一的通识课程，比如高数，普物，普化等。学习的程度按各自的状况，测验记分也再无效用。但学校要求保送生班必须参加高考，为校争光。
许思宁当然知道高考总能见到叶昭，可高考林菡也会回来考啊，要真到那时候叶昭才出现，那自己这封信不是白揣几个月了，好容易林菡拜托她点事儿呢！
方宇忍不住问道，“林，林菡会回来考高考吗？她，其实不用高考了吧。”
许思宁：“会啊，对，是不用。但高考成绩是她必须达成的一个约定。”
四双满是求知欲的眼睛齐齐看向许思宁。
许思宁清了清嗓子，压了压翘起的嘴角，目光炯炯有神的开始说书。
“那就得先绕点远路说起。你们知道林菡从小就音乐天赋卓著，那你们可知林菡的外祖父家可是音乐世家！林菡的小姨，我小时候常见，现在在意大利研修指挥呢！”
“就是林菡的小姨，发现幼时的林菡不管是什么乐器，上手都特别快，对音乐的感悟力天生绝佳。小姨便打定主意要全力培养林菡的音乐才能。”
“林菡从小学过的乐器种类绝对比你们知道的都多，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林菡抓阄一般抓起的小提琴专攻，其他就看兴趣的学一学。”
“林菡小时候常被小姨带去听音乐会，看音乐剧，舞台剧，林菡因此接触到了舞蹈，看得多了自己提出要学舞。林菡的小姨不敢轻忽，便托了林菡外祖父的面子，郑重其事的领着林菡去北京拜师。”
“也是林菡自己争气，老师们都拿这个才华横溢的孩子没办法，抢着要收徒，又担心林菡学得太多，无法精专，才是浪费资质。”
竹子默默举手，道，“那我有一个问题，林菡艺术天赋这么好，为什么不去北京上艺术类的中学呢？或者上海的？”
许思宁难得颇为赞许地看了一眼竹子，接着道，“这就回到我说的那个约定了。说来也就是双方家长教育理念不同的老生常谈。”
“正是林菡的爷爷不让啊！林菡的爷爷是搞船舶工程的，隐退前是海/军司/令部的老领导。老爷子脾气大，硬是不同意孙女去学艺术。”
“后来林菡的老师们专门从北京来上海上门家访，说林菡学艺术以后同样能为国争光。好一番游说，老爷子终于才松了口，要求林菡高中得在他跟前读F高，高考得过F大的分数线，之后想去哪学艺术他就不管了。”
肥仔唏嘘道，“这是什么霸王条款啊，让艺术生要考到F大的分数线，是亲生的嘛……”
许思宁赞同的点头，道，“可不是嘛！所以林菡也从没把自己当个艺术生，学习上一直抓的很紧。哎！你们是不知道老爷子的可怕，对自己子辈的要求那叫一个严厉！”
“林菡的爸爸，F大的大教授了吧，在老爷子那还被说成是不学无术百无一用，没干出什么大功业白累一声清名。”
“有一年大过年的，我去林菡家贺新岁，正撞见他老人家厅堂训话，林菡爸爸和林菡坐在堂下低头听训，一声不敢吭。吓得我刚进门就装肚子痛溜了溜了！”
许思宁想起这段回忆就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众人听得又是一阵唏嘘，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昊却突然道，“哎！这几个月光关注咱几个的成绩了，林菡成绩我只知道还不错，能考上F高吗？”
方宇：“能。张榜你们没看到吗，林，林菡排名一直不会掉出理科前三十。这几个月只要水平不下降，就是稳的。”
竹子惊叹，“理科前三十，这么高！”
周昊笑骂一句，拍了下竹子的后背。
他们之前为了盯保送名额，主要精力全放在理科前十和文科前五的动向上了，竟没注意林菡的成绩就在下面没几名。几人突然就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末了竹子在心里替兄弟哀叹一句，叶昭你要跨过的大山又多了一座啊，这要不真建个什么大功业可怎么搞得定这尊佛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