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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   十月六日,阴有时有阵雨。
      等周昊四人拖着叶昭的箱子到叶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叶宅灯火掩映,王伯将孩子们引进门,吩咐徐妈做一桌子菜来。
      竹子轻车熟路带兄弟们逛了一圈,遂拉着王伯五人围坐在会客厅讲话。
      竹子:“王伯,我也不和您套虚的。现在坐的都是叶昭的铁哥们儿,哥几个跟叶昭走一趟北京,回来就他一个没在。他被带走,咱几个也分析了一把,觉得可能是叶昭家里出了事。王伯,您这边知道多少,能给咱透露点吗?”
      王伯叹了口气,道,“谢谢,孩子们,你们都是好孩子。”
      “现下老爷夫人和表小姐俱和家里断了联系,少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少爷主意大,平日家里再大的事儿也不让我操心。前几天风声阵阵的,家里来了不少电话,少爷不在,我就都搪塞应付了先。”
      “孩子们,王伯跟着叶校长一辈子了,看着少爷长大,知道这孩子能担事儿,多大的场面都唬不住他的。少爷既然没和你们说,也没和我说,你们也就安心。王伯相信少爷,也相信叶校长。”
      ………
      “哦对了,今晨少爷来过一个电话,没讲几句。只说,一切照旧,等他回来。”

      深秋夜凉,风雨欲来。
      这个年纪的儿郎,一腔热血,满腹柔肠,欲穷千里目,更把大山推。

      长假告罄,学子归堂。
      七缺二,四男一女食堂凑头,郑重其事似有大谋。
      许思宁右肩戴孝,面沉如水,眼底乌青明显,神色恹恹。“你们怎么回事?去一趟北京回来,林菡林菡给我伤了,叶昭叶昭人都给我丢了?”
      竹子眉头一挑就要发作,周昊忙摁住,道,“许思宁,林菡受伤的事儿竹子也给你解释了。林菡不是说今天回上海再住院几日嘛,咱今天放学就去看她。”
      许思宁嘴巴一抿,又道,“那叶昭呢?到底什么时候能回?”
      周昊:“我们去过他家了,总之,等他回来吧。咱们都不觉得会牵连到叶昭,只希望他头脑清醒,不出错就好。”
      ………

      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许思宁终于得见林菡,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哭哪件事,一见林菡缠着绑带抬高的右脚,整个人立马就萎了,扒着林菡的腰脸埋在被子里呜呜咽咽。
      四兄弟拘谨地围在一旁,手里分别提着一个水果花篮,一捧康乃馨,一束牡丹,和一盆多肉。
      林菡笑着看了一圈大家,轻抚了抚许思宁哭的一颤一颤的后脑勺。“大家都坐,那里叠着几张凳子可用。”
      ………
      周昊:“林菡,你别担心,叶昭给家里管家说等他回来,想必不过多久他就能回来。”
      林菡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道,“嗯。其他的事我不多说,我也相信他会很快回来。等他回来,他说多少,我们听着就是。”
      方宇捏了把手虎口,咬了咬下嘴唇,道,“林,林菡,你的脚伤,……严,严重吗?”
      竹子怪异地看了眼方宇,没说什么。
      肥仔将果篮和花安置在窗旁,回来坐下。
      林菡神色松了松,好像没多介意似的,“医生说得恢复一两个月,练舞还要等更久。赶不上艺考了。”
      !!!
      许思宁猛地抬起头,脸皱的难看极了。
      林菡:“没事。也是不巧而已。在北京住院的几天,我的舞蹈老师和小提琴老师都来和我谈过了,我决定,考小提琴。”
      许思宁:“林菡……你真的想好了?”
      林菡晃了晃许思宁的手,笑道,“别这样,思宁。我的小提琴老师可是很开心了,还得努力压着不能让我看出来,我妈都看出来了。”
      大家互相看了看,也笑笑。
      许思宁:“林菡,那,你要考哪里?央音?”
      许思宁有些紧张地看着林菡低下头。她知道林菡一直以来心里都想着考舞蹈专业,无关天赋,而是热爱。这个决定对林菡来说绝对不是这般风轻云淡。更何况,许思宁也有私心,如果考舞蹈,林菡可以选北舞或军艺,再交流出国,而如果考小提琴……央音的老师一直都极力鼓动林菡去考茱丽亚和柯蒂斯,那,就不能一起去北京了……
      林菡握着许思宁的手,迟疑了一下,缓了缓道,“还在考虑。”
      许思宁心里一凉。知道林菡倾向去美国了,不忍对她说。
      林菡笑了笑道,“考不考得上还两说呢,别苦着个脸,你先努力自己的,排名如何?第一批保送有希望吗?大家呢?”
      四兄弟本在旁边听的有些迷糊,一被点到,像通上电似的,挺直了身子。
      见许思宁咬着唇没吭声,周昊忙接道,“十一月会有提前批的保送名额,全市清北就五个,我估计没大意外咱学校就是叶昭了,希望他能及时赶回来。”
      “咱还得等十二月的第一批保送名额,还要综合十一月的月考成绩。我们合计了一下,我和宇子第一批应该没问题,竹子可能得等一月份的第二批,肥仔有些难。”
      许思宁抽抽鼻子,道,“我也得等一月,接下来的月考都挺关键。”
      夜里林母做东请大家吃饭,又遣了车送大家回家。
      应试生的最后几个月,每天总是花不够一样,每一样情绪放大又收紧,放大迷茫紧张,收着开怀畅快,压着烦闷郁愁。
      少年人,情绪随风,没由来的豪情满志,没由来的愁思忧苦。浓缩在他们充满无限可能的黄金年代。

      十一月头,叶昭赶上了月初的月考,林菡脚还包着,也被送来考了月考。
      叶昭回来,什么也没说,学校里也没明着说什么。但总有风声雨声,闲言碎语,扰到了本人这里,也都得不来什么回应。
      竹子:“你们说是谁传的?会不会是历史班的那个?有点背景就乱说话,女生就是爱嚼舌根!”
      许思宁一个暴起,“哎!你骂谁呢?能定向打击吗?别误伤我警告你!”
      叶昭这头一回来就在准备资料,已经走了保送流程,目前一切顺利。没意外的话,清华计算机系提前批保送,F高今年第一个定下去向的,就是叶昭了。
      周昊:“竹子,这事儿我得警告你,千万别去呛。保送要公示的,本来咱们学校叶昭就一骑绝尘没人不服,你别这个时候添乱。流言止于智者。你看叶昭,再怎么激他都没反应,学着点!”
      肥仔:“不过现在,关于林菡的讨论也挺多的,基本与昭哥分庭抗礼。林菡也是半月不露面,一露面就带着伤,你没看物理班的男生们都炸了。”
      竹子:“嘿!能让肥仔都注意到了,不容易,孺子可教也。”
      方宇有些沉默,这会儿突然插话道,“他们说得有点过分,你们别让林,林菡知道。”
      周昊:“自然,都懂。”
      许思宁气不过,“哪止男生炸了,女生这边才是塑料得不行!男生说什么天之骄女跌落尘埃我还不至于有多气,反正林菡又不是永远不能跳了。林菡的小提琴有多厉害你们知道嘛!林菡的艺术天赋有多厉害你们知道嘛!不知道就别随便替人惋惜!女生说的才让人恶寒……”
      许思宁捶了几拳体操垫,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方宇突然看向许思宁,忍了忍,还是问道,“许思宁,林,林菡是不是已经考过SAT了?”
      四双眼睛看向方宇,三个男生转而再看向许思宁。
      许思宁撇了撇嘴,道,“是啊。今年三月去美国考的,分挺高的。”又想了想,像是放弃般地叹气道,“是啦……高二暑假林菡的老师就让她去参加过茱丽亚的夏令营。SAT也过了。托福也早就过了。等一月她再去美国当堂考试通过了,我的姐妹就要变成蝴蝶飞走了……”
      许思宁蜷坐在体操垫上,弱小,可怜,又孤独。
      !!!
      那叶昭怎么办?
      周昊和竹子面面相觑,肥仔挠了挠头,方宇低头沉默。
      可这种事情又不好说。林菡自有她广阔的艺术天地要闯。叶昭如今家逢变故,整个人比以前更沉默寡言。看两人考场道上见了也和原来一样的陌路似的,他们还真不好说什么。
      哎。苦啊。

      十二月头再次月考。
      叶昭的保送流程全部走完,现在就算他直接跑到清华去听课参与项目都没人管得到他,学校顶多要求他高考回来考,给学校贴口金。
      叶昭最近变得非常忙,三天两头会消失一阵,每次见到他形容都很憔悴。
      本就是个不爱多话的冷性子,从前走到哪里目光里都是澄澈的清朗,如今却是负重前行的沉静。
      但还是会百忙中关心兄弟们的前程。
      自从叶昭定了清华,大家伙都一门心思想一莲托生进清华,但保送名额还没富裕到任君挑选,方宇周昊综合排名靠前,又有竞赛成绩加持,成功斩获十二月清华的第一批保送名额,分别定了工科的计算机系和理科的物理系。
      兄弟伙既要留心排名靠前的同学都关注着哪所大学,又要留意清华的工科理科各剩多少个名额,再结合几人的成绩上下比对,每天都像特工队似的,焦心得不行。

      转眼就是跨年夜。
      林菡在家养伤两个月,一直在准备小提琴艺考、联系推荐信、整理材料文书、寄送录音资料,改弦易辙说的容易,实际上也并不轻松。
      元旦后就要动身赴美考试,七人群里总算又热闹一回,许思宁几天前就嚷嚷着要大家聚一顿,给林菡饯个行,顺便让她松快一晚,就一晚!!
      许思宁名次上还差口气,能不能和大家一起保送清华还命悬一线,整日都在心神不宁。孤独会死的“兔思宁”被兄弟伙笑话了好一顿,但大家心里知道林菡要去美国,许思宁其实很难受,都在全力帮她出谋划策。
      林菡父母照惯例跨年夜去听新年音乐会,再去龙华寺撞钟,彻夜不回。家里空置,林菡便邀请大家来家里聚。大家也不想林菡多挪动,纷纷表示会自带菜品果品零食酒水,不劳动林大小姐分毫。
      叶昭少有的在群里回复了句“敬候时至”。

      是夜,冬寒瑟骨,月朗星稀。
      六人放学后顺道去采购餐点,一起抵达林菡家。
      林菡的家在顶层,上有一层玻璃房,看夜景看烟花特别合适。
      林菡大方地带众人将家里参观个遍,什么也没遮掩。几人对林菡的练功房和琴房倍感兴趣,一会儿赞叹练功房这标准舞蹈教室的装潢,一会儿新奇琴房里丰富的乐器。
      众人一进琴房还以为进入了什么演播后台控制室,一台台设备,地上连着弯弯绕绕的电线,几个半米高的大音响,一台电脑,中间有根立麦,墙边摆着几只吉他,还有台电钢琴,角落还有一套架子鼓。
      周昊左看看右看看:“哇啊啊,好酷!这是什么小天地!林菡你太酷了!哥们对你刮目相看!”说着拿起台面上一个长方形的蓝色小设备,问道,“这是什么?什么用处?”
      林菡看了一眼道,“这个是电吉他的效果器,蓝色的是合唱效果器,我挺爱用的。还有许多种,旁边盒子里一堆,有几个我也没用过。”
      竹子看哪哪好玩,在架子鼓那里敲两下,被许思宁爆头拖出来,又去取了一把木吉他拨了两下,手给疼得不行,又跑去玩电钢琴,戳了几个键,又转去研究电脑上的programme。
      肥仔也激动起来:“林菡,这是乐队设备吗?好酷啊!我以前学过一点架子鼓,你这只浅金色的低音大鼓太酷了!这个房间是隔音的吧,墙好厚!”
      林菡笑道,“嗯,初中的时候玩过乐队,后来鼓手走了,我还希望思宁能学架子鼓,来我家免费教学,可惜思宁兴致不足,就没再做乐队了。”
      林菡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着道,“当时我的舞蹈老师还训了我,说再高的天赋失了专注也会被糜费,那时我以为老师要让我放弃所有乐器专注舞蹈,回家哭了一夜。第二天痛定思痛决定放弃乐器,老师却说,嗯,终于决定不做乐队啦?”
      许思宁忙举手道,“啊啊,我记得我记得!其实丁教授只是想让你不再做乐队,乐队太牵涉精力了。当时林菡还红着眼睛来问我,能放心的将她的架子鼓托付给我吗,我会好好对待它吗?哈哈哈哈!”
      林菡不好意思地戳了戳许思宁,道,“也是闹了笑话。后来不做乐队,但偶尔还是会想做点音乐,做点编舞伴奏什么的。也是爸妈宽容,没撤走这个房间。你们想玩什么乐器随意,里面还有一间。”
      林菡说着往里头的门走,打开一扇小门,里面还贯通半间房间,这才明白整个格局原来是一大间分割成两小间的琴房,里头一间稍显开阔,有落地窗,房内放有一座黑色三脚架钢琴,三只小提琴和两支谱架。
      最吸睛的便是靠墙的展示柜,上面按年份一一陈列着林菡的奖杯和奖状,还夹杂着一些林菡获奖场次的照片。
      众人又一次惊叹。
      竹子瞥了眼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叶昭,道,“叶昭,你家里的奖项陈列墙可不输这个,改天battle一波?”
      叶昭驻足在一列林菡初中时民族舞比赛的照片前半响没动,闻言道,“艺术与科学,谈何比较,有失大雅。看到这些,你不该自省一下吗?”
      竹子愣了愣,道,“自省什么?”
      叶昭走过竹子,不咸不淡的道,“同龄人的差距。”
      “………”
      许思宁这头正在看林菡准备的文书,念念有词声称要帮林菡把关。林菡笑着说好。
      周昊推了推一路走的很慢的方宇,道,“宇子,你小时候不也学过钢琴?你来一段?”
      被点名的方宇脸上潮红起得飞快,慌乱地朝林菡那边瞥了一眼,“别,别乱说,我那哪叫学过……”
      肥仔被提醒了,突然道,“我记得昭哥会钢琴!竹子,你告诉我的!”
      竹子也突然惊醒,道,“对对!叶昭钢琴八级呢!要不要来一段儿!”
      周昊吹了计口哨,拍手起哄道,“来一个来一个!”
      许思宁连忙抬头,兴奋道,“林菡也钢琴八级,要不你俩来段四手联弹吧!”
      林菡转过身,与叶昭对上了视线。
      竹子已经打开了琴盖,开始翻找一旁的琴谱,“你俩弹什么?要不来首八级的钢琴曲,保证都会?”
      林菡想了想,道,“胡桃夹子?”
      叶昭眉眼动了动,轻笑道,“好。”
      林菡走至钢琴前,重新理了理布帘,将谱子翻出来按顺序放好。
      叶昭低声笑了笑,右手按在林菡左侧的琴键上试了下音。
      两人像是有多年默契的搭档,同时坐下,相视一笑,乐声随即响起,手指翩飞间,音符灵动流转。
      胡桃夹子,玩具王国的童话,一夜如梦的盛宴。
      ………
      啊啊啊!怎么回事!这溺死人的气氛!
      许思宁和竹子周昊飞快交换眼神,三人脑内都在开趴体!
      这是什么神仙眷侣!!!
      ………
      一曲毕,两人停下的手指还有些意犹未尽。
      短暂的沉默被后面突然惊醒一般的热烈掌声打断。
      肥仔非常不合时宜的在一片掌声中加入了亢进的肠鸣音。
      林菡轻笑出声,道,“去客厅吃饭吧,我下午做了一锅腌笃鲜,正好为大家准备的菜添个汤。”

      长方形的餐桌上杯盘狼藉,正着倒着的啤酒瓶围了桌子一圈。
      竹子酒意醺醺地在对着电视机K歌,许思宁挣扎着摸到音响处把麦克风调小,径直趴在电视机前睡。
      肥仔面色通红,窝在沙发里打鼾,一边嘴里念叨着,“昭哥……我,很想一直跟着你干……”
      周昊晃着身子扯着闷头灌酒的方宇,“宇子……宇子,你……你不对劲……”
      方宇甩了甩头,抹了把脸,道,“我没……我只是……哈哈……你睡了,我也睡……”话音未落也倒下了。
      竹子猛拍了好久没了声音的话筒,腿后心没注意撞上茶几往前跪倒下去,正压在许思宁背上,睡过去了。
      林菡全程没喝酒,此时有点担心的看着睡倒的大家,将空调调高了一点,又取了几条毯子来一一盖上。
      叶昭坐在原位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林菡。
      他看到林菡在竹子和许思宁睡做一堆那里跪下来,伸了伸手,似乎是想要将竹子从许思宁身上搬开。
      叶昭放开手中的啤酒瓶,走了过去。
      “想搬到哪里?”
      林菡抬头看叶昭,道,“沙发上吧,和庆阳睡对头,思宁可以睡贵妃椅。”
      叶昭单手翻过竹子,干脆利落的将竹子放倒在沙发另一头。转头看到林菡将趴在地上的许思宁翻过身来,轻拍了拍许思宁的脸,在她耳畔小声道,“思宁,去你喜欢的贵妃椅睡,好不好?”
      叶昭走回来道,“她能醒吗?我来搬?”
      只见许思宁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自觉的扒上了贵妃椅,倒在了上面,又睡过去了。
      林菡轻笑道,“她脸没全红就是还能醒,只不过睡上贵妃椅就醒不了了。”又将剩下的两条毯子给俩人盖上。
      这下偌大的房子只剩两个清醒的人了。
      哦,不,也不一定清醒。
      ………
      叶昭整个晚上目光死死地锁定着林菡,如影随形。
      林菡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参观的时候,共奏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玩游戏的时候,众人喝得烂醉的时候。
      林菡知道叶昭也喝了不少,不比这里任何人少。
      但他没有醉,林菡觉得滴酒未沾的自己像是醉了。
      林菡取毯子时给自己加了件尼龙披肩。
      此时气氛静谧又奇异,她只能凭本能行事。
      她笼了笼滑落的披肩,回头对上叶昭的目光,道,“去楼上吗?刚才没来得及看。”
      叶昭端详着林菡,道,“好。”

      楼上的玻璃房较楼下冷,林菡裹了裹披肩,从入口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件毛衣开衫,对着叶昭比了比,递给叶昭。
      叶昭任由她比划,低低的笑了笑,接过卡其色的毛衣穿上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生做一双桃花眼,染上笑意时像晕开了桃色的水彩画,掩映在金边眼镜的后面,微微微低头的角度让盈盈的笑意不那么真切。
      林菡已经走开了几步,叶昭不急不缓的跟着,始终隔着林菡两三步的距离。
      玻璃房像是在夜幕星子下建的水晶球。
      他们立在中心,让四面八方的夜垂坠下来,他们头顶月华,身披星辉,仿佛有种错觉,待在这里就是最浪漫的事。

      “我在这里爱你,在黑暗的松林里风解缚了自己。”
      “月亮像磷光,闪烁着漂浮在水面上。”
      “白昼,日复一日,如此追逐。”
      ………
      “有时我在清晨苏醒,我的灵魂甚至还是湿润的。”
      “远处海鸥鸣响传来回声。”
      “这是个港口,我在这里爱你。”
      ………
      “我的憎恶与缓慢的夜色搏斗。”
      “但夜降临并向我歌唱。”
      “月光转动它齿轮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借着你的双眼凝望着我。”
      “当我爱你时,风中的松树,要以它丝线般的叶子,吟唱你的名字。”

      果然没有清醒着的人。错觉便是证据。
      清醒着的人不会轮换着吟对聂鲁达的诗。

      林菡从酒柜里取了一瓶香槟,两支笛型香槟杯,坐进了中心的沙发里。
      叶昭自然地接过香槟,熟练地打开,慢慢的倒了两浅杯,递了一支给林菡,顺势坐下。
      两人碰了一下杯,同时愣了愣,又相视一笑。林菡转头看向夜空,叶昭随着林菡的视线看向夜空,看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向林菡。

      黑夜骑着阴暗的马奔驰/把蓝色的花穗洒遍原野
      你就像这夜色/拥有寂静和群星

      错落的目光像是某种宿命。他们还不知道此时的月亮,会在哪一天与他们重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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