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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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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济安寺的求子观音极灵,灵不灵赵明翊是不知道,但舒元却是信了,驸马爷久居边关她就央着赵明翊这个弟弟陪她去济安寺求子。
驸马爷都不在长安,她求什么子?怎么求?
这不是为难菩萨吗。
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姐姐赵明翊是没什么法子,这日沐休,便赶早陪她去了济安寺。
寺庙里香雾缭绕熏得他头晕,赵明翊瞧着舒元一脸虔诚地祷告的模样有些想笑。他坐在解签人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节叩着桌子,心想舒元对菩萨的废话还挺多。
因他在那坐着,解签的姑娘都一茬接一茬地往这边涌。
好好的清闲地就这么没了,他同伏简交代两句,便踱步出了寺院。
远远地就瞧见一个瓜子脸,穿丁香色罗裙的姑娘,他眼睛一亮,那是沈虞贴身丫环万紫。万紫同沈虞素来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一个出现了另一个也准在这儿。
他捋了捋衣袖上方才被压出的褶皱,迎了上去。
“你家姑娘呢?”
万紫垂着头答在寺院上香,又说要寻堂姑娘。
赵明翊沉吟道:“孤方才从济安寺出来。”
万紫温顺道:“许是寺庙人多,殿下没瞧见人罢。”
赵明翊点点头,他这个时候还没想太多,正欲折回济安寺,不经意一瞥就瞧见万紫的绣花鞋晕湿了一大块,便顺口问了一句:“同你家姑娘去过小翠湖了?”
万紫下意识反驳:“不曾。”
她顺着赵明翊眼神看下去后,又改口道:“奴婢方才找堂姑娘时倒是去过后山的湖边,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赵明翊眉头一蹙,这才抬眼端详面前这个小姑娘,她低垂着头,额前的齐眉穗儿遮住了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要论稳重万紫准是沈家丫环中头一名,因此沈昭平才叫她在沈虞更前侯着,寸步不离身。这样稳重的万紫都湿了鞋,还同沈虞离了身,细想起来方才她几乎是小跑过来的……太不寻常了。
话说的倒是没什么破绽。
但赵明翊直觉她在撒谎。
他沉着脸问:“你家姑娘上哪了?”
万紫起先还斩钉截铁说在济安寺上香,到后头慢慢乱了阵脚,几乎要红了眼眶,她低声说:“姑娘落水了,要我管堂姑娘借两件衣衫。殿下别拦着了,姑娘还在等着呢。”
赵明翊几乎立马猜出了这事的轮廓,他声音像淬了冰:“她还在小翠湖水里泡着?”
万紫点头。
赵明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又心疼又恼火,几乎给沈虞气笑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落到湖里去。
他拦住万紫有会功夫了,还不知道她在水里泡了多久了。
他即刻折回寺里头找舒元要了两件衣服,纵马向小翠湖奔去,衣袂上下翻飞,风驰电掣,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等他到了小翠湖边上,却没有渡船,瓜棚下的老农说这原是有供行人游玩的小舟的,方才被个缁衣公子全包了。
赵明翊闻言从手上取下个瓷白的羊脂玉扳指,递到他跟前,沉声道:“孤只要一条小船。”
他又气又急,连玉扳指都拿去换船了,那小姑娘倒好,裹着别人的衣服在船尾有滋有味地剥莲蓬吃。
而船头站着的,同样一身湿淋淋的,是江知寒。
赵明翊气得肝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片刻没在跟前那小姑娘就给他找事情。
但几乎是一瞬的事,他唇角一扬,眼中漾起一阵细碎的光,露出一个能溺死人的笑来,他招手,柔声道:“小虞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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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虞看着他这堪称神速的变脸速度,如遭雷劈。
只呆愣一秒,便如言乖顺地起身朝赵明翊小船走去。
她直觉赵明翊这是生气了。
江知寒伸手一拦,那头赵明翊已拉响了警铃,江知寒要敢对沈虞动手动脚,他就能把江知寒打得断手断脚。
大梁不缺丞相,却只有他这么一位太子。
哪知江知寒只是捧了一捧莲蓬,执拗道:“这是送给沈姑娘的,姑娘莫忘记带上了。”
脊背倒是挺得笔直,颇有一番不畏冰雪催的孤傲劲头。
沈虞看向赵明翊笑得愈发明艳的脸,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心里发怵。
赵明翊被她那小动作气笑了:“想要就拿着,孤连你都载得动,还怕拿不动这堆莲蓬?”
孤还能吃一堆莲蓬的醋不成?
这句话赵明翊没说出来。他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将从舒元那拿的衣服裹到沈虞身上,把那身粗布衣裳一手拿着递给江知寒,一同丢过去的还有江知寒那宝贵印绶。
宣示主权似的替沈虞道谢:“多谢江兄今日搭救了,改日孤让伏简备重礼到丞相府道谢。”
江知寒垂着眼帘,却是看也不看那些东西一眼,低声道:“应该的。”
这事就是江知寒闹出来的,可不就是应该的嘛!沈虞腹议道,却没说出来,这事太丢脸了。赵明翊沉着脸再三逼问,她才将始末道来。
赵明翊听完眼帘一掀,将指节按得咔咔作响。
沈虞记吃不记打,为江知寒辩白道:“他倒也不全是坏的,自己衣服都没换就给我送衣服来了。”
说完像是吃了一惊,环顾左右问:“万紫呢?她为何还没来?”
赵明翊觑了她一眼,像是在可怜她这个小傻瓜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还替他说话,孤要是不来,你便只能给他拐了去了,万紫就是找到衣服也来不了……江知寒把湖上的小舟全包了,别人都过不来,你就只能上他的贼船。”
沈虞微微张大了眼,这事一听就像江知寒能做出来的。明面上君子如兰,背地里全是小人行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赵明翊试图掰正她头上歪了的飞仙髻,但失败了,于是他揉了揉沈虞的头,补偿道:“孤待会儿待你去吃好吃的,望江楼那位江浙来的厨子又研发的新菜,你准会喜欢。”
沈虞被他这一揉,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头上的飞仙髻上,追问道:“发髻很乱吗?是不是很狼狈……很丑……”
又有些委屈,但凡是个姑娘,别说十六七岁,就是七八十岁都是爱漂亮的。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门,却不想遇见了一个最不想遇见的人,落得一身狼狈,被他那样欺负,就因为他回过头来找她,便觉得他好像又没有那么坏。
飞仙髻被砸歪了,在水下泡了那么久,还要防备被别人瞧见了。到现在头发还湿嗒嗒地滴水,鞋子都能拧出水来。
她怎么能不委屈呢,换做别的姑娘都要气哭了,她茫然地瞪大眼睛,喃喃道:“我今早出门时她们都说很好看的……”
赵明翊将她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把珠钗一支支取下,又重新替她簪好,上下打量一番,最后斩钉截铁道:“现在也好看。小虞儿就是落到水里,落到臭水沟里,落到夜香桶里……也是好看的,你在瞎想什么呀。”
他的小姑娘怎样都好看,当然,笑的时候最好看了。
沈虞“噗嗤”笑出声来,撩起袖子就要揍他:“你才掉到臭水沟、掉到夜香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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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放我下来……”沈虞憋红了脸,躲在赵明翊怀里犹豫道,“被别人瞧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呢……”
一路上行人纷纷驻足向他们投向异样的眼光,就是被江知寒当众退婚那次都没这时候出糗。
赵明翊闷声笑了,把她抱得更紧,宽大的袖子把怀里的人遮得严严实实,避开了一路上那些探究的眼神,他小声道:“你乖乖藏好……孤被瞧见了就瞧见了,不碍事。”
“你现在要是露脸了可就说不清了,到时候你想不嫁孤都不行。”
他又不无得意道:“好在孤今日来了……”
沈虞闻言不住点头,她本意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但若是万紫来了却找不到船,心急了准会把事情与妙姐姐和盘托出,事情准要闹大,到时候众目睽睽瞧见她与江知寒衣衫不整共处一舟,怕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沈虞收紧了攥住赵明翊前襟的手,她是再不想跟江知寒扯上关系的。
路上行人纷纷揣测,哪家姑娘好福气被太子爷这样宝贵对待,欲上前探探口风,说不准那就是未来的准太子妃了,最终都在赵明翊寒冰般的目光下退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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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虞由舒元陪着在寺庙后院禅房换衣服,寺院里头的小僧嘴都牢靠,公主府带出的仆人也都是稳重的,若是江知寒不说,沈虞并不担心今日这事泄露出去。
赵明翊在前院侯着,院子里有棵合抱的相思树,夏木阴阴,上面密密匝匝系满了红绸带,风一吹,“红肥绿瘦”好不热闹。
院子里来来往往人流如织,有认出他的,主动上前搭话,赵明翊只盯着那人手中写了字的红绸带,半晌才移开眼,问:“这是做什么的?”
那人颇为不好意思,挠头道:“大家都传这相思树求姻缘很灵……便试试罢了,也不麻烦,就将这红绸往树上一挂就好了。”
赵明翊微微蹙眉,怀疑地看向那根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红绸,又转头看向另一边领红绸的小摊,半眯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