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
“你姐夫那事做的不对，阿姐就不求你原谅他啦，只盼着你莫因这事跟阿姐生分了……”沈妙如是说。
沈虞直起身来，奇怪道:“怎么会？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相识多少年了。我哪会轻易因为旁人三两句话跟妙姐姐生分？”
只是经此一遭，妙姐姐与端王多年来恩爱的夫妻感情是否会产生裂纹沈虞也不得而知了。
换做她这种眼底容不得沙子的，怕是很难心无芥蒂。沈虞迟疑道:“阿姐不疑我……勾搭端王？”
沈妙“噗嗤”笑出声:“你什么性子我还不知，你可傲气着呢……沈家姑娘都有傲骨，用不着学那些旁门左道贬低了自己。”
有些话点到为止，沈虞也不好掺进他们夫妻间，便把话头引到沈妙肚子里的小宝宝身上:“取好名儿了么？”
沈妙摇头，道:“大名还不曾取，小名叫酥酥……”
话没说完，自己倒笑了。
沈虞不解其意，正欲发问。只见沈妙掩嘴笑道:“那日多吃了两块城南铺子的酥饼，就感觉腹内坠胀，坐立不安。教大夫瞧过了，才知道是有了……你姐夫便取了这么个名字。”
还怪可爱的。
沈虞愣了愣，角度刁钻道:“即是吃了酥饼……为何不叫饼饼？”
沈妙沉默，半晌犹豫道:“……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虞没想到她这么认真作答，笑得岔气。
经这样一打岔，气氛又活络起来，沈妙便说了她明日欲上济安寺为腹中胎儿祈福求平安之事，这一胎来之不易，端王府上下都极为重视。
沈虞软磨硬泡要沈妙今夜留住沈府，明日姐妹一同去寺院，沈妙经不住她撒娇，几乎立马就缴械同意了。
半夜同塌，抵足而眠。大抵是有了身孕的人都睡眠浅，外头稍有风吹草动就被惊醒。
沈虞半梦半醒间瞧见沈妙坐在窗前，身形单薄，月光照在她脸上，神情晦暗难明。
沈虞赤脚踏在地板上，向沈虞走去。不知怎么地，脱口而出:“端……姐夫对你好吗？”
沈妙像是才回过神，莞尔笑道:“自然是好的。”
她半眯着眼，露出向往的神情来，像是想起一桩过于久远的往事:
“我十四岁嫁给他时，他是长安城最风流雅致的小王爷，才气名气都高人一等，遇事雷霆手段，菩萨心肠。爱打马探花，竹楼听雨，随手一掷的花枝能引万人哄抢……”
“那时父亲屡次说他为人疏狂、放诞不羁终会惹上大事，明令禁止族中子弟与之来往。”
“赐婚的敕令下来时，父亲气的呕血，人人都不看好这门婚事……可成婚后他待我是极好的，父亲忧虑他性子惹事，他便一改往日轻率疏狂，军权上交，手头上的事能放都放了，就做个闲散王爷。
我婚后五年未育一子，换做旁人早趁机纳三五小妾了，他却没有，平日也从不沾花惹草。”
“单是这一点，就比旁人不知高出多少倍来。”
沈虞脑子一时卡壳，脱口而出道:“那他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副迂腐样子的？”
沈妙口中那个风风火火任达不拘的少年赵显多好啊。
沈妙一时间竟答不上来，半晌道:“人总是会变的。”
沈虞若是遇见的是十五六岁的赵显说不定能臭味相投一番，十有八九是要拉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谈天的。
可惜她遇见赵显时，他就已经成了现在这副迂腐无趣的老学究模样了。
夜里的地板微凉，她打着哈欠说:“阿姐说好就是好的。酥酥要睡觉了，小虞儿也困了。”
入睡前沈虞迷迷糊糊地想，那样恣意嚣张的少年郎，就算是长成了如今这样古板的老学究，也应该是个不坏的老学究。
就暂且原谅他的无礼、粗鲁跟古板吧。
————
端王府一大早就谴了数十位丫鬟护卫来沈府侯着，带头的宋嬷嬷是当年跟着林太妃宫里头出来的，行事端庄稳重，在府中颇得敬重。
得知沈妙要去济安寺，宋嬷嬷一大早就带人上门，礼数十足，生怕怠慢了王妃，可见端王府对王妃及其肚子里的孩子的重视。
自沈府坐马车经四条街，过一座桥，跨三个坊便到了济安寺了。
寺庙傍山，院后有一个小翠湖，景致雅静，正是消暑纳凉的好去处。上完香天色尚早，沈虞便要去小翠湖走走。
小翠湖湖心植了大片莲叶，正是莲花开时，主人家慷慨在湖畔备了小舟，供往来人撑舟去湖心赏花摘莲蓬，沈妙有了身子不便与她一般嬉闹，沈虞就同万紫两个人撑小舟去湖心玩闹。
湖上莲叶如盖，藕花娉婷开，偶尔斜出一两支小莲蓬，再晚一个月估摸着就可以摘了。
沈虞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个小莲蓬有些眼馋，最终只能叹息道:“给看不给吃……”
“万紫啊，你想不想吃冰糖莲子，银耳莲子羹，莲子百合糖水，八宝粥，荷叶莲子粥，拔丝莲子……”说着咽了口口水，把自己给馋到了。
万紫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总想一出是一出，晾她一会儿就安分了。便只顾闷头撑小舟，并不搭话她。
沈虞捏了捏眉心，心想赵明翊在望江楼大宴宾客三天三夜，不知道今儿个回去还有没有的吃，那几个江浙的厨子手艺是真的好。
沈虞还在这惦念着那些美食呢，万紫却拍了拍她的肩。她顺着万紫视线望过去，迎面的小舟上正立着个玉冠墨发的缁衣男子，逆着光，模样看不真切，但那副气度仪态却非凡品。
万紫这傻姑娘开窍了？
等她再看仔细些，心里倏地“咯噔”一下。
遭了。
是江知寒。
她这些年来都刻意避着江知寒，但凡他可能出现的宴会她是能推就推，都避出习惯来，因此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
可是怎么躲？
这已是湖心了，藕花深密，除非跳船扎进莲叶里，否则就这么一条道，仅供一舟驶过，他们非但避不开还得迎头遇上。
江知寒的小舟要出来，她们的要进去，总要有个人退一步的。
沈虞倒想不声不响地退开，她这些年算是知道了，最不能惹读书人，尤其是哪些聪明的读书人。
哪天人家写一篇文章，只要文辞生动，笔底功夫足，白的也能给你抹成黑的。
她也就顾不得怂不怂了，对万紫使了个眼色，便要退出去。
*
老夫人近来身子不舒服，天热起来更加神情恹恹，大夫瞧了说是暑热烦渴之症，可取新鲜荷叶与水煮沸了服下。
原本摘荷叶这差事是下人们该做的，但江知寒偏偏亲力亲为；长安大大小小荷塘数百个，他又偏偏来了小翠湖；来了也罢，平素最不爱这些的他，却偏偏为这半湖莲叶驻足。
在湖心兜兜转转，最终遇见了碧色罗裙的那个小姑娘。
他向来是极理智的，从不相信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可这个时候却不禁地生出一种错觉:大抵他们是真的有缘的。
那年初入长安的状元郎，打马游街，匆匆一瞥就望见了墙头的小姑娘。这些年两个人躲躲藏藏终究还是避无可避地在湖心狭道间遇上。
这大抵就是戏文里说过的缘分吧。
可是那个小姑娘好似并不稀罕这样的缘分，一瞧见是他，便要掉头离去，莲花都不看了，吝啬到半分笑意不肯露与。
今日她梳了个飞仙髻，簪了一支双鸾点翠步摇，细密的流苏垂在如瀑的青丝上，即使面上粉黛不施，却是一颦一笑尽态极妍，比藕花更娇艳三分。
她极好看，他一直都知道。
她对他向来退避三舍，他也是知道的，往常江知寒都遂她意顺水推舟避着她，这一回他却脱口而出:“沈姑娘留步。”
说完自己都被话里的急切惊的是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