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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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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翊拿折扇在沈虞面前虚晃两下。
“醒醒,想什么呢。”
沈虞回过神,下意识后退两步。
那头陶然已经攀上墙,愤然道:“赵明翊!我早该知道你没安好心,你你你……”
好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赵明翊抢白:“你又安了什么好心思?咱两谁也别说谁。”
沈虞茫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赵明翊笑了,用折扇敲她头:“你就不必知道那是什么‘坏心思’了,孤在东宫养的大雁已经肥了,等事情理清楚,孤就带着大雁上门提亲……孤就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嫁?”
赵明翊目光炯炯,陶然也屏息凝神等她回答。
沈虞咽了咽口水,眼神微动,语气却是很坚定:“不嫁。”
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陶然竟有些可怜赵明翊了。
赵明翊脸上的笑意有一瞬绷不住,旋即“唰”地甩开扇子,轻咳一声,故作风流地笑笑。
“还记挂着陆篆那个小王八蛋?”赵明翊试探地开口,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可他思来想去陆篆都比不过自己,“他是比崔放之、方琼之流好上不少,但还是差了孤一大截啊……”
沈虞张嘴又闭上,想辩驳什么。
“孤也不求你眼光能多好,你挑不上孤,孤就自个儿挑你呗……还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整个大梁,你就挑不出比孤跟出色的人物了。”
沈虞:“……”
这不是换着法给自己脸上贴金???
沈虞沉默了一瞬道:“赵明翊你可真是……脸大如盆。”
“可不,”陶然吱声道,“我瞧着陶家公子就极好,又风流倜傥又长情,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比之某人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哪个陶家?我怎么没听说那号人物。”要是门户差了点,品行过得去,说不定婚事有戏,沈虞就不免上心起来。
陶然脸色涨红,梗着脖子答:“远在天边……近、近在眼前……”
沈虞:“……”
赵明翊揶揄道:“我同你沈姐姐说正事呢,小孩子家家就莫插嘴。”
陶然气的嗷嗷叫。
他小沈虞两岁,十二月底才束发,这话委实是赵明翊故意埋汰他。打小沈虞就只当他是弟弟养着玩,年龄这事始终是他心里一道坎。
沈姐等不了他那么久了,太苦恼了。
沈虞摆手:“别闹腾了,我阿兄待会就回来。”
赵明翊拖着不甘心的陶然翻墙回了将军府。
沈虞也无心看书了,索性蹲着琢磨那几条鱼的去向,养在池子里是不行的,别的不说,哪天朱青知道了还不气背过去,一准和她翻脸,她还得靠朱夫人挽回名声呢。
思来想去,还是放厨房最为妥当。
万紫小跑进院子,低声道:“堂姑娘来了,带着好些贵重礼物。”
沈虞将鬓边碎发拢倒耳后,垂眸问:“她可有说是为什么来?”
万紫道:“只说是好久不见想姑娘了。”
沈虞点头,望江楼那事发生时其他人隔得远,只知道太子打了端王,却并不知道太子为什么打端王。
这事沈虞是不会主动往外说,她巴不得离那些七七八八的事越远越好。赵明翊想必也是顾着她的名声,自己担了酒醉闹事的名头。
赵显理亏,更不会往外头说。
这么些天了,外头也没传出她与端王的闲话。按理说这事应该就他们三个知道,只是沈妙这上门的时机有些微妙,沈虞不得不多想。
不会吧?
赵显真醉的那么狠?还是被赵明翊打傻了?
他不会把要娶她做小这混账话跟她妙姐姐说了吧?
这话传出去她要怎么做人?
妙姐姐会怎么想她?外头会怎么传她?
——大学士沈峤那个被退了四次婚的女儿又攀上高枝了,还是和自己姐姐共侍一夫!
——回回都挑好人家,状元郎,散骑常侍,羽林郎,桓国府世子……就是嫁不出去。
——给端王做妾也是好去处,算抬举她了。
……
沈虞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白天不来偏偏入夜时分避着人上门,沈妙定是知道什么了。
妙姐姐不会以为她对端王有意吧,这她要怎么解释?寻常人都当是她高攀,不给她扣“勾引姐夫”的帽子已经很好了,她这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但她又想,望江楼一事她又没做错什么,妙姐姐最是温柔妥帖,只要好好解释她会听的。但什么时候解释,怎么解释,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大度的女子也忍受不了丈夫对自己妹妹动心思,她不能因为这事与妙姐姐生了嫌隙,她得好好思忖一番。
有了破题的思路,沈虞心下便镇定几分。
及到堂上,身着水色织锦长裙的女子含着笑与她阿娘说话呢,那女子明眸善睐,温婉端庄,是最易得人亲近喜欢的长相。
正是她堂姐,端王妃沈妙了。
“小虞,快过来,你阿姐给你带了好些有趣玩意儿,可有的你玩了。”阿娘招呼她过来,堂上两位蓝色粗布短衫的仆从各捧着一个的匣子,中等大小。
沈虞粗粗一瞥,里头有珊瑚串珠,白玉簪,胭脂水粉,但更多的还是类似孔明锁,九连环这类贴合她心意的物件。
既不会过于贵重,引人生疑,又是显而易见的用了心的。
沈虞心中一暖,小步上前,妙姐姐向来都是最妥帖的。
沈妙也迎了上来,她拉过沈虞的手,打量一番,笑眯眯道:“我瞧着小虞儿竟是丰腴了不少。”
沈虞脸一红。
阿娘道:“可不是么,近两日换了个吴中来的厨子,她胃口好着呢。”
沈虞作势叹了口气:“阿娘近日不怎么吃饭,阿兄也食不下咽,人家厨子从吴中一路北上到我们家,结果他一上任,主人家食欲骤减,菜都不动几筷子。
人家厨子还以为自己厨艺不精……少不得被捧高踩低的排挤呢,我这不是为他着想嘛……”
阿娘捏捏沈虞的小鼻子,半是无奈道:“妙妙你瞧瞧她,牙尖嘴利的哟,我说一句能顶十句。”
沈虞“哼”了一声,躲开了。
又说了些家常话,沈妙借口有些女儿家私话要与沈虞讲,便去了沈虞的院子。
沈虞正求之不得呢,就怕望江楼的事被她阿娘听了,平添烦恼。
避开了沈夫人,沈虞心就放下了一半。脚步也轻快了些,捡了趣事一路说与沈妙听。
沈妙时而附和,但大多数都是侧着耳朵认真地听,偶尔掩嘴轻笑也同沈虞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沈虞说不出来,大抵是沈妙做什么都赏心悦目,笑好看不笑也好看。
一进沈虞闺房,沈妙还没说话,她身后的婆子吸了吸鼻子,嗅着味道寻到了屏风后的燃着的香。
那婆子拿着熏香,微微皱眉道:“姑娘这香里头可是掺了麝香?我们夫人是熏不得这个。”
麝香是富贵人家常见香料,她读书杂涉猎广,虽闻不出里头掺没掺麝香,但什么人不能熏麝香沈虞也是有所耳闻的。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沈妙。
沈妙引着沈虞的摸向自己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含笑道:“快三个月了。”
“我要做小姨了?”沈虞惊奇道。
她立马就想起赵显来,听说怀孕的人是遭大罪的,反应大的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最容易胡思乱想。妙姐姐过门几年都没有动静,好不容易怀上一胎,正为他受这样的罪,他却想着纳小妾。
太过分了……
那婆子把香换了后,下人也就都出去了。屋子就剩她们两个人,沈妙垂首柔声道:“阿姐知道你委屈了,望江楼那会儿姐夫醉了酒,发疯呢……吓到了?”
沈虞一怔,随后摇头。
阿姐才该委屈,反倒来安慰她了。
沈妙捏捏她手心道:“你姐夫那个人不坏的,就是钻了牛角尖……阿姐知道他对你向来有偏见,阿姐替你教训过他了。”
沈虞“嗯”了一声,埋头在沈妙肩窝,不再说话。
沈父还未从沈家分出去前,沈虞同沈妙是在一个大宅里长大的。
她少年时常被人拿去同沈妙比较,按理说她同沈妙的关系应当同她与朱青一般哪怕不是势如水火,也应当是泾渭分明两不相干。
可偏偏沈妙待她极好,大抵是因为那时候沈家最小的孩子就是沈虞了,自小因身子柔弱被兄长们百般宠爱的沈妙有了该轮到她照顾的小妹妹,便对其格外用心些。
哪怕那个小妹妹有些任性,聒噪,甚至不太待见她,但沈妙都能用她的方式一点点化开别人的戒备与敌意。
得了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怎么着也要亲自送去沈虞那儿,沈虞屋里有什么不妥,譬如新做的锦被是不是不够柔软,那件藕粉色的小夹袄领口还留着线头……
那些阿娘、嬷嬷们都没觉察的小事,一一被早慧的沈妙看在眼里。
她的温柔往往都落脚于那些细微处,润物细无声,沈虞少年时便时时受她这样照拂。
以致明明该嫉妒妙姐姐的好样貌,好脾性,好人缘时,总狠不下心。就算她少年时对端王气的牙痒痒,可只要沈妙在场,她便像一只初生的小兽,没有獠牙没有利爪,乖乖背手喊“姐夫”。
她不舍得沈妙夹在中间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