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她又被退婚啦》折耳东

35、第三十五章 白孔雀

　　跟前的荔枝吃了小半碟，半碗青梅羹也要见底，便再吃不下什么东西，沈虞索性就一心听戏。

　　肩上忽然被谁拍了一下，吓她一跳，回过头就见陶然一身赭红窄袖骑装，系着同色抹额，带银项圈，一根红锻束发，提着宫灯朝她笑，露出半边梨涡，略带腼腆道：“园子里养了仙鹤和白孔雀，我带你去看罢。”

　　沈虞回头看向舒元公主，舒元摇摇头，笑罢：“我都看惯了，你们去。”

　　沈虞起身便跟着陶然离了席。

　　陶然扯了扯袖子，心里有些忐忑，这衣裳是新做的，第一次穿，他总觉得不够熨贴，经过荷花池，状若无意地瞟两眼水面，怕穿戴不够整齐，出了丑。

　　还有一个在边上放河灯的姑娘大胆地朝他笑，陶然更不好意思了，借着水面倒影，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后的沈虞，忽然就红了耳根。

　　过了朱红宫墙，前面是雕梁画栋的小亭，右边山石上，两只仙鹤正在剔翎，白孔雀只栖在树上，长长的翎羽低垂，却不肯开屏。

　　陶然问她：“你从前见过白孔雀吗？”

　　方才喝了一盅果酒，此时有些上脸，沈虞也觉得双颊滚烫潮红，她摇头，小声道：“我幼时在叔父院子里见过一只绿孔雀，也只见过那一次，它的尾羽很漂亮。”

　　“这只更漂亮呢。”陶然笑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欢喜，从地上捡了颗石子，朝树上丢，想看这样能不能让白孔雀开屏。

　　白孔雀受惊，从一枝头飞向另一个更高的枝头，双翅舒展，羽翎雪白毫无杂色。

　　沈虞惊呼一声，只这样就这般漂亮了，要是全展开，还不知是怎样瑰丽的场面。

　　但很快它就找好栖息的枝头，便不肯再动。

　　陶然显然是不甘心这样，白孔雀尾羽全部展开还要更漂亮呢，他心里想着事，捡了两颗石子欲故计重施。

　　那头游廊两个提着宫灯的年轻公公一路小跑过来，“诶呦”一声就要跪下，陶然招架不住这样的架势，伸手去拦，一个公公带着哭腔道：

　　“大人要打就打奴才，饶了这只孔雀吧，它要是受惊飞走了，奴才两个可就没命了。”

　　陶然左右为难，涨红了脸，沈虞已经拉起了其中一人，细声细气道：“我们不捉弄它了，公公快别这样说，先起来罢。”

　　陶然张了张嘴，看向沈虞，有些委屈，仿佛错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可你还没看它开屏……”

　　沈虞摇头，小声说：“进宫的机会以后多的是，总会见到的，何必为难他们呢。”

　　陶然一愣，蓦地想到什么，睁着眼，一颗晶莹的泪珠忽地滚落，但很快就被他用手背拭干净。

　　仿佛从没出现过。

　　那两个公公连忙作揖道谢，沈虞道：“你们去前面吃酒罢，今日过节，我们不吓它了。”

　　那两个小公公这才放心离去。

　　陶然垂着头，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用很小声说：“听说，你要和赵明翊成婚了。”

　　沈虞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解释：“我不是瞒你，此时并未确定。”

　　她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心，小声说：“你知道的，没到尘埃落定那天，总会有许多变故。”

　　陶然盯着树上栖着的那只白孔雀，半晌，才讷讷开口：“沈姐姐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沈虞闻言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一会儿，随后道：“不会。”

　　陶然带着鼻音地笑了一声，转而道：“我觉得赵明翊比陆篆好。”

　　沈虞也笑了。

　　宫墙下夹竹桃粉白粉白地开，千朵万朵压低枝，月光霜白，花影重重，前头有人吹笛，一声声飘过墙来。

　　陶然道：“我们回去罢。”

　　沈虞应了一声，忽然又扯住他袖子，讶然道：“快看，那只白孔雀开屏了。”

　　陶然回过头。

　　先前那只白孔雀已经从树上下来，冷冷地立在霜白的月光下，翎羽完全舒展，皎如高山上皑皑白雪，清静幽深，颇有一种孤芳自赏的意味。

　　他露出个难看的笑。

　　他终究又错失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