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谢士衡 ...

  •   到了七月底,沈昭平忽然忙了起来,整日早出晚归,脚不沾地,在府中也难得见上一面。就没有那么多闲工夫管着她了,沈虞也乐得自在。

      整日闷在家中有些烦闷,赵明翊近来多事不说,连陶然都好些日子没见上面了。

      有一日她忽然想起去西市的茶馆坐坐,为了少些闲言碎语,指使一屋子丫鬟翻箱倒柜找帷帽。

      终于在一个檀木箱里找到了。

      正拿出来比划,又在箱底瞧见了赵明翊送她的那件半旧的藏蓝男装,折的四四方方。

      她心一动,又换上了那件衣裳。

      既然换了男装,自然就是驾马出行,一路走马看花,便不拘目的地是茶馆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了。

      在城南桥下吃了一碗绿豆沙,隔壁桌扎总角的稚子埋头“哼哧哼哧”地吃绿豆沙,就差把碗底都舔干净了,两个妇人在唠家常。

      一个说:“大郎媳妇又怀上了,那大肚子才五个月份浑圆一个,这回准是个丫头……到时候你得来我家吃酒!”

      另一个说:“我家那个前些日子从博陵带了几匹好布,又轻薄又密,你扯两匹回去给丫头做衣裳。”

      沈虞又坐了一会儿,河畔柳树蔫蔫地垂着枝,对面米铺的老板正神神秘秘地跟几个过路商贩说起长安近来的大事,她终于坐不住,站起来,忽然觉得日子有些难熬。

      丢了几个铜板,上马打道回府。

      隐隐约约又听见米店老板眼里闪着精光,带着点隐秘的快意跟兴奋,故意压低着嗓子道:“我外甥在宫里头当值,他说的,咱们陛下要不行了……别不信,我说的真事。杀头?我怕什么,家里头就剩我一个了,要砍就砍……”

      她又想起昨日崔放之从朱府出来的事,免不了心烦意乱,一鞭子就抽在马身上。

      这马平日脾性再温顺不过,沈虞亦是十分爱惜,它没受过什么委屈,今日大抵是天气热坏了,白白遭她一鞭子,竟撒起蹄子就当街狂奔起来。

      任沈虞如何拉紧缰绳都无济于事,万紫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竭尽所能追赶,一队巡逻的金吾卫一面驱散众人,一面围了上来。

      人一多,马就愈加暴躁,沈虞的小心安抚不但没用,反而被一蹶子甩了下去。众人发出一阵惊叫,好在沈虞早先有所准备,只是受了些擦伤,并未伤到筋骨。

      那匹马扬起前蹄,仰天嘶鸣一声,撞开挡在它跟前的一位金吾卫,冲出重围。眼看那位金吾卫就要葬身马蹄下,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却见那人在挨地的一瞬间,迅速抓住了马蹬,另一只手紧抱马身,大口喘息,才免于马蹄践踏。

      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马上,头盔与地面极速摩擦,溅起一阵火星,剩下的几个金吾卫手忙脚乱,一片嘈杂中,只听见那人嘶吼:“散开!都散开!”

      沈虞立即反应过来,抱起的一个懵懂的孩童,一面朝最近的店铺里躲,一面大喊:“快散开!”

      剩下的几个金吾卫如梦初醒,焦急地疏散还在摆摊、看热闹的众人。

      渐渐散开的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好”,众人停下动作,回头望去,也纷纷喝彩起来,称赞声不绝于耳。

      沈虞诧然回首,正见那人一个翻身的动作跨上了马,金甲熠熠生辉,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利落的弧度,随后奋力拉紧缰绳,马被他拽得直往后仰,随后便被制服住。

      有人认出那是国舅的嫡子金吾大将军谢士衡,赞了一声:“文韬武略,万人之英。”

      随后或有附和或有反驳,也有人说谢六郎是不错但陆世子更如何如何。

      沈虞垂下眼帘,从谢士衡手中接过缰绳,道了声谢。

      谢士衡大抵是不认识她的,眉头轻蹙:“无妨,职责所在。”

      转身对那几个混乱中手足无措的金吾卫冷声道:“自己去领罚罢,还没个受伤的姑娘家镇定,像什么样子?”

      几个金吾卫面面相觑,随后用探究的眼神看向沈虞。

      沈虞哑然失笑。

      这男装不行,回回都给看出来。

      经过这一遭,她是不敢骑马了,找了个医馆将伤口清洗一番,将沙砾剔出,敷了药才回去。

      茶馆自然是没去了。

      蝉鸣聒噪,她在院子里又看了会儿书,总觉心绪不宁。连问了跑腿的小厮两遍,得到的答复都是阿兄还没回来。

      万紫道:“姑娘换身干净的衣服罢,我教厨房备些热水来。”

      沈虞半天没做声,万紫又问了一遍,她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作。

      万紫提了热水回来,就见沈虞已经靠在门槛上睡着了,或许是被梦魇着了,总不安宁,额头的滚落豆大的汗珠。

      万紫推了推她,道:“姑娘,姑娘,热水备好了。”

      沈虞双眼紧闭,一只手紧攥着帕子,原本她手背就有伤,经她这样牵扯,伤口复又裂开,雪白的纱布又渗出丝丝血迹。

      万紫渐渐察出不对,立马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掰开她手心,一面焦急唤道:“好姑娘快醒醒,先松开手……松开……”

      “赵明翊——”沈虞骤然睁开眼,从梦魇中惊醒,长吁一口气,直起身朝内屋走去。

      约莫人定时分,灯影幢幢,沈昭平才匆匆回府,眉宇之间,尽显疲惫。

      摒退左右,眼看只剩两人在场,沈虞这才压低着声音若有所指:“宫中近来可有异?”

      沈昭平勉强笑了一下,揉揉眉心,安抚道:“哪里听来的风声,没影的事情。”

      沈虞皱眉道:“阿兄近日缘何……”

      沈昭平沉默一瞬,犹豫道:“陛下长年服用丹药,都是老毛病了,我亦见惯不惯,眼下局势不一般,有人心怀鬼胎,草木皆兵罢。”

      他又叹了一口气,“倒是你不该掺和进去,和东宫沾边不见得是好事。”

      沈虞轻轻“啧”了一声,故作轻松道:“哪有那般严重,阿兄又唬我。”

      沈昭平拧着眉,不甘心地追问:“当真非他不可?你都答应他什么了?”

      答应给他三个月罢了。

      沈虞垂着头看向自己鞋尖,心知这话不能说出来,故作羞赧,忸怩道:“问这些作什么。”

      言语间尽是小女儿家的羞怯。

      沈昭平心中一梗,恼道:“你就气死我罢。”

      沈虞低着姿态哄了两句,沈昭平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末了,沈虞轻声道:

      “阿兄最是疼我,又神通广大,就帮帮他罢……也是帮扶社稷。不说空前绝后,做个守成之君绰绰有余罢,总比日后谢家随便扶持的傀儡强。”

      沈昭平神情复杂,半晌,才道:“这些话,是赵明翊要你说的?”

      沈虞摇头,苦笑道:“他当年若肯跟我说这些,我到叔父面前闹上一闹,朝堂之上有人为他说两句话,说不准他便不用去阴山苦寒之地待上两年了。”

      “他那时都不肯与我说,眼下情形比那时不知好了多少,他又怎么肯同我讲。”

      沈昭平微微睁大了眼,欲言又止。

      沈虞揭开灯罩,用剪子将灯芯最上截剪掉,烛火“噗嗤”一声小幅度蹿了一下,比先前明亮不少。

      她用帕子仔细擦拭剪子上的灯油,垂眸道:“我是真不想他再因为这些事被贬去别的什么地方,或者不明不白地死掉。”

      沈昭平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早些睡罢,不要多想。”

      沈虞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移动步子。

      沈昭平忽然又叫住了她,指了指桌上一个黑木匣子,声音有些气馁,没什么精神:“有人教我带给你的。”

      沈虞动作一顿,回头看过去,只问:“是谁?”

      沈昭平身上的丧气几乎要溢出来了,不耐烦地拧眉,“陆篆,你当是谁?”

      沈虞默然。

      那是只过分朴素的黑木匣子,全无半点装饰,只有一个铜质的锁扣,显露出不一样的光泽。

      沈虞轻轻按下锁扣,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她打开了匣子。

      里面正是陆篆说过的那本《吴中纪事》。

      陆篆是真君子,又最较真,哪管什么百代孤本,无价之宝,他答应给了就一定会给,哪怕他人不到也要让旁人捎去。

      他磊落坦荡问心无愧,但沈虞承不住这样的情。

      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他人呢?”

      然后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便缄口不言。

      沈昭平冷笑一声,愤愤不平道:“我但凡还有个妹妹,一准嫁给他,哪轮得到你……他哪点比不上赵明翊?”

      沈虞低垂着眼帘,将匣子又合上,不说赵明翊如何如何,也不说陆篆哪点不好,单单道:“他母亲不喜我,看不上如今沈家门第,这亦不是我能决定的。”

      沈昭平闻言一滞,垂下手,“终究是缘分浅了。”

      闭眼狠心道:“赵明翊就赵明翊罢,对你也算上心,勉勉强强。”

      沈虞顷刻就笑了,也说:“勉勉强强。”

      朝外走了两三步,沈昭平又回过头,望着她道:“那本书收下罢,他希望你能收下。”

      沈虞静静地望着他,最后道:“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