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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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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上来的舒元奇怪地瞥了一眼沈虞,又看看赵明翊,一头雾水,困惑于眼前的奇怪氛围。
却也没多问,两个姑娘叽叽喳喳说了一路,话像是说不完似的。赵明翊捂脑袋,“啧”了一声,笑骂道:
“每回见面都这般聒噪的很,到了望江楼舒元你自己玩去。”
舒元公主撇嘴,不满道:“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玩?没有你,我同沈虞两个玩的还尽兴些。”
沈虞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赵明翊觑了舒元一眼:“点翠双翼凤凰钗,璎珞坠,红翡滴珠金步摇,五色月华裙……”
倒像是在背礼单。
舒元公主立马噤声,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道:“我忽然想起,陶苑今日也在,她早约了我。沈虞你是知道的,她向来眼红你,若是你们俩碰上了,必是各自都不痛快……我就不同你们一道了……”
沈虞回头瞪了赵明翊一眼,必是他威逼利诱作祟,今日这遭鸿门宴,她连同行的张良樊哙都没有!
到了望江楼沈虞深吸一口气,赵明翊这是真下了大手笔,她先前还道舒元公主夸张。
长明灯点了满屋,照的灯火通明,在权贵中尚是稀奇玩意的蟠螭灯,挂的随处可见,一楼中间是偌大的歌舞台,姚黄魏紫满庭开,往上几楼却是被镂空了,正巧能看见楼下的表演,简直将整栋楼翻修了一番,时令的、非时令的蔬食摆满了桌,荤的素的足足有百八十样……
这样宴客三天三夜东宫指不定就要被掏空,明早上朝御史台定要参他一本!
宾客往来熙熙,多的是沈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
她面无表情地指着近门桌子上的老乞丐:“他怎么来的?”
赵明翊但微颌之,理所当然道:“蹭吃蹭喝。”
她又指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大理寺少卿之子:“那他爹少他吃了?”
赵明翊折扇一合:“有热闹不凑白不凑!”
“那个呢,前两年秋猎,你九叔不顾沈家脸面当着京中数十位贵人的面,痛斥我不治行检,多番抛头露面,失了大家之风……他同我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请过来膈应谁?”
赵明翊夸张地“啊”了一声,十二股的折扇“刷”地打开,笑出了声:“他出了钱的。”
说着得意地比划了个不小的数字。
合着她被退婚,高兴的人还真挺多。
沈虞颇为无奈,本朝高祖生性豁朗,自开国便下令女子放足,对男女相交不再避如猛虎,也不过分拘束女子行为,也早无女子不可抛头露面之说。
偏偏这个端王赵显在这事上简直迂腐得像个老学究!
起初还是看似无意地在酒席上,同沈昭平提点几句她与几位王孙贵胄态度亲狎。
可别人家的姑娘也是她这般的,游湖,打猎,赴宴,骑马,这些一个人玩顶没意思,大家都是这样聚众游玩的,她亦并无出格之举,沈府上下并不觉得二姑娘有什么不对的。
因此她阿兄只是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哪知到后面这九王爷看她的眼神,越看越不对劲。
那日秋猎,沈虞伙同陶然猎了一窝兔子,大大小小近十只,陶然用衣服兜着,沈虞伸手去逗弄他怀里的小兔子,还在这边计划着“分赃”呢。
不知道触到赵显那根筋了,他三步做两步跨过来,一手提着陶然的衣领把他拎到一边,眼睛都气红了,转头对着沈虞一顿呵斥。
言辞激烈,劈头一顿叱责,众人都一头雾水。
她那时候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仗着长得雪白讨喜,活泼机灵,在哪都被捧在手心里,何曾过这仗势啊,被吓的一懵,满脸通红。
甚至认真想了想,自己难道真做错了?
他好歹还是沈虞名义上的姐夫,竟是一点颜面都不给沈家留。这个梁子就这样结下了,哪怕堂姐沈妙在其中几度斡旋,关系也不见半分好转。
偶然几次宴会上遇见沈虞,赵显脸色明显变了,若是恰巧沈虞还与其他男子说话触碰,那就更加不得了,赵显那眼神,简直要吃人!
沈虞被气的不轻,嘴唇上下开合好一会,最终也只是小声咒骂两句“迂腐”、“古板”。
……
赵明翊扬了扬下巴,像只开屏求表扬的小孔雀,颇为得意道:
“就问你怎么样,这可都是孤张罗的,不错吧……管他们作甚,不过添一张椅子的事,他愿意出钱当冤大头我还能拦着不成。”
沈虞思忖一番,倒也是这个理。瞥见邻桌小二正在介绍那道中午才从江浙运来的鲋鱼,她又道:“花了不少银子吧,有这闲钱直接送我府上多好,白白便宜了望江楼的掌柜。”
“那哪能一样……”赵明翊笑了,继而道,“专门请了江浙的厨子,有几道有意思的菜你准会喜欢,孤去瞧瞧怎么还没上……”
赵明翊走后也其他人没来这桌,沈虞开始怀疑赵明翊办宴的真实目的。
从进门到现在,意料中的奚落半点没有,好似他真只是为了分享些稀奇吃食玩意,一掷千金买欢娱?
沈虞不免为自己以己度人心生惭愧,抬头却见端王赵显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沈虞左右张望,她这个位置颇为隐蔽,这桌只有她一人,左边是歌舞台,右边是京中出了名的一群纨绔,赵显显然不是来找自己的,她刚刚只同赵明翊说了两句话,手都没碰上,赵显不会这也管吧?
那么是找那群纨绔?
不像啊。
近了。
到了三丈内。
她战略性抿了口茶。
五步。
沈虞握筷子的手开始发抖。
余光瞥见赵显还在往这边走!
沈虞背夹冒出了冷汗。
完了,他坐下了!!!
同沈虞只隔了一位子坐下了!!!
沈虞倏地洞察了赵明翊的恶毒心思,他请赵显来,为的就是让赵显奚落她,叱责她,让她颜面扫地!
此计太过险恶,沈虞完全招架不住。
沈虞有点慌。
她已然预料赵显要说什么,无非是她不治行检,冥顽不灵,抛头露面有失风范,现在果如他料,嫁不出去云云。
花那么多银子只为奚落她一顿,姓赵的果然都很有钱!
还不如直接用白花花的银子把她砸死啊,平白让望江楼的掌柜赚了这么大一笔钱!
沈虞如坐针毡。直接拂袖而去会不会不太好啊,她名声已经很差了。
赵显先是抿了一口酒,抬头看向她,柔柔的光照在他脸上,显出几分莫名的温柔。
一开口就露了底:“本王原以为江知寒已经够不靠谱了,谁曾想还有更不靠谱的……沈峤也就罢了,昭平怎地也瞎了?好在这婚事没成。”
沈虞:“……”
看来醉的不清,说本朝最年轻有为的丞相“不靠谱”,还暗戳戳地说桓国府世子爷“更不靠谱”,怼大学士、新上任的吏部侍郎瞎……这是要将满朝俊秀骂个遍?
赵显继续抿了一口酒,叹息道:“早知如此,本王就该把你接回府亲自教养,瞧瞧现在你身边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唉,本王就该果断些……”
沈虞:“……”
沈虞几乎要怀疑自己聋了?
幻听了?
在做梦?
他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赵显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沈虞的肩,耳根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别的什么,红的滴血,他的呼吸几乎打到了沈虞脸上。
“沈虞……你跟我回去,本王必不让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你……你妙妙姐也很想你……本王一定……”
沈虞:“……”
当众打皇戚会不会不太好啊,该用几分力?他一看就很虚一撂就倒的那种啊!
赵明翊进门见着的就是这幅场面,平素从未给过沈虞好脸色的九叔,正坐在他先前的位置,同小姑娘拉拉扯扯,头几乎要靠到人肩上。
他一时间怒火中烧,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虞反手一扣就将赵显掀翻在地。
果然很虚,一撂就倒。
沈虞抬头冷冷地看了赵明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还没说话,赵明翊已经动手揍人了,看是气急了,平日不离手的折扇不知道甩在哪儿,旁人上前拉架,三两个都拉不住他,直把赵显揍的鼻青脸肿,昏死过去了。
赵明翊站直了,冷冷道:“端王发酒疯了,看着作甚,还不把人送回去。”
不怒自威,旁人皆不敢做声。
沈虞见他生气神色不似作伪,叹息一声,罢了罢了。
她没必要把气撒在旁人身上。赵显被揍了一顿,她气也该消了。
赵明翊可不同端王一般虚,揍不动,揍不动。
赵明翊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半晌才开口:“孤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说的好地方是江心的画舫,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一边的笙歌渐散,另一边的笙歌渐起。
落座了沈虞才发现船上除却歌姬婢女,就只有她两人,想是赵明翊也觉得那头聒噪了。
赵明翊垂着眼帘,以箸击歌,和唱道:“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
一字一顿,倒也别有韵味。
又像是有什么难过的事来,在心中郁郁不解,他双睫垂下两道阴影,整个人晦暗难明。
沈虞也没心情哄着这太子爷高兴,她今晚也受了气。
案上只放了一道甜点,七歪八斜,卖相不佳,味道差强人意,甜而不腻,沈虞也就不好指摘它“颜丑文良”。
吃的干干净净。
赵明翊眼神微动,无端地像是心情好了不少,唱的曲子也轻快了许多。
看别人吃东西会心情变好?
赵明翊有这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