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谣》暖茶茶茶茶

6、许诺 仙人抚我顶

　　宴席散后。

　　老狐狸喝多了，也不知他是喝了多少，神仙们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长风去姻缘府叫了仙辇来接人，我好心扶他出门，这家伙重死了，跟只死狐狸似的，一动不动歪在我身上。

　　我扶他上辇车时，本来烂醉如泥的老狐狸忽然像诈尸般坐起，抓住我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丫头啊，现在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宿命使然，命里逃不开躲不掉的，就顺其自然吧……”

　　说的什么呀？

　　没来得及问，他又一头栽倒在车上，这回是彻底睡了过去，还打起了香甜的鼾声。

　　夜晚。

　　我正坐在庭院里，拆着今日收到的贺礼。

　　一双锦靴停在面前，抬头，是陛下。

　　魇兽见着我，亲热的上前，用鹿角拱了拱，在我怀里打滚，惹的我哈哈大笑。

　　“跟上来，随我去个地方。”陛下淡淡说道。

　　我懵懂的应了声，听话的跟了上去。

　　离开上清宫，魇兽驮着我飞上云头，我好奇的看着下头掠过的景色，飞过几处熟悉的宫殿，路过占星台，我咦了一声，这里很久以前，该是陛下夜夜布星的地方。我看过天宫的史记，记得陛下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是夜神了，这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归他管，身为陛下亲自教导出来的弟子，惭愧的是，我学的都是些三脚猫的法术，离升仙之路遥遥无期。

　　在我自怨自艾时，魇兽已经带着我从云头俯冲下去，我搂住它的脖子，生怕自己被摔成两截，好在它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蹄子在原地踩了几下，将我放了下来。

　　这里，是离占星台不远的一个湖，夜晚的湖边，很是静谧。

　　今夜的月色正好，湖光清澈，满天星河落入湖中，细碎的光好似流萤点点，湖畔那颗大榕树，不知在此扎根了几千年，若是能爬到树顶，说不定能远眺天宫各处，只不过神仙们都能飞来飞去，谁还会去做爬树这种丢人的事。

　　还有这榕树下的石桌，这湖上的白玉桥，为什么看上去那样的熟悉……

　　眼前忽有一个红衣佳人，从玉桥那端走来，她应该在笑着，我却看不清她的容貌，再眨眼，哪还有什么佳人，不过是我想出来的罢了。

　　我适才想起，是陛下带我来的，回过神找他老人家，发现他正站在湖边，月光拉长他的身影，看上去分外寂寥。

　　我觉得陛下真是个矛盾的神仙，他有想法，有野心，不然也不能将三界治理的井井有条，他是天界年纪最轻的天帝，也是声望最显赫的天帝，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他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对许多事情都漠不关心，不敢兴趣，有时他能在书房中枯坐一日，我记得有一次，想偷偷看他都在书房做什么，所以从门缝里偷看过陛下，陛下坐在窗边的矮塌上，上头摆着副玲珑棋局，他双手合拢在衣袖里，身上披着件单薄的梨白长衫，墨色的长发垂落在塌上，侧着头看窗外那株开的正好的花树，神情漠然而倦怠。外面是生机勃勃的世界，而里面却是萧索冷清的秋日，陛下，就是秋日里那朵正在枯萎的花。

　　这个念头使我害怕极了，我未曾经历过生离死别，更不敢想象陛下这样厉害的人物也会有回归星海的一天，自那以后，我总是趁他空闲就时常缠着他，陪他说说话也好，给他研墨也好，总好过放他一个人呆着。

　　今日他在宴上，对美人仙子说，心中早有了天后的人选，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放不下锦觅仙子，总是听说当年的爱恨有多轰轰烈烈，陛下曾经为了锦觅仙子和魔尊大动干戈，直到今日，也仍有许多天上的神仙以为，陛下多年未立天后，是对锦觅仙子余情未了，可我却觉得，他放不下的，是那个叫“秋娘”的人。

　　不知是谁，家在何方，年芳几许，又曾与陛下发生过什么故事，不然，为何陛下要为我取名“小秋”，在一早见我时，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先生，你是不是，在想秋娘啊？”

　　我跑到陛下的身边，歪头盯着他问道。

　　陛下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松动，转过身来，“为何如此问道？”

　　“因为先生早上对着我叫了她的名字，我是不是和她很像？”我眨眨眼睛，双手捧着脸笑着问他。

　　他哑然失笑，愁上眉间，“是很像。”

　　“可是，我不明白，先生说我像秋娘，大家却说我像邝露仙子，可我却完全不认识她们两人，那我到底像谁啊？”

　　夜风吹起陛下的衣裳，我看见他袖上云纹金线，带着浅浅的龙涎香气，他朝我伸出了手，我不明所以，将手交了出去，被他握在掌心，是一贯的温凉。

　　“秋娘是你，邝露也是你。”他如此说道。

　　“我不明白……”

　　陛下的指间化出一节红绳，我记得，这是姻缘府的红线，是老狐狸专门给人结姻缘用的，他将那红绳绕着我的手腕一圈，系上了结，“这个红绳，是有个人送给我的，她说，愿我得偿所愿，红线所系乃是心上之人，现在我系住她了。”

　　短短几句，如雷盖顶。

　　心……心上人？

　　我？

　　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陛下很好，哪儿都好，能嫁给他，我做梦都该笑醒了，可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石头，连个真身也没有，陛下是真龙天子，我如何配得上他？他的妻子该是九天之上一等一的美人，再不济也该是法术高强的上神仙子们，怎么都轮不到我这颗石头才是……

　　“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张口，发出的都是气声，给吓的。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天后？”他问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当真想娶我为妻，即便未知缘由，再不敢置信，也无法否认在这一刻我动摇了，像人间话本里演的那样，才子佳人，花前月下，许下山盟海誓，这个才子还是三界最尊贵的男人，而且，他还长得那么好看！

　　色令智昏，定是色令智昏！

　　不然我怎会鬼迷心窍就点了头。

　　“再过五年，待你二十岁，我定为你办一场三界最盛大的婚礼。”

　　我转过神，想到个问题，忍不住道：“可是先生，我灵力低微，寿命想必也不太长，你是天帝，注定与天同寿，我要是死了……”

　　他轻抚着我的头，“不会的，我要你长长久久的活着，你就会永远的活下去，谁也无法改变。”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我十五岁那年，成了天帝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