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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雪 ...

  •   皑皑白雪拥覆着后山青苔霏霏的石阶,还是清晨流露出几丝难得的暖光。

      清扫后山的孩童拎着比他人还高的扫帚一面将发红起茧的小手送到嘴边哈两口热气。

      “蹬”的一声推开石阶尽头那一方矮小简陋的木屋。

      木屋内堆放着半壁柴木,浑浊的空气中处处飘散尘埃,在初晨的冬日显得一片安谧。

      哦!忘却了那角落里蜷缩的孩童,那孩子干净且瘦弱的脸庞像是没受过苦一般,此时已经冻得惨白,像小狗一般发着哆嗦。

      仆童也不过七八岁的年龄,撇撇嘴角将手中的扫帚放在一旁,一蹦一蹦跑到满是灰尘的桌边为孩子倒了杯水。刚触及却又缩回手来,嘴里嘟囔一声:“冰死了。”

      刚打算端着炉子跑去师父那儿讨一杯温茶那孩子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颤抖说到:“水,水——”

      双目却是死死阖着的。

      仆童忙去将柴扉那陈旧的木门关上,就这凉水替到他嘴边。孩子绵长的睫毛颤了两颤终于见着光,漆黑的双瞳转了一圈儿,嘴里淌着点水渍终于能出声。而这一出声却吓得仆童一跳,分明是孩子的声音,语气却显得绝望不测。

      “我死了?”

      仆童皱皱眉,立即反应可能是昏迷至的神态恍惚,便拍拍手,细声安慰道:“我问过师父,你用不着死。杀人害世的是你爹,掌门他们定会悉心照料你的!”说到这里也没多少底气,抬一抬眼皮便是这狭小的茅屋与寒酸的布设。

      那孩子却是晃晃脑袋,伸出自己小手看了两眼满脸疑惑望着周边与自身。再看向仆童。

      仆童被他盯的发毛,近几日看这人都是昏迷状态也没打个照面,谁知对方是善是恶。

      等了半天不见对方有何反应才大胆开口:“江……江浔?”

      还在深思的江寄澜被这一声拉回来,多少年后的江寄澜是人间妖孽,世间人只敢称字,连道名都是少有。而现在这声“江浔”便是江寄澜的名。

      江寄澜立刻抬起乖巧巴掌小的白净面庞问着:“这位道友姓甚名谁可知现下何处?”

      那仆童一脸看傻子般看着他,伸出食指勉强咽下一口气指着自己,“我叫顾帆。”

      分明只是一个孩子的一句话,江寄澜心中却恍若江河波涛。眸色中诧异惊讶恍惚一刹那涌上,仆童黑白分明的眼睛与故人重合一起。

      江寄澜早已顾不上身上的乏力,双腿不自觉向前扑去,终是不慎摔在地上。

      仆童连忙小声叫着上去搀扶

      “刚醒跑这么快作甚?”

      江寄澜用尚纤细的双臂揽住对方,颤声道:

      “顾帆,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很冷。”

      “我回来了。”

      顾帆皱着眉看着这刚认识的孩子像是拉住救命稻草般仆住自己也是心疼,不禁拍拍对方后背:“无事无事。现下你醒了,也有片些言语要带给你父亲。”

      “我……或许能帮帮忙。”仆童拉开那寒冷的怀抱后对上江寄澜的双眸。

      江寄澜这才晃过神来,思路清晰的问着:“现下是哪里?”

      “凌云山。”

      凌云山,记忆重合一般闯入江寄澜脑海。最冰冷无力的一段记忆再次经历。江寄澜清醒过来理清重生后第一段思路。

      现在的自己尚才七八岁,若没猜错,这是第一次来凌云派。尚是魔尊的父亲杀人祭血,为救生母被正派通杀。

      而这次,则是高挂诛仙台公众处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而自己,则是关入这茅屋内任他生死。

      想这儿,江寄澜目光不经闪过一片阴翳。双腿支撑着迈出,斩钉截铁道:“我要救他。”

      顾帆沉沉叹了口气,不禁同情起这孩子的遭遇,再次给倒了一杯水安慰道:“先休息吧,总不能用你这细胳膊细腿横冲直撞跑去救人吧。”

      江寄澜这才苦笑一声,险些忘了曾闻风丧胆的妖孽此时也不过孩童模样。神情不禁恍惚,这一趟命,结局又能作何?

      暖阳渐渐扫进简朴的屋内,传来两声沉重的咳嗽。

      尚是后山扫地仆童的顾帆立刻翻腾起身来抱着扫帚向江寄澜摆摆小手:“那,我先去干活了!晚些带草药来看你。”

      便轻声“呲吖”穿上破旧松垮的房门。江寄澜苦笑听着门外“哒哒”踩过几声小跑,又忽近忽远传来男人嘶牙咧嘴的训骂“又去看那个小祸害了你也不嫌晦气”七八岁是顾帆只是哈腰道歉,不停卖力干活儿。

      江寄澜环顾此番破落房门良久,不经感慨,或是上天弄人,连重生都能如此落魄。不知是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上一世的自己连顾帆是谁都未看清,蜷缩在这小茅房三日。哆哆嗦嗦的等待着父亲牵自己回家,却只等到寒霜中父亲冰凉的尸体。

      江寄澜凝神细细看着窗外低头四处清扫落叶的顾帆喃喃道了声“对不起。”

      “江寄澜,杀挚友!”苏霁秋愤恨的呐喊一瞬进冲进江寄澜脑海。嘈杂的回忆,不堪的过往仿佛苏醒一般直直冲撞在脑内,江寄澜捂住脑袋,还未缓过神来木门再一次被大力冲击撞开。

      寒风灌入,闪烁的冬日晴光下叉腰站着一人。

      “小孽种,也不知为何苏宗师如此护着你?”

      江寄澜阴沉的抬起脑袋,便看见肥头肥耳的中年男子摔进来一盒吃食。“苏宗师带给你的!”

      尚还温热的包子香气立刻布满柴屋,还未辟谷的江寄澜小腹顺便传来生理本能。表面却依旧安稳自若,轻抚衣摆作揖问道:“敢问仙长……哪位苏宗师?”

      那道人一甩浮尘挑唇蔑笑:“还有哪位苏宗师洛山派苏繁添!”

      说罢,便用手凌空敲点:“你个祸害可莫要打什么鬼主意!我凌云派绝不允许妖魔鬼道在世猖狂!”

      江寄澜眸色一寒,深渊般的双眸撞上那男子还夸大奇谈的傲慢神情。纵然休习仙道,那男子也依旧被这一抹暗淡绝然的气场吓住。恍若对面绝不是那么一个好忽悠的六七岁孩童,而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男子打了个冷颤,皱着眉骂骂咧咧闯出门外。伸手指向兢兢业业扫地的顾帆寒声道:“今后,莫要去寻那……那小畜生!”

      江寄澜则是冷笑一声,看向那木盒,心中微微一酸。苏繁添,师父……

      丢失的一切重新回来,仿佛一根救命稻草般拉着江寄澜回岸,前世那些前路荆棘此时也尚有期望。

      江寄澜捧起手中的馒头,抿唇思量片刻,从零散的发冠上拨出簪子,确认无毒后才缓缓咀嚼。

      待身体渐渐恢复一些,江寄澜试了试体内灵气与法力。果不其然,尚在初期。

      江寄澜轻轻叹息,整理好装束后才拍拍衣摆站起。

      柴扉外是新雪初融,寒彻的凉意包裹着几缕微乎其微的橙阳。江寄澜仰天看这后山边的佳境,枯荣的高木颤颤挂在断崖边,山下铺着的是连绵绝伦的青石玉阶。

      “谁许你这祸害出来?”身后刺耳恬燥的一声喧哗冲入耳底。

      江寄澜略一回头,就见一个大耳如猴的瘦子冲过来,一边摆着手驱赶道:“回你的屋子关着去,掌门留你一命算是仁至义尽,启容你这般放肆?”

      江寄澜皱皱眉,手中捏着阵法。心道本尊还未真坠落至此,尔又有何资格评价?

      风起,还未使出那边又闪来一人,江寄澜忙将手背过展露平静。

      顾帆浅浅讨笑着拽着那猴子:“师兄何必生气都已在凌云派的地盘内,他又有什么能耐为一点事儿动气不值。想出来转便转,掌门也未曾多行命令。”

      猴子此般反驳也不知如何回绝,仍是昂着脖子冲着江寄澜努嘴:“小祸害听见没这儿,可是凌云山!老实点!”

      这气派,仿佛凌云山有他统治似的。

      而那猴子并未看见少年回身蔑视一笑,还忆的上一世的凌云山,被他江寄澜血洗几次来着三次尚且算少。

      身后的顾帆慌忙拖着扫把追来:“你去哪儿?”

      江寄澜停住脚步,看着容貌尚且稚嫩的昔日挚友。也不相瞒,启唇道:“劫狱。”

      顾帆神态却并未展露些许波澜,点点头。冷静问着:“你可知诛仙阵在何处?”

      江寄澜扬唇浅浅笑着:“去过。”不仅去过,还被关过闯过拦过毁过。

      凌云派万鬼同擒的诛仙阵在祸世妖孽江寄澜的功劳下,成功再次创下一个神话。三探三出凌云阵,而这最后一探可直接送了正道满院残戈废墟。

      不过尚在此时的江寄澜却是有些棘手。按自身这稀疏的灵力又能做出多大能耐这若是刚劫后逢生便嘎嘣脆了,更是妄为三界征讨的妖魔孽障。

      想这儿,江寄澜侧身认真看向身边的小孩儿,搭上他肩膀:“别跟去了,我不想刚回来就拖累你。后会有期。”

      年纪尚幼的顾帆停在原地,目光凝视着那奔向前去的黑衣少年。分明个头年龄并未相差多少,却恍惚让俗人无法猜透无法领略。而这少年,却又有种莫名的亲切使人接近信任。

      顾帆觉得,今后若是能与这少年沾上些许瓜葛,也还是不错的。

      就算是来世的江寄澜对这凌云派也并不算熟。曾封尘叶尘弦后,江寄澜独自来他庭院对着明月曲水流觞湛一壶温酒独愁。

      未待多时便意兴阑珊了了离开。而今却是一路避着人流下断崖。

      当细胳膊细腿的小江扯着断木一脸狼狈的蹬着崖石向下攀爬一面暗骂凌云后山的陡峭时已进晌午。

      积雪未融,小孩儿的面颊早已划破了横记。青崖荒芜,可于修仙者来说不算难事儿,江寄澜下意识摸向腰间,早知空荡还是恍惚了片刻。

      风行剑刹那间可行千里远,冠名世间,现如今还在他父亲身上。

      这么一恍惚间再次滑倒在地,手所触及更是一片荆棘。小孩儿扑着看向刮痕的手掌,并不似孩子办温润干净,满手粗茧与旧伤。

      江寄澜微微有些发愣,似乎此时才回到少年时。天地皆伐的父亲终日躬行教导着江寄澜习剑,使符。这个便宜父亲虽未陪多年,却仍是江寄澜幼时唯一依靠,江寄澜跟着父亲翻山,寻药,求经,用千万种方式寻着法子拯救丧母。钟情一生,结局惨淡。

      在后辗转数年才被不正经的苏繁添忽悠上洛山。

      强忍着手心的疼痛江寄澜四处撷采些许草药撕扯衣摆包扎。再向山地一望,仍旧是云雾一片旋绕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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