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道》清秋几许

3、第三章：往事 初露端倪

　　九熙收拾好心情，冲自家儿子微微一笑，一句话把三人的关注点转移到一直悬浮在自己左手掌心之上的青莲身上：“这九转步华莲在一众神器法宝里的攻击力虽然只属中上，但却是数一数二的防御型法宝，用来储放重要的东西可以说是物尽其用。”九熙轻轻抽出被陌延握着的右手，左手指尖轻微向上一抬右手紧接着运起灵力做出往外推的动作，那青莲便颤颤巍巍地旋转起来，被灵力托着往远离九筱的方向移动了几寸。双手交错，结出一道繁复的印记，轻飘飘地落在青莲身上，青莲周身萦绕的碧色光晕瞬间便扩大了些许，莲身儿上一直隐藏着的刻印纹路渐渐显露。
　　目光所及，青莲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在场三人的洞察，那青莲依然慢悠悠的旋转着，一直聚拢着的花瓣却是慢慢地绽了开来，一片、两片······总共九片花瓣。青莲完全绽放，一直隐藏在其中的东西便显露出了身形——那是一块灰蒙蒙的像小甲片的东西，光线流转，其棱角处反射着的色彩不断变化，这是经过蓍草特殊处理过的龟甲片，也叫甲策，是专门用来卜算吉凶、记录结果的器物。
　　似是觉察到陌延三人的气息，小甲片从莲台上飘了起来，在半空中投影出十四个字：“百年鲸落生机孕，月半魂灭死局颠。”这卦文并不难理解，联系一下过往种种，解释起来就简单了。
　　陌延开了口：“这卦是明诚兄在界魂族灭亡前半个月占卜的。”
　　————
　　那个时候，人族、兽族间的关系远没有现在这么剑拔弩张，小有摩擦却不影响大局。
　　——七百年前——
　　各大宗派招生在际，无论是对提升自身实力还是对扩大家族势力来说，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世界各地中稍有资本的人族、兽族，其年轻一辈大都在自家长辈的陪同下向着一宫二殿七院九阁聚集，有不少散修也自发前往，想着碰一碰运气，显然，没有哪方势力会愿意错过这机会。
　　变故突生，敌人似乎是在突然间出现的。
　　祖宫。
　　灵霄峰，祖宫六大峰之一，取自消息灵通之意，是祖宫重要情报部门。往日颇为神秘的山头如今却热闹得紧，从远处看，半隐在云雾里的山峰周边流光不断，人影来去匆匆。
　　灵霄峰偏殿。
　　灵霄峰峰主裴行长挥挥手遣退汇报今日情况的弟子，双手交叠，侧身行礼：“宗主，海。”
　　事态严重了。
　　清劭尊者望着后山方向，负手而立，身形缓缓消散在露台，空气中远远传来一声喟叹：“要变天了。”
　　第二日。
　　祖宫主峰议事殿。
　　偌大的殿堂除却主位外，其他原本应当摆上桌椅的地方都被一个个的小型银幕阵取代，细数下来，有十八位之多，要知道阵法的建立颇为劳民伤财，这仅仅一个大殿，谁见了不说一句财大气粗。所谓银幕阵，只要频道相接，便可以远距离同步传递音形，还是裸眼3D的那种，完完全全的身临其境。各大势力代表纷纷“落座”，形态不一，神情各异，修为倒都是不容小觑，偶有一两丝灵力从诸位的呼吸间流露出来，空气的流动都显得十分滞涩。清劭尊者置于主位，其右手边依次是精灵族、界魂族、琉璃圣罗鲸族、金龙族、金凤族等兽族的族长，而其左手边则是其他二殿七院的掌门。
　　差点忘了交代，出于综合实力、势力组成以及影响力等方面的考虑，自祖宫发展起来隐隐拔得头筹之时，诸多势力便默认了其“领导”的地位，诸多势力需要一个相对公平的场所，也需要一个未雨绸缪、不时之需。
　　清劭尊者仙风道骨的形象在当今世上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人光明磊落、处事公平公正，当然最重要的是其顶尖的修为战力。其一手建立起来的祖宫，哪怕是桀骜不驯的兽族也愿意卖其一个面子。
　　清劭尊者置于主位，一开口便吸引了在座众人的注意力，也可以理解为在座各位在等着他开口：“大陆各地的失踪事件想必大家都有所关注，我宗门这些日子派出探查的长老弟子也有数十批，倒是有了些许收获。”说话间，清劭尊者一挥手，一幅有着诸多标注的世界地图呈现在大厅中央，又各有一道流光掠向在座各位的影像，通过银幕阵将之传送到各位族长或掌门手中，方便其自行查看。“这上边标注的地点都是近来异动频出的地方，还需要诸位再行派人前往查探，标注颜色越深、描点越大说明情况越严重。”众人随着他的话语移动视线，结合自身已经掌握的消息，已经发现有不少的重点区正是人员失踪地区周边，暗暗决定稍后亲自前往探查。不过这还不是眼下最重要的。
　　苍莽大陆是他们历年历代繁衍生息的地方，它是一个周边点缀着面积不等岛屿的整片陆地，被海洋围绕在正中。而呈现在大厅中央的世界地图上，大陆周边被红色围了个紧实，按比例尺缩放，大概是远海的位置。众人无不是严肃的盯着那刺目的颜色，身处近海的族群更是深有所感，其中以界魂族、琉璃圣罗鲸族族长为甚，他们一个拥有着感应之力、一个拥有着空间之力，这是来自血脉的绝对优势，他们俩甚至是最先发现海洋异常的。
　　······
　　会议终于到了尾声，众位掌门、族长纷纷告辞，打算先去地图上自家领地那些标注点探查一番。清劭尊者秘密传声，留下了界魂族族长明诚与琉璃圣罗鲸族族长陌延。
　　待众人影像散去，清劭尊者指尖灵力一点那红的尤其显著的海洋，地图随之放大，聚焦到那一片：“这一处极其古怪，我之前前去探查也没有敢太过深入，我需要你们二位的帮助，这玉简记录着节点，咱们午时见。”明诚、陌延相视一眼，收好玉简后点头离去。清劭尊者的身影也缓缓消散在主位上，徒留大殿沐浴着随着太阳的角度而不断变化的光线。
　　······
　　午时。
　　一望无际的天地间，远见着海天相接，明明是空旷的景象，可这地方却谈不上恣意，反而充斥着压抑阴冷。
　　清劭尊者悬浮在半空中，一手捻着胡子，白色的长发随风而动。破风声传来，再看去，原本空无一人的身后现出了两人的身形，正是明诚与陌延。两人双手交叠，问好：“尊者。”
　　清劭尊者转过身来，不再关注远处天边不自然积聚起来的云层，同样回礼，然后便介绍起当下的情况：“再往东十里的海域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那地方风暴不断，神识感知范围有限，水中有着一种介质会附着腐蚀我们的灵力，越往下越黏稠，我们到时候可以凭着避水珠下潜一段距离，不过想再往下，就需要您二位来开路了。”明诚与陌延眼神交汇，都了然于胸，需要用到绝对的空间之力与感应之力，那地方果然古怪。
　　黑压压的云层逼近海面，蟒蛇粗细的闪电在云层里翻滚，间或劈向海面，风潇雨晦，海面微微泛起一阵波澜却并没有再大的风浪，就好像这海水太沉，吹不起来。
　　明诚三人的身形一经显露便招致闪电狠狠劈下，三人闪身躲过，却不由得皱起眉头，这种雷劫强度不亚于化海境圆满的渡劫强度，更严重的是，这雷云竟然还在壮大，虽然缓慢但却坚定。三人盯着脚下黑沉沉的水面，这下面，到底在酝酿着什么。
　　眼见着又有雷电跃跃欲试，三人目光交汇，避水珠拿到手中后瞬时扎入海中，这玩意劈身上可不是好受的。三人下潜着，很快就感受到了阻力，原本发散出去的神识很快便被逼仄到了周身一丈，手中的避水珠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竟是要崩溃了，好在三人早有准备。陌延二话不说，迅速施展空间之力，开辟出一个小空间将三人囊括在内。明诚悄然运转起感应之力，附着在自我神识上，原本还被逼困在周身的神识重新扩散了开来，一寸一寸地摸索着这完全黑暗的环境，清劭尊者也没有真的放松下来，指引着两人来到上次返回点附近后便掐着诀仔细观察周边。三人雄厚的灵力在体内运转着周天，周身隐隐泛着自身灵力颜色的光亮，保证着绝佳状态时刻防备着，未知之地，一不留神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三人不断下行，所经受的压力不断增强。潜行到相当深度的时候，哪怕是有陌延的空间开路，也难再往下了，三人目光短暂交汇后又调动起神识各自寻了一个方向摸索着，陌延率先注意到了水中四散的空间碎片，注意到那隐藏着的空间裂缝时却瞬间没了声息。恍惚间，明诚突然感应不到周边两人的存在。怎么回事？压下心头疑惑，明诚缓缓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入目不再是黑沉的海水，这里就像是域外之地，是与他长久以来生存的世界不甚相同的地方，这里的景色随着他的念头不断变换着，他甚至看见了一位身着紫色衣衫的女子正坐在他亲手种植的桃树下喝着茶，那模样，分明是他的挽初。他盯着那许久未见的容颜，常年冷漠的眼睛悄然软化，好久不见，阿初。那女子似有所觉，抬眼望了过来，不过片刻，轻笑一声，复又低了头去，抚摸了一下放在手边的伞，怎么又出幻觉了呢。明诚看的分明，待下一秒感应到置于储物戒中的伞坠微微发烫时，眉头不由得一皱，这难道不是幻觉？难道这里能实时观测到想看的地方？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眼前的场景便散去了，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不过，所谓的真面目也只是明诚的一厢情愿。
　　明诚平静地看着场景的变化，具象的景色缓缓褪去，镜头一转，铺天盖地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团两丈高的盈盈绿光，他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生命力在往四周渗透着。这生命力似万物复苏似涅槃重生，哪怕是琉璃圣罗鲸族的大能，也没有能与之比拟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明诚沉下心来细细感受，倒真让他感应出来了点东西，琉璃圣罗鲸那特殊的生命力、特殊的陆地再生能力似乎与眼前这庞然大物同出一源。琉璃圣罗鲸的族人体质特殊，生命力顽强不说，待到死亡后，将其躯体置于水中，假以时日便能衍生出小型生物链，那若是这庞然大物呢？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这是世界的本源，是他们所有物种得以存在的本源。
　　平复下激动的心情，明诚细细感应起眼前这生机勃勃的世界本源来，渐渐的，明诚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死气？怎么会？明诚再度调起感应之力，慢慢向它靠近，出乎意料的，它并没有要攻击明诚的意思，明诚的神识被安全的进到了深处，他隐在生机中看到了那冒着死气的不断扩大着的“病灶”。“病灶”似心脏般跳动，荡起层层侵蚀力极强的死气不断冲刷同化着周边的生机，看到生机败退时，它竟发出了桀桀的声音，明诚心头一震，这死气萦绕之物竟已有灵智，还不待他看的仔细，那“病灶”竟发动了攻击，眼见着死气直奔面门而来，明诚边往回撤边垒起道道屏障，堪堪挡住那道攻击。心头稍霁，明诚便感觉到那生机勃勃的世界本源在把他的意识往回送。看来，他之所以能到这儿来，是这世界本源的杰作。可是为什么会找到他呢？
　　福至心灵，明诚突然想到了流传在兽族的秘闻传说。传说中，创世之初，世界是一片混沌。天神下凡游历到此地时，见周边漆黑一片，便抡起法器朝眼前的黑暗劈去，一声巨响后，混沌渐渐分开，轻而清的东西缓缓上升成了天，重而浊的东西缓缓下沉成了地。天神离开之际，变化着的世界突生异象，原始大气四散逃逸，世界稳定性受到破坏，火山喷发不断，岩浆横流，海水与岩浆相互侵蚀，所过之处，地表形貌不断变化。大陆满目疮痍，心软的天神不忍一走了之，便带领五位部下帮助世界更快地修补逃逸的原始大气。灵气重新积聚。天神借由灵气之机，将种子播撒到世界各地，各种植物应运而生，在受到灵气滋养的同时也在不断生产着灵气回馈大陆。为打破眼前太过苍茫寂静的景象，天神集部下之力依着众位的形象创造出了各式生物，早期兽族诞生……
　　世界渐渐步入正轨，为避免再生事端，天神散去身形，融入到了世界之中。天神带来的五位部下追随前者，也在大陆上安顿下来，教授知识的同时，传递着天神的意愿，成为天与人沟通的桥梁。据说，这五位部下便是上古五大种族的祖先。作为天神的代言人，五大种族拥有着各自的优势，而界魂族的感应之力便是与天神联系的最佳途径。如今看来，的确是空穴来风。
　　明诚向那泛着生机的世界本源行了一礼，便顺着它的动作从一处空间挤压处脱了身来，突然睁开双眼，流光划过双目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声轻喝仿佛在灵台上响起，瞬间召回陌延两人的神智，陌延与清劭尊者相顾无言，心下却不由生出一阵后怕，强势如斯竟然也会被迷惑至此，这次多亏了明诚，两人拱手致谢，明诚摆摆手示意不必在乎这些虚礼，随后指向三人身前两点钟方向，确定两人都注意到那处被搅碎的空间碎片后，便示意两人原路返回。
　　“这里存在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阻止着我们继续深入，我们的力量并不对等，就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它凌驾在我们之上，也在保护着我们，若不是它故意为之，哪怕是我都不一定能召回你们的神智。”明诚并没有把自己方才的经历说出来，不是说不信任他们两人，只是出于本能与直觉，明诚觉得关于世界本源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顺着明诚手指的方向看去，清劭尊者两人很快便注意到那处凭空打着旋的地方，细看它打旋时搅碎的东西，竟是空间碎片。清劭尊者与陌延相视一眼，当下便决定先出去再说。
　　三人又回到了最初集合的地方，清劭尊者开口询问事情的原委，其实他不问，明诚也是要说的，只是不会完全告诉而已。明诚轻点头，娓娓道来：“我的感知力被那处打着旋的地方卷了进去，意外发现了隐在那之后的东西，它通身泛着死气，那片海水之所以黑沉沉的还能腐蚀我们的灵力便是它污染的结果，而且，它已经生出了灵智，应当过不了多久就会现世，我们去时遇到的雷劫想必便是它引起的。”清劭尊者与陌延都不由得有些沉默，这东西还未现世便轻易污染了方圆百里的海域，暂且不提大陆上其他发生事端的地域与此处酝酿着的祸端有何联系，单单它腐蚀灵力的特性就够让苍莽大陆上的大多数修者喝上一壶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