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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相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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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出了巷子,灯火阑珊的街道上,皮鞋声与高跟鞋声步调一致地响着。
“刚才的事儿,晋宛小姐不想解释一下吗?”
章晋宛脚步迟疑一下,细微的动作被周继存尽收眼底,她浅笑了一声,说:“小姐莫要紧张,若是不好说,便不要说了。周某无意卷入时局之争。”
“并非是时局之争的。”
“那是?”
“只是个同事罢了......”
“呵,我已经说了,小姐不想说,周某不会强求,你又何必骗我呢?”
章晋宛神色微微一冷,身上汗毛竖起,仿佛是在想自己哪句话出了漏子,让这人抓住了把柄,左思右想也想不通,然而这点心思似被周继存看透了似的。
“我同那青年乘同一辆游轮回国。”
......
“我并非,并非有意骗你,只是多少怕牵连到你。”
“我不介意。小姐家住哪里,我先送小姐回去吧。”周继存顿了一下,“这大晚上的,小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我就住在校舍,安全得很,周小姐还是快快回家吧,只怕周家如今也不安稳。”
“看来章小姐真是不愿让周某知道了。也罢,继存全当是今夜没有见过章小姐了。”
“周小姐,今夜的事儿,晋宛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
“我周继存一向不喜这些空话,报答不报答的,都无所谓。小姐若有事儿,尽可来周宅找我,我虽不爱管闲事,但晋宛小姐的事儿,继存不会推脱。”
周继存没有停留,双手插在口袋里摇摇晃晃地融进了夜幕之中。
周继存到家的时候,家里热闹异常。
“继存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有没有受伤啊。”先开口的是赵墨锦,她结结实实地围着周继存转了一圈,言语中抑制不住的紧张。
“一身酒气,又往哪鬼混去了?”周父坐在雕花金丝楠木长椅上,手持折扇,板着一张脸问。
“才没有,不过是去寻个乐子。”
“寻乐子?寻乐子让人骂你丫头片子?”
“老爷子别恼,日后我再不管这等闲事就是了。”周继存凑过来,在周父跟前撒娇。
“我是怪你管闲事吗?我是怪你出去玩也不带个人跟着,万一被人打了可怎么好?”啪的一声,周父合上手里的折扇,轻轻地在周继存头上一敲,“你这个丫头啊,还是不让人省心,唉。”
“嘿嘿,不早了,老爷子快去睡吧。”
“你还真知道不早了啊,让你老爹等到这么晚才回来,哼,真有你的。”周父悠悠然起身,向自己的庭院走去。
“嫂嫂,哥哥呢?”
“啊,他...他在看你刚才救回来的那个青年。”
“无所谓救不救的,无非是看他委屈,帮一把就是了。”
“你哥哥说......要让那青年做你的侍从。”
“侍从?哥哥知道我的,我向来是独来独往,为何要挑个人给我做侍从?”
“是,那青年叫陈昭来,先前在法国上学,如今也是刚刚回国,还没有工作,你哥哥跟他聊了几句,觉得是个有见识的,就让他做你的侍从。”
周继存心下疑惑,心想自己这刚捡了个人回来,就成了自己的侍从?但哥哥向来看人独到,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但并这一个两个的总感觉有不少事儿瞒着自己,任谁会舒服?周继存抿抿嘴,说:“哥哥定就是了。继存先回去了。”
见小姑大步流星地走了,赵墨锦也在一个女使的搀扶下回了屋。
“你说,继存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刚刚她走的时候,我瞧着脸色不太对。”
“唉,继存聪明,就是咱们想瞒,也瞒不住。还是找个时间与她慢慢说了。”
“说的正是呢。不过这陈昭来的事情,你究竟是怎样打算的?”
“今日继存在外对人说他是周家小厮,倒是帮我找了个好理由留下他,有这样一个人在继存身边,她不至于跑偏。至于晋宛那儿,她既然给了他那缺角法币,就证明是个可靠的人,在周家稳妥些。”
“如此甚好。过几日,我叫晋宛来家里,把纸币还给他。”
“嗯,如此甚好。”
那长衫青年,真名叫陈昭来。与周继先、赵墨锦和章晋宛志趣相投,他们是这乱世中为数不多的醒着的人。虽也不过只见过几次,但一同办了个学社。周继先是有意引导妹妹也进入这其中来的,不过又有些犹豫,经这半月以来的事儿来看,也下定了决心,只盼着陈昭来和章晋宛在她身边,能够潜移默化一些。
第二日,渤海湾里多了一具尸体,眼见那人穿的体面,却是身体浮肿,手上金的、翠的一个接着一个,可不就是昨日冒犯周家小姐那人!
从这之后,周小姐重出天津卫的消息又在这茫茫的大海里随着浪头升了起来。
“成天这么玩儿也不是个事儿,你打算......做点什么?嗯?”饭桌上,周父放下汤碗,悠悠开口道.
周继存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只搪塞敷衍着,“嗯......近日也去洋行逛了逛,那工作,到底是太过繁琐,制度又多......”
“你若是不想去洋行受管束,不如帮我做点什么,如今我手里厂子不少,实在是关照不过来......”周继先实在是听不下妹妹的胡言乱语了,忍不住替继存解了围。
周继存赶忙应了声,死死地抓住这递过来的橄榄枝。
“不过,你想去哪?”
“嗯......”周继存思索一会儿,“不如我去纺织厂?”
“可以,你就去那边吧,不过以后的生意,可要你自己谈了。”
“没问题,我下周一就去。对了,哥哥给我的找的那个小厮,是何人?”周继放下筷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继先,哪怕错过周继先神态里一丝的不自然,但周继存不会追问,她知道,有些事儿,该她知道的,自然会告诉她。
“啊,那是个好孩子,也是从法国留学回来,是个有见识的,就让他做你的侍从吧,进进出出的,带这样一个人,有事儿也能帮衬一把。”
周继存不做声,静静地点了点头,而后起身,整了整衣服,“我出去了,晚饭不必等我。”
周继存步行出了大门,穿过一条人来人往、小贩喧嚣叫卖的街,来到了一户破败的平房,远远地就听到了孩子们清脆的读书声和一个低低的沙哑的略带南方腔调的声音。
“周小姐来啦。”、“周小姐来啦。”......
周围农妇们凑过来,周继存笑着打招呼,浅聊着农事如何、生活如何、孩子如何等等
......
“您不用管我,我等章小姐,您去忙吧。”意识到自己打扰到农人出工,周继存摸摸鼻尖,找了个理由。
早就听到外面的交谈声,章晋宛仍是一丝不苟地交着小孩子们读书。当小孩子们散去后,章晋宛抬眸对上一张俊美的脸,这张脸,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莫名的喜欢。
“你怎知道我在这里?”章晋宛眼神里带着戒备。
“整个天津卫,有什么能逃过我周继存的眼睛?”周继存邪笑一下,“我特地托人打听的,专等章小姐。”
“等我?是有事吗”章晋宛回了一个笑。
“是,有个事情,想请章小姐帮忙。”
二人并排走着,两旁的道路也有窄变宽、由喧闹变得清净、由破败变得现代化。
“真没想到,周家的小姐,竟然会屈身来到这样的地方。”
周继存坦然地看了一眼章晋宛,“我尊重每一种生命的存在,每一种生活方式,即使我们存在差距,但他们忙碌时,眼里散发出的光始终让我向往。”
周继存简单坦诚又真实的话,让章晋宛一下子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学无术,在那纨绔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一颗虔诚的心。
“哈,章小姐是不是一下子对继存有所改观啊?”周继存挑眉问道。
章小姐抿嘴一笑,突然说道,“周小姐刚才说,有事邀请晋宛帮忙,不知是何事?”
“哦,是这样,我一个朋友的未婚妻,明日成人礼,继存想请小姐帮忙挑一件礼物。”见章晋宛满脸疑惑,那表情仿佛在说:这事儿为何要找我,周继存说道,“之前在玉器行与小姐相识,是因为那玉兰花簪,章小姐对饰品的眼光,继存佩服之极,故而想求小姐帮忙,如此一来,也是多有冒昧的,若是小姐还有事儿,继存一人去也不是不可的。”
“周小姐相邀,晋宛怎会拒绝。”周继存将身段放低,如此一来竟让章晋宛无法拒绝,毕竟,人家前不久才帮了自己那样大的一个忙,自己还说过要报答人家的。
玉器行老板见周继存和章晋宛二人有说有笑一同进了店内,虽是招呼着,心下里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疑惑,心想这章小姐是个正经人,怎的就跟这周家小姐走在一起了?
“掌柜,可有什么上好的金银玉器?”周继存也不弯绕,开口问道。
“有是有的,不知您要做什么用?”
“送人,要上好的。”
“您随我到这边看,这边都是精品,送人再好不过了,您尽管挑。”看见周围伙计们眼睛不住地往这边瞟,掌柜回以严厉的警告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