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护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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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随我到这边看，这边都是精品，送人再好不过了，您尽管挑。”
“诶，你看那对金镶玉的平安扣，玉外镶金，不似纯翠的显得太过庄重，颇有女儿家的灵动可爱；又是一对儿的，就祝人家好事成双......”章晋宛身体不自觉地靠向周继存，手指指着展示柜里的一对儿玉坠子说起来，不时看向周继存，眼里闪着光。周继存这才发现，眼前的章晋宛与她以往见过的女子都不相同，虽也是柔婉，但又带着感情，不似嬷嬷们教出的闺秀脸上僵硬又格式化的表情，在章晋宛的眼角眉梢里，好似万物都升了温度，即便是面对这灰蒙的城市陈腐的统治，也能看出那惆怅后面蕴藏着的泪水。
“如此，那便选这个了。”章晋宛似乎意识到自己喝周继存过于亲昵的距离，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让周继存也反应过来：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似乎不大合适。她忙转了视线，看向那对平安扣。
“好嘞，小姐稍等，这就给您包上。”
“咳咳，眼看天色不早了，请小姐吃个饭吧，小姐来天津想来也有二三年了，不知有没有尝过正宗的天津味道。”
“我来这边，已经有个六七年了。”章晋宛笑着回应，“我先前在北洋学堂读书，如今任教也有一两年啦。”
“啊，真是没看出来，继存以为，小姐不过是十七八岁......”
“我都二十三啦。”章晋宛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着，软糯的小鼻音带着狡黠。
周继存携着章晋宛进了一家饭庄，要了个小包间，随手点了几个正统的天津菜，像什么水爆肚、八珍豆腐、锅塌里脊、罾蹦鲤鱼等等的，然后又将菜谱递给章晋宛道，“小姐还有什么想吃的？”
“已经很多了，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周继存挥挥手，饭店伙计顺从地出去了。
半晌，周继存才开口道：“是继存考虑不周了，没有考虑到小姐的口味......”
“周小姐客气了，很好的。”
“你也不必这么客气，叫我继存就好。”
“那你不也是一口一个小姐小姐的叫我？”章晋宛见对面这女子神色暗淡，笑着调侃，见周继存也笑了，又说道，“该是我请你才对，只是这偌大的天津卫，竟也没有个正宗的上海菜馆，改日得了空，我自己做几个与你吃。”
“那继存就不客气了。”
周继存向来不喜与人布菜，一是不知自己夹的菜合不合人胃口，二是谁敢让她周继存布菜呢？但此刻作为东道主，周继存向章晋宛介绍起这一道道菜来却是得心应手的，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早就知道，噼里啪啦不带喘气儿的说了一通，一边说着，还一边向章晋宛盘子里夹。完全没了个拘谨的样子。章晋宛听的、看的，不禁掩面一笑。
“你笑什么？”
“我以为，像你这种留洋回来的小姐，多少是更偏爱西餐的，哪知道，你对这本土文化如此熟悉，说起来竟也滔滔不绝。”
“哈哈，你看，小瞧我了不是，”周继存偏头一笑，接着口中出了一通天津调儿，“我们老天津人呐，好吃又会吃，再说了，国外的食物千篇一律，哪有咱天津卫的好啊。老话说：哪好不如家里好，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章晋宛笑得听着这说相声般的言语，笑得前仰后合。
“我刚来天津的时候，就觉得天津话有意思极了，如今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更有意思了呢？”
“哦？晋宛是觉得天津话有意思，还是觉得我有意思啊？”周继存坏笑着，凑近章晋宛那双笑出水汽的眸子。
章晋宛娇俏的一转头，别过了周继存俊美的脸。
“听说上海女子娇气又洋气，见了章小姐，只觉得娇而不妖，婉而不泼，洋而不媚，可谓是人间绝色......”
......
第二日，又是到了中午，周继存才悠悠的换好衣服，略微整理一番，便是西装挺阔，脊背挺拔。
周宅外，韩泽帆早已等在门口。
“周继存，周大小姐，您可真不着急，咱们今儿是约着去干嘛呀？”
“不过是应酬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周继存漫不经心地白了韩泽帆一眼，迈着一双长腿上了车子。
“吕家早早地就给您放了请帖，您也要迟到？”韩泽帆一副无语的表情，催促着司机快点开，“这吕小姐成人礼，吕家可是相当重视的。”
“我看是你重视吧？”周继存毫不避讳地打趣道，“韩大少的未婚妻，自然是要受这天津卫众家的庆贺的。”
韩泽帆挠挠头，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你这人啊，看什么都太过通透了，看的通透倒也不要紧，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你这般心境啊，正帆佩服。”
韩泽帆拖着长声，言语间露出无限的敬佩与怅惘。
周继存这人，以那股灵透劲儿闻名天津卫，虽行为非中规中矩，却是整个天津卫最神采飞扬的少年，能与其匹配的，也只有她的哥哥了，所以一时有二周的美誉。但周继存到底是个女孩子，有人疑其行为不合规矩，不是个大家的闺秀该做的，有人赏其旷达豪迈，似男子般胸襟开阔，一时毁誉参半，只是话到了周继存那儿，再怎么难听，也都是轻飘飘的，她听了也不过是笑笑罢了。
“诶，韩大少，您就不问问我给您的未婚妻准备的什么礼物吗？”周继存坐在后排座，双手抱胸，问道。
“不问，我相信美人儿的眼光。”
“哟呵？”周继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泽帆。
二人言语间，似小孩子斗嘴一般，略显幼稚又好笑，发小情却是真真的。
“周小姐和章小姐同临玉器行，这消息，如今怕是已在太太小姐们口中变了味道吧？人说周小姐和章小姐二人情投意合，在玉器行买了一对儿的平安扣，要生生世世再不分离呢。”韩泽帆摇摇头，“你这人啊，若是肯说一句，所有难听的话，也不至于往你身上泼，不过谁让你是周家人，就算如此，你也该为人家章小姐考虑考虑吧。”
“这都哪跟哪啊？”周继存听着，逐渐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那英俊的脸上，倒也浮现难有的羞涩。
“喂喂喂，你不会针对人家章小姐动了心思吧？”
“有何不可吗？”周继存望向窗外，“我不解释，难道我解释了有用吗？至于晋宛，她不会在意。”
韩泽帆又是恨铁不成钢般的说：“我说周继存啊，章晋宛到底是个女人，你就这么相信她会跟你在一起？”
“她跟别人不一样。”周继存目光坚定，手却是死死地攥着拳头，她这心里，已认定是章晋宛了，但章晋宛有没有认定她呢？她不知道。
“得得得，算我没说。”韩泽帆又是摇摇头，话痨般的说着，只有一句，引起了周继存的注意，他说：身为男子，我欣赏你，若我是个女子，多半也是会欣赏你这人的人格的。
随即，周继存调侃道：“真不知道你家吕小姐心里怎样想啊？”
“你且不要说这风凉话，我韩泽帆是坦然不过的，我虽也喜欢过你，但我深知自己配不上你，我对吕家小姐呢，虽是前两年定的亲，但，唉......”
“好了，好了，你快把你那张嘴闭上吧，不知以后吕家小姐和你成亲后啊，会不会听你说着话就睡着了。到了到了，赶快下车。”
吕公馆门口，周继存和韩泽帆并立在大开着的门口，一旁侍从见了，忙高喊：韩家少爷到！周家小姐到！
两人年少英姿，引得周围所有的公子小姐们都侧目看着。二人致了礼，见过吕家老爷太太，就往后院的室外草坪上来了，这里早已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小吃，美酒香槟，穿着华服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调笑着，好一派上层流派的逍遥安逸。
周继存找了一个不甚显眼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遥映着不灼眼的太阳光，奈何有她周继存在的地方，总是焦点，来人总是一个一个跟她打招呼，敬酒。周继存的漫不经心，也让那些人觉得颇没意思，渐渐地也就退了。远处，只见一个地方一个穿旗袍的女子被两三个洋装小姐围着，栗色的长发，从身形来看，倒是像极了章晋宛，不禁让周继存来了兴趣，将空了的酒杯放在来往侍从平端着的盘子里，大步流星的朝那方向走去。
愈走愈近，慢慢地，耳畔捕捉到一段清澈低缓，像是有一幅江南水乡画卷徐徐铺展开来的小调。
“我来做个媒
保侬称心肠
人才相配门户相当
问婶婶呀
我做媒人可像样？
......”
待她唱完，周围几个小姐都笑着，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倒也没人出声，显然是把这章小姐当成个歌女般忽略了，这些小姐们啊，总是把眼睛长在了头顶上，以为自己生来金贵，万物皆可践踏。
周继存举起手拍了拍，响亮地叫了声好。章晋宛显然是被这响亮的声音惊着了，僵硬地回眸，待看清来人后，灿烂地笑了起来。
“晋宛想要给吕小姐做媒，怕是不成了，这吕家小姐已是许了人家的。”周继存牵起章晋宛的手，走近那几个女孩子，微正了神色，语气也严肃得让人害怕，问道：“为什么让章小姐唱小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护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