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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叫周继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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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大事,但考虑到你舟车不便,就没提前通知你,再说,也不是没见过,你小的时候还总缠着墨锦玩儿呢,都忘了不成,原也是岳丈和你嫂嫂也都是体恤你,反倒是你,还不领情。”
“哼,大哥这样做,不是怕我搅了局吧?”周继存脸狡黠地笑着,悠悠地靠在椅子上上,夺过父亲手中的折扇,慢悠悠地扇着。
“行了行了,继存啊,你大哥说不过你,可别这样咄咄逼人了。”周父大喝一声,宠溺地说道,“你怎样惹事我是不管的,只是你大哥跟嫂嫂这一路走来实在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老爷子,我不惹事就是了。”周继先咂咂嘴,乖巧地应承道。
“老爷子,你这是让雀儿折了翅儿啊。”一席话惹得三人都笑了,“不过您也不用担心,继存虽是个爱凑热闹的,但却不荒唐,没有一件事是太出格的。”
周继存向自家哥哥眨眨眼,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周继存,天津卫独霸漕运的周家的姑娘,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因此当周继存当年赴法留学的时候,不少大家的老爷太太都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庆幸自家孩子逃过一劫没被她带坏,也有不少太太小姐在私底下嚼舌根,说周老爷儿子养的挺好,怎的到了姑娘这儿反倒成了个纨绔了呢,本身就是个乱世里讨生活的,经营得好能昌盛几代,说落败也是转眼的事,不见的能得个什么长久,怎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把自家姑娘教养出来一个好名声,这以后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上哪里能许到好人家。
但周家到底是大家,议论也只是议论,有谁敢当着周家人的面说呢?周老爷护起内来蛮横又不讲道理,这女儿又是他的心头肉,若有人挑继存的错,怕是转天就要在渤海湾里见了;周继先原也是留法回来的,从小受的教育让他看起来温润柔和,但能在这风雨飘摇、鱼龙混杂的天津卫能独揽漕运又接手布庄两大生意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只是这乱世之中,世事一件接着一件不绝地往人身上砸,天南地北什么样的新鲜事儿都不少,姑娘成个纨绔不算什么,近些年来,这女孩子们抛头露面,高喊要独立要自由才算是惊世骇俗,所以周继存这人和她的故事啊,就随着她的出国而在天津卫的圈子里轻飘飘的翻了个篇了。
如今周小姐又走在天津卫的街道上,看着这林林总总意式、法式、俄式建筑,一股愤慨涌上心头,但表面仍是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人人道周家小姐纨绔,人人道周家小姐混账,谁知人家胸中有丘壑。
“摘梅,这几年我不在天津,竟也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儿,打我走后,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姐,这大事自然是有的,几乎是天天发生,时时不停,只是不知道小姐愿意听什么样儿的?”
“捡几件有意思的来说说。”
“嗯......这几年,要说最大的事儿,就是少爷为少奶奶点天灯了。”
“有意思,哥哥点天灯,和谁?”
“和面粉厂张家的公子,据说那家的夫人想做一件旗袍,张少爷拿着图纸上了赵家的门求一件衣服,撞见了少奶奶年轻貌美动了歪心思,赵老爷好说歹说,说小姐已许给了咱们家少爷,那张家少爷觉得自己财力雄厚就说要点天灯。”
“哼”周继存恶狠狠的冷哼一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嫂嫂。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是啊,少爷和老爷也是气得不行,賭上了全部的家当,连老夫人留下的那些字画老爷都拿了出来,最后才将将压过张家。”
“这样说......他张家还是有几个钱的。”
......
“走吧,帮我挑个礼物,给嫂嫂的礼物,可不能差,嫂嫂是赵家独女,从小什么好的没见过,还是挑些她喜欢的好。自从嫂嫂嫁到周家,可有什么喜好?”
“少奶奶喜好还跟少时一样,再说了,少奶奶从小就跟小姐亲近,小姐挑的少奶奶怎么会不喜欢。”
“说的是。”周继存目光流转在一排琳琅满目的首饰间,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抬头,“老板,这个玉兰花簪子包起来。”
“呦~是周家小姐啊,老朽眼拙,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柜上长衫八字胡老者抬头,打量了周继存有半晌,脸上突然咧开一个笑。
“今日刚回,急着回家,掌柜的,赶快给我包起来吧”周继存显然不想同老者多说。
“周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这支簪子,已经有人预定了,定金都付过了。”长衫老者眼神聚焦在店门前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身上,手臂悠悠抬起,在身前划了一个弧线,一副老派作风,指着那女子,“您瞧,这不来了。”
“掌柜的,您就别跟我们逗闷子了,我们小姐看上的东西,整个天津卫有几个能抢去的。”跟在周继存身旁的丫头噗嗤一声笑了,而后一本正经地对着老掌柜说道。
周继存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顺着掌柜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柔婉的如春水般的女子徐徐走近,带着清爽干净的味道。
“老板,请问我前几天定的那支簪子打好了吗?”吴侬软语,声声入心。
“好了好了,章小姐您瞧,就是这支。”
“您的手艺真不错,帮我包起来吧。”
“您谬赞,谬赞,我们天津人没有上海人讲究,害怕您看不上我这手艺呢。”
“章小姐是上海人?”周继存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
章晋宛听着这偶然响起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一双噙着笑意的眸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周继存看到她满脸无辜,像受惊吓的小鹿般可爱,一时端正了形容,说道,“章小姐别怕,我周继存不是什么坏人,刚才看上了这支簪子,却不知是小姐定的。”
周继存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刚刚还在想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能看着上这样绰约的花,小姐好品味,真是好花配美人,一点不错。”
章晋宛看着眼前这女子眉飞色舞自顾自地说,一时笑出了声,“这位小姐也喜欢这支簪子?”
“谈不上喜欢,啊,自然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今日刚刚回国,买回去给自家嫂嫂做见面礼的,这簪子通体洁白又不扎眼,玉兰花又这般惟妙惟肖,怎叫人不喜欢呢?但君子不夺人所爱,姑娘喜欢,周某不敢夺姑娘所好。”周继存说着,就势作了一个揖。
旁边掌柜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心想这周小姐今日怎的如此谦卑,谁知下一句话就看出原因。
“敢问小姐芳名?”周继存身子微弯,凑到章小姐面前,眨着眼睛问道,那清透的眼睛总是让人没有说拒绝的勇气。
“咳咳,章小姐,您的簪子包好了。”掌柜轻咳一声,打断二人交谈,也替章晋宛解了围。
“啊,多谢老板。”接过玉簪,照例付过钱,章晋宛就要向外走。
“章小姐,我叫周继存。”周继存翻身,清亮的嗓音响起,惊得周围伙计抬头一看。
“周小姐啊,不是老朽多嘴,人家章小姐是好人家的姑娘,你就别祸害人家啦。”
“老掌柜,你瞧不起我周继存是不是。听您这话,您是知道那位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咯?”周继存一如既往地做出一副不正经的神态,“您就跟我说说呗,等继存追到手,必定请您喝喜酒。”
“唉,告诉你也无妨,北洋学堂的女先生,平常空了也给一些上不起学的娃娃们上两堂课,教的孩子们识几个字,也就认得了,叫......叫章晋宛,是这个名儿。我就只知道这些喽。”老掌柜捋着胡子,透过圆框眼镜的上边瞥了周继存一眼。
“章晋宛,章晋宛......”周继存在柜前挑选首饰,口中沉吟着这个名字,跟一旁的丫鬟评论道,“倒是个好名字。”
“掌柜,这个翠色平安扣给我包起来吧。这个不会也有人定了吧?”
“没有没有,这个小姐尽可拿去,我记账上就行了。”说着,掌柜已麻利地包好递过来。
“好,那我拿走了。”周继存转身,拿着包装精美的盒子阔步向前走去。
才刚出门,又转身钻进了戏园子、茶馆,痛痛快快地听了戏和正宗的天津卫的相声,直到老钟敲了六下,才从园子里出来。
周继存又光顾了几家老字号点心铺,买了几样许久没有吃过的小点心,手里满满当当地回了家。
跨过三阶石阶,小厮丫头们迎上来,欢欢喜喜地说着,“小姐回来啦,小姐回来啦。”
“来来来,摘梅,那些点心给大伙儿分分,都别聚着,上摘梅那儿领点心吃。”
府门前欢欢闹闹,一派热闹景象。
“父亲、哥哥、嫂嫂,我回来啦!”周继存一手拎着点心,一手拿着盒子,绕过雕着大鹏展翅的屏风就开始大喊。见周父和兄嫂都在正堂里坐着,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