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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响泉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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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疏影顿了顿,说了八个字:“辰时起卦,槐上有虫。”
肖以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辰加虫,正是一个‘蜃’字!”
崇和也说:“合字之术果然厉害!师父更厉害!”
苏遏云收获了两枚迷弟,很低调地轻咳一声。“时候不早了,咱们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崇和与肖以秋十分兴奋,勾肩搭背地走了,苏遏云也伸了个懒腰,对梅疏影打了个响指。“阿梅,想要什么奖励?”
梅疏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听说明日有日食,你可否陪我看看。”
苏遏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啊!”
虽然没说什么,但苏遏云明显感觉梅疏影的心情大好,她心中偷笑。毕竟是孩子心性,未知事物看什么都新鲜!
两人溜达回住处,梅疏影甚至还主动跟她说了一声“晚安”。苏遏云回到自己的房间,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从乾坤袖中把那些竹片取了出来,支了个水镜。
等了足有十分钟,对面才有了回应。“小云,你这习惯得改改,大晚上的,很是破坏气氛啊!”水镜对面露出荷烨的半张脸,他整了整领口,老大不乐意地问:“有什么新进展了?”
苏遏云把那游方道人的事儿说了,然后又把竹片给他们看。“这文字我见所未见,你们见多识广,认不认得是什么意思?”
荷烨托着水镜,与洛汐耳语了几句。洛汐的眼睛放大、放大,都快贴到水镜上了,他点了点头,说:“恐怕是《乐经》残卷。这不是文字,而是天书。”
苏遏云早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似乎没有任何关于“天书”的记忆,她问道:“天书是什么?”
洛汐说:“‘人献河洛,问何物,昊曰天书’。河图洛书,这个你应该听过。”
苏遏云作为一个易学家,河图洛书自是滚瓜乱熟,“听过。可这上面的符号不是我印象中河图洛书中的符号啊。”
洛汐说:“这才是真正的河图洛书。后世所传,皆是赝品。”
苏遏云想不明白了,“可河图洛书又和乐经有什么关系?”
“河图洛书上的符号是一种特殊的记录方式,经过排列组合,这一部分,便是乐经残卷。”
“那能翻译出来嘛?”这要是能直接翻译出来,那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啊!
“不能。”荷烨拇指按着圆珠笔的笔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我师尊鸿钧老祖曾三次讲法,所讲内容就是天书。但实际上你问我他具体讲了些什么,我却想不起来。只是每次听过之后,修为都会有一个飞跃。”
苏遏云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被浇灭了,“那有啥用啊?看不懂也翻译不出来。”
荷烨说:“不能这样说,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份参考答案。一旦你参悟了,就能看得懂了。”
“……这就跟你猜到我就告诉你一样啊!”这东西简直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荷烨手中转着笔,“嗯……这个总结很精辟。”
“荷董,那游方道人的事儿我明日焚表禀告,你那边帮我催着点啊!”冥界办事效率极低,天界的办事效率比冥界好不到哪里去。需要司命那边先查了命簿,确定此人去处再交涉,正常估计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有结果的。
“行,我知道了。”
关闭了水镜,苏遏云也躺了下来。不管是天书的事儿还是那道人的事儿都急不得,乐经的事儿更是八字没一撇。她本身就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着急倒谈不到,只是心中却有些隐忧。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准备好了早饭去见方圆和尚。他刚刚作完早课,看到是他们,总算是放下心来。
苏遏云把这几日的事儿大概讲了,方圆和尚听得直念佛,“遏云此番为民除害,有大功德。”
“您过奖啦。”
三个人边吃边聊,苏遏云有意无意把话题向着学琴的方向引,方圆和尚笑呵呵地问:“疏影,这半月以来可有什么收获?”
梅疏影有些犯难地低下了头,“疏影愚钝,不知师父深意。”
方圆和尚也没跟他解释,叫苏遏云收拾碗筷,师徒二人搬出两张琴来,这算是第一次正式上课。
苏遏云也好奇地在一边看着,方圆和尚自用的是一张小蕉叶,通体朱红,带着一些黑色的纹路,阳光之下透着宝石一样的光泽。而梅疏影则用了一张黑色的灵机,上面密密麻麻小蛇腹断,看起来更加内敛、古朴。
梅疏影自然是识货的,“师父,这张琴是唐朝遗物。”
“是啊,此琴岳山不高,按弦也不困难,弧度合手,最适合初学者。”方圆和尚秉承物尽其用的原则,竟是挑了最名贵的一张给梅疏影。
“古琴的指法分为散音、按音与泛音三种。泛音为天,散音为地,按音为天地间的万事万物。所谓象形、谐声、会意,便是包罗万象……”
方圆和尚口才很好,说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梅疏影一一记下,颇有所感。
“弹琴之前的准备动作,首先松肩垂肘,手臂自然下垂,手指伸直正好可以碰到琴弦,琴的四、五徽正好对准人的正中心,五徽对准心脏。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现在呢,咱们就从这散音开始。右手指法有几十种,其中最常用的是右手八法。”方圆和尚右手悬在琴弦上,中指向内一勾,发出浑厚的空弦声音。“宫音为王道之音,所谓乐以合同、以正人心,说的便是宫音的作用。”
梅疏影学着他的动作依次拨弦。方圆又道:“手指自然放松,坚其根节、端其末节,用指根发力。”
苏遏云也跟着学了几下,觉得不得其法。
“得了,阿梅,方圆师傅,你们先学着,我去店里了。”苏遏云本身就没什么艺术细胞,最近店里的生意又忙了起来,她便不再陪同了。
白日里指点崇和读书,帮客人看事儿,倒也充实。只是在教崇和写字的时候,不知怎地总是想起梅疏影,觉得这样一整天看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学琴学得如何。
因为答应了陪梅疏影看日食,她特地早早关了店门,又买上几个好菜,回去看自家熊孩子。树荫之下,一个俊秀少年五指灵活,一串串清灵的声音从他指间流淌出来,虽然还显得有些生涩却也泠泠可听。
见苏遏云回来了,他抬起头来一笑,自弹自唱道:“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他的声音是最清澈的少年声音,配合这古朴的琴声,苏遏云竟是听得痴了。
曲罢,梅疏影手指拂过琴弦,问苏遏云:“如何?”
苏遏云不知为何,竟觉眼眶湿润,她定了定神,“你的琴声入心。”
梅疏影腼腆笑笑,“你喜欢就好。”
“今日的日食是日环食,比日全食还要少见!”苏遏云兴致勃勃地把酒菜一一摆了出来,“喊你师父吃饭,一会儿我带你去西山之上看。”
梅疏影笑得更加傻白甜了,让苏遏云忍不住想要摸一把他的头。
苏遏云一边给方圆夹菜一边问:“方圆师傅,阿梅今日学琴成果如何?”
方圆按住苏遏云的筷子,示意他自己来,“疏影的天资悟性极高,是我平生所见之最。又辛勤肯学、肯琢磨,我相信假以时日,成就定远在我之上。”
这评价可以说相当高,却也相当中肯。苏遏云听得美滋滋的,给梅疏影夹了个鸡腿,“别骄傲哦,再接再厉!”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苏遏云便替他跟方圆请了个假,履行承诺带着他去看日全食了。最佳观测地就在兮山之上,正是日暮时分,阳光不太强烈,肉眼便可观赏。
柔柔的光暖融融照在大地上,仿佛给周围的景物都加了一层油画一般的滤镜。
苏遏云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垫上一块纯白的布,拉着梅疏影盘膝而坐。周围草木茂盛,各种花花草草争奇斗艳,野趣十足。兮山海拔不算太高,但这里地处平原,也是当地的最高峰了。
难得有这样的闲暇,对于苏遏云这样山里长大的孩子来说,最喜欢山间清新的空气,在城市里呆久了,感觉整个人都颓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气,十分满足。
“为何无人关注日食?”自从梅疏影有了灵识,还是第一次赶上这样特殊的天象,自有很多的好奇。
苏遏云双手撑在身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古人看来,天狗吞日,乃是大不吉,历朝历代的皇室都很排斥这样的天象。不过正逢新月,又赶上日环食,十分少见,若是现代,高楼大厦的,估计也看不了这样真切。”
天边金轮被黑影逐渐遮挡,慢慢变成闪耀的金边。就像一枚纯金指环,又耀眼又神秘。“遏云,你看,这金环从两个方向慢慢闭合,就像是两个人在向彼此靠近。”
苏遏云歪头瞟到梅疏影认真的神情,笑道:“你这说法新鲜。”
雾霭沉沉,少年面部的棱角被抚平,声音也淡得飘飘悠悠,显得更加不似真人。“走近,然后融为一体,最终再分离,回归各自的轨道。”
苏遏云觉得他的语气有点惆怅,安慰他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妙不可言,缘来缘去如云卷云舒,大家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你是天地灵物,寿命或许很长,因此你若是和人类做朋友,或者和其他寿命有限的族群做朋友,必然面临生死离别,这些你都要学着看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