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大佬上岗指南》M江月白M

23、第二十一章 蜃

　　苏遏云让他双手平举，在他的头顶、手指、肩膀分别放上铜钱，又把那处理好的红线和香烛也放在他身上。“集中注意，别掉了。”
　　这姿势实在难受，就像玩杂技一样，背上画着红色的格子，活像个乌龟壳，还有种异样的搞笑。
　　一切准备就绪，苏遏云这才念起了咒，不多时，虎子便醒了过来，竟是自己从屋内走到了院里。
　　苏遏云问道：“你可记得你是谁？”
　　虎子双目失去焦点，木讷地说：“钟珏。”
　　“钟琦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弟弟。”
　　说到这，那个冥灵也凑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一处。
　　“是他保护了你，对么？”
　　“是。”
　　又问了几个具体的时间，她拍了拍肖以秋，“可以了。”
　　肖以秋这才松了口气，擦去了身上的朱砂，把衣服穿了起来。这时候，虎子也再次昏倒，苏遏云对虎子爸说：“你先把孩子抱进去。”
　　“师父，我回来了！”崇和对苏遏云的指示向来是贯彻执行，多一句也不问。
　　苏遏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给他们解释：“虎子与钟琦本是一对孪生兄弟，这一世投胎也本都该落入你家。在你家墙根下埋着的，分别代表五行。鸡为酉，属金；书册属木；蜡烛属火；瓷罐属土；鱼骨属水。若是埋在正确的位置，可以让你家家宅兴旺，保平安。这阵法改过之后则是让五行逆转，再加上浸了血的兽骨，更是让阴物聚集。”
　　“刚刚我让崇和出去撒纸钱，便是把你家宅附近的阴物暂时引走，而后我本想用移魂之术，却突发奇想，换成了五行代魂之术，让虎子借以秋之阳气，暂时还魂。”
　　虎子爹着急了：“道长，那您说了半天，邪祟没有除掉，我儿子的病也没好啊！”
　　苏遏云沉声道：“莫急。此物来头不小，我们且等晚间，一举把他拿下。”
　　众人只得大眼瞪小眼地等着，李婶张罗晚饭，苏遏云则继续摆弄那些竹片。
　　梅疏影问他：“这些竹片是做什么的？”
　　苏遏云说：“竹为草木中唯一的阳木，上面又写有文字，实际上是辟邪的。埋藏在院墙里，似乎是不让邪祟侵入。”
　　梅疏影也仔细感知了一下，不过就是普通的珠片而已，并无特殊。“可若是有人想害他们，何必又埋下竹片保护他们呢？”
　　苏遏云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却卖了个关子，“等正主来了，自然一切真相大白。”
　　晚膳之后，掌灯时分。苏遏云取了一块生犀，点燃之后把他们几个人的衣服都熏了一遍。“生犀，燃之有异香，可隐藏阳气，如今在阴物看来，我们与冥灵无异。”
　　夜越来越深，苏遏云依旧神态自如，没有表现出半点焦急，梅疏影更如老僧入定，摆弄着那些竹片，不骄不躁。
　　肖以秋和崇和定力不如他们，李婶一家更是越来越紧张，一时之间，静得连掉一根针都听得到。
　　苏遏云吩咐大家把烛火都熄灭，黑暗之中，一团黑雾弥漫开来，把众人围绕其中，她压低声音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给崇和和肖以秋点上了阴阳眼，“正主来了。”
　　那团黑雾越来越浓，崇和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正与那黑雾笼罩之下的东西打了个照面。那东西呈椭圆形，有两个贝壳，一个小而平，另一个大而隆起，壳的表面凹凸不平，一张一合。
　　“这……这么大的牡蛎精？”崇和跟着苏遏云这段时间别的不说，至少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没吓得当场腿软，还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虎子爸说：“苏道长，虎子出事的那一日我和虎子妈就是这个感觉！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我们身上，一动也动不了！”
　　“这是蜃。”苏遏云不知从哪弄出一排陶罐，一字排开，又倒上些许沙土。那沙子五颜六色，十分好看，不似凡间之物。“这是冥沙，来自冥界。蜃生于海上，以人的梦境为食，本不会害人。土克水，要收服它并不难。”
　　说着，她手掌一立，陶罐腾空而起，黑色的雾气犹如被巨大的吸力牵扯着，丝丝缕缕进入陶罐之中。未等那黑雾被完全吸收干净，苏遏云便停了手，竟是引着它向内间屋走去。
　　虎子爸下意识就想拦她，“苏道长您这是做什么！”
　　苏遏云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等等我给你们解释。”那蜃在她的牵引之下，竟是到了虎子的床边，李婶他们看不到，崇和他们却是看得清楚，那蜃张开了巨大的壳，把虎子体内的黑气全部吸了出来，没过多久，他就醒了过来。
　　“爹、娘！”他张开手臂大哭起来，虎子娘扑上去抱住自家儿子，母子俩抱头痛哭。
　　苏遏云再次把陶罐取了出来，口中默念咒语，那蜃肥胖的身躯扭动了几下，便动弹不得，被收入正中那只黄色的陶罐之中。
　　“好了，你家虎子没事了。”
　　一家人抱在一起抹了半天眼泪，对苏遏云千恩万谢。
　　“这事儿其实不复杂，前面刚刚讲过，有人逆转了五行术法，让你家一到夜间便能引来诸多邪祟。”
　　梅疏影疑到：“可是为何他又在院墙上设下了一层保护？”
　　“因为人毕竟靠着阳气存活。若是日日与阴物生活在一处，用不了几年，李婶全家都要一命呜呼。小孩子阳气弱，就算只是在院外，他也能感知得到。”
　　梅疏影跟着她的思路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所以那个道人就用各种招邪的方式引来邪祟，而后让年幼的虎子噩梦缠身？而后那蜃来吞噬他的梦境。这……是有人饲养这只蜃？”
　　“恐怕就是这样。原本有竹片护持，这些邪祟进不到院内，那日闪电劈中了院墙，雷火破坏了竹片构成的法阵，因此才会有邪祟侵入，好在他身上有我给的护身符，没被邪祟附身。”
　　梅疏影接着她的话道：“所以蜃也被排除在外，无法吸收他梦境中产生的浊秽之气，这才激发了他的第三魂？“所以，这东西不但没有害他，反而保护了虎子？”
　　苏遏云感慨道：“是啊，福兮祸兮，阴错阳差。这几日你们日日贴着我的符咒，蜃无法靠近，因此一直到今日虎子都没醒。”
　　李婶擦了擦眼泪，问道：“可是为何要选择我家呢？我们不曾与任何人结怨啊！”
　　苏遏云说：“虎子的八字颇为特殊，而且本该是双生子。正适合为蜃提供饲料。你儿子是屠夫，本就杀气很重，因此蜃无法近身。而你儿媳则是以缝补为生的绣娘，金为煞，蜃亦无法靠近。因此不易被察觉。”
　　虎子爸也是心服口服，十分佩服苏遏云根据这么点蛛丝马迹就能抽丝剥茧，“道长，那你说我家本该得双生子，却为何只有虎子一个？”
　　小男孩的冥灵跳了两下，似乎是想够那个陶罐。苏遏云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便委屈巴巴地不敢再动。“兄弟二人投胎那日出了些许意外，钟琦并没能进入轮回，于是就化为了冥灵。虎子，在某些时候应该是可以看到钟琦的。”
　　众人茅塞顿开，梅疏影又问：“那为何虎子会喊自己的表哥叫钟琦？”
　　虎子妈说：“我婆母会接生，我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就是在我家生的！”
　　“这就都对上了。”苏遏云对钟琦招了招手，“他太弱小，只能附身在与自己有些因缘又同龄的孩子身上。一家之中只有一个胎神，宋琦在你家出生，与虎子的胎神位是一样的。宋琦是不是圆脸、丹凤眼，右眼下有一颗痣？”
　　李婶连连点头：“对！”
　　苏遏云又取了几道符，“好了，现在那邪术已经破了，这几道符一道化水给他服下，一道贴身保存，虎子以后不会再被噩梦缠身。只是孩子太小，又遭此劫难，你们下月初一去这附近的福鼎观给孩子上上香，另外，给钟琦也做做超度，让他早日解脱，找一位姓孙的道长就是。”
　　李婶与她老伴交换了几个眼神，为难地说：“道长，你带走了这个蜃，那个游方道士不会来报复我们吧？”
　　“冤有头、债有主。是我破了他的法阵，毁了他的邪术，就算要找也是找我。你们放心就是，这道门败类我自会追查到底。”她安抚性地摸了摸虎子的头，此时出了工作状态，她整个人气场也温和了下来，还眨了眨眼，“放心，我上面有人。”
　　李婶全家千恩万谢，苏遏云他们为丹阳派的事费心费力，又在李婶家折腾到这么晚，着实有些疲惫。
　　一番客套之后，苏遏云道：“今日也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我们就告辞了。”
　　肖以秋和崇和擦去了阴阳眼，都有些意犹未尽。肖以秋问道：“苏道长，你怎么想到是蜃的？”
　　苏遏云对他们的好学精神十分满意，“还是合字术给了我提示，你们仔细想想，猜对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