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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三章 认大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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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疏影背靠着巨石,似乎在思考苏遏云的话。苏遏云觉得此处清正之气很足,索性就地双盘而坐,开始打坐入定。真气在周身游走,聆听泉水叮咚、鸟兽啼鸣,感受树影摇曳、夕阳西落,不过片刻功夫,她竟是觉得自己悟了,境界也提升了不少。
她欣喜地托起一片飘落的树叶,念道:“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她于修道一向顺其自然,称不上有多精进,也无甚执念。或许是先天福泽深厚,又或许是命里有时终须有,总能轻而易举获得机缘。此时她朱唇微启,似笑非笑地屏息凝神,收真气于丹田。
梅疏影惊奇地看着她,嚅嗫道:“你似乎……看起来长大了一些。”
苏遏云失笑道:“是,我刚刚有所感悟,境界提升,道体比从前更强了一些。”她站了起来,原本稍显稚嫩的面容此时已经完全长开,外表看起来也老成了几岁,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俊秀舒雅、从容不迫。
梅疏影不知为何脸红了一下,视线挪开了一点点,不敢去看她的脸,眉头蹙到了一起,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现在看起来比我要年长。”
苏遏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他拉了起来,“你放心,我们天人的寿命很长,虽然长不过你吧,但并不会一直变老,我现在模样应该一直到身死道消也不会再变了。”
梅疏影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别扭。
苏遏云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干脆直接问到:“怎么了吗?”
还没等梅疏影回答,隐约就听见山洞之中似有响动,好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啜泣。
苏遏云侧耳去听,食指指了指身后杂草之中的山洞,示意要去查看一下,梅疏影整了整衣袍,率先进入杂草从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苏遏云想要做什么,梅疏影总会抢先一步替她做了,好像顺理成章理应如此一样。苏遏云向来不喜前呼后拥的做派,做事也都亲力亲为,不爱指使别人,可不知怎么,若这人是梅疏影,她就能坦然接受。
梅疏影为她扫清障碍,石壁上的字迹已经有些腐朽,遍布岁月的痕迹。“此处叫做洞天岩。”
“洞天岩?”苏遏云听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梅疏影却没给她时间细想,拨开足有一人高的茅草,露出了山洞的入口。
两人徘徊眺望,忽而听到岩石边一声巨响,那声音犹如霹雳洪钟,震得人耳膜生疼。土崖壁从中裂开,顷刻轰然崩塌,碎石之中露出一角淡紫色的晶体。
苏遏云的脑门上亮起了一个电灯泡,“我想起来了!洞天岩,响泉!这是响泉琴的藏身之处啊!”
她小心翼翼把杂草清理了,果然见一石碑半遮半露,上书“响泉”二字,那个紫色的晶体正是一石棺,晶莹剔透,十分夺目,其中存着一张极窄的古琴,看起来是有年头了。
苏遏云叹道:“厉害了阿梅!随便遛弯都能捡到宝贝!我记得《指南》上面提过,这是名琴响泉,一名士在洞天岩上为它造了一个墓冢,日后也是传世之器。今日天降异象,看来它也具有了灵性!”
“不对。”梅疏影抚了抚那水晶棺,若有所思道:“此物有主。”
“有主?”苏遏云去看那石碑上的墓志,“这上面说此物是晚唐名士遗物,不忍流落民间,于是立冢在此。就算真有主,那也作古多年了。”
梅疏影绕着水晶棺转了几圈,苏遏云心说:难不成古琴之间有什么特殊的交流方式?琴语?
梅疏影不知她的腹诽,自顾自说:“它好像是自己跑出来的。”
苏遏云挑了挑眉,“自己跑出来?它还没到化形的程度啊。”
水晶棺被撬开一个缝,梅疏影把响泉琴抱了出来。苏遏云两指探了探,倒吸冷气,“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阴气、怨气?”
这琴本该灵气充沛,至少也是清正之气旺盛,此时却被浊气笼罩,污秽不堪。
正想起一卦看看,就听脚步声响,两人同时回头,就见一伙人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身后跟着十几家丁,还有一个身着蓝衣的道人。
那少年看到梅疏影手中抱着的琴,指着它道:“荣道长果然没说错,真在这!”
那道人生得也算五官端正,可眉宇之间透着些许市侩圆滑,怎么也不像是修道之人该有的气质。他与苏遏云打了个照面,面色一沉。“何方贼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将军府偷东西!”
苏遏云相人之术很是高超,一看就知道这道人是给当官的做幕僚,估计多少懂些方术,正是同行是冤家,对自己敌意颇深。
她没理那道人,直接问少年:“这琴是你的?”
少年把马鞭一横,不耐烦道:“我还没问怎么跑到了你手里,你倒是来问我!”
“休要无理!”梅疏影上前半步挡在苏遏云前面,也没半分要归还响泉琴的意思。
那少年怒道:“你们偷了我的东西,竟然还理直气壮,休走看鞭!”话音未落,马鞭横飞而出,照着梅疏影的面门而来。梅疏影侧身躲过,琴交单手,另一只手直接把那马鞭握住向前一带,那少年哪里招架得住,被拉得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家丁们看自家少爷吃了亏,各拿家伙就要动手,苏遏云懒得与恶奴纠缠,一甩袖子,同时丢出一道符,“都别动。”
她的符箓用到炉火纯青,连咒也不用念,那些家丁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能动。
那蓝衣道士双眼滴溜乱转,苏遏云头也没回,冷声道:“你也别动。”
这几个字正是一道敕令,道人双手一紧,竟是不受控制地背在身手,如同被绳捆索绑一样。他马上明白了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平常修习术法之人若要下敕令定配合各种法器,还要念咒加持。而面前这个年轻的道人竟然可以随口而出,不受限制,可见修为是云泥之别。
苏遏云居高临下道:“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爹是侯将军,你竟然敢对我用妖术,我要……唔?唔唔唔……”
那少年张口想骂,却发现只要自己想要口吐污言秽语,便张不开嘴,就好像两片唇被粘在一起。若是正常说话,则没有任何问题。
还是蓝衣道人先冷静了下来,看这两人的行事方式,绝对不是他们偷走的响泉,若是他们,恐怕自己连影儿也算不出来。他好声好气地说:“这位道友,有话好说。这位是侯远征将军的大公子,贫道荣兴,是将军府的幕僚。昨日家中瑶琴失窃,贫道算出就在此处,因此随着少主来寻,无意冒犯道友。”
苏遏云暗想,若是常年征战沙场而这琴又是随身携带,那确实有可能沾染这样的污浊之气。她以眼神询问梅疏影,后者给了个复杂的眼神,似乎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苏遏云又问:“如何证明这琴是将军府之物?”
荣兴回答道:“这琴龙池上刻有响泉二字,凤沼上有六列铭文,下有三枚款识,近徽的雁足下有裂,道友可检查一下。”
苏遏云将信将疑地检查了,还真和他所说一般无二。原本以为能随手捡个至宝,没想到是为他人做嫁衣。既然主人都寻来了,也不好夺人所爱。她对梅疏影道:“阿梅,既然如此,那就还给他们吧。”
梅疏影不太情愿地站在原地没动,看眼神似乎很不想归还。
苏遏云看他们一个两个不像爱琴之人,这琴养护得也不好,多处已经有了开裂的迹象,确实是明珠蒙尘。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东西,自己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梅疏影恳求地看着她,仿佛是希望她能争取一下。
她只得收了符箓,对那少年一礼,“多有冒犯,还请少将军见谅。”
符箓一撤,那道敕令也就失去了效果,她准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能不能说动他们将响泉出让。
那少年也不再生气了,反而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位道长,你在何处高就?”
苏遏云道:“方外散人,四海为家。”
少年也回了一礼,“那不如你来我将军府如何?我看道长出手伶俐,该是有真本事,不瞒你说,府内正有麻烦事不知如何解决,门客们也都束手无策。”
苏遏云不卑不亢道:“贫道不懂行军,更不懂政务,帮不上少将军的忙。”
“并非军政之事。”少年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与苏遏云耳语了几句,又道:“我见你这位小友喜爱响泉琴,若是道长你能帮我爹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这琴也就无用了,自可赠给你们。”
苏遏云用眼神征求梅疏影的意见,后者微微点了下头。苏遏云这才说:“那好吧,我们就跟少将军走一趟。”
荣兴脸色变了三变,这是被同行撬了活计,自然不会多高兴。苏遏云对他道:“荣道长,我们只为响泉琴,对功名利禄无半分兴趣,还请道友多多相助。”
荣兴勉强一笑,没说什么。
“用古琴镇风水?”梅疏影听她转述少年的话,有些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