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大佬上岗指南》M江月白M

10、第八章 山魈木灵

　　这船棺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并非人工雕琢而成。从岩石之中扎根，藤蔓盘横，是大山深处孕育出的灵木。不知是什么机缘长成了船的模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虽然比不得人工雕琢的细致，却胜在浑然天成。
　　“确实是灵物。”苏遏云也算是见多识广，从前见过许多植物吸收了天地灵气而有了特殊的形状。不过大多数生灵一旦有了灵识首先渴望的肯定就是道体，因此多半会渐渐长成人形。“我曾经在昆仑之中寻得一株人参，当时已经有了四肢的雏形，面目五官都隐约可见。只是这古树长成船棺的形状，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是大山的选择。”梅疏影一只手搭在船棺之上，悬空半寸，“生命之舟。”
　　他周身的灵气运转，似乎是用灵识在与那船棺交流。苏遏云忽而有种异样的别扭，平时梅疏影有什么想法都会跟她说，此时却好像是与旁人聊得正欢，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你能感知到它是如何诞生的？”那异样一闪而过，苏遏云想卜算一下，但看梅疏影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了计较。毕竟他是琴灵，原身便是梧桐木。与木灵算是同根同源。
　　“我能看到它的记忆。”梅疏影微微阖眸，卷曲的睫毛颤动，仿佛在建立某种联系。“它诞生在七百多年之前，当时洪水泛滥、山洪暴发，山中的飞禽走兽全部被洪水波及，世代居住在山中的人类也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他顿了顿，把眼前看到的景象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大山便是在这个时候孕育出了生命，树灵自大山深处生长，根据大山的意志成为一搜巨船，似乎是想载着生灵寻求生机。”
　　苏遏云问道：“那它最终为何还是陷在大山深处？”
　　“它有了灵识，并不愿成为生命之舟。它用自己的力量和大山抗衡，不肯离去。木灵一旦离开大山，大山的神识便会被分走大半，孕育千年的机缘便功亏一篑。”梅疏影的手指已经落在船棺之上，古老的木枝发出幽幽的绿光，果然是有灵识的。“我知道，你不愿离开大山并非是出于私心。对于大山来说，你和这山中的生灵都是它的子民，都是它想保护的对象。”
　　“那这船棺中的尸首呢？鸠占鹊巢？”船棺中并无任何陪葬品，倒是会有很多修行之人借助先天的灵物助长修为。
　　梅疏影说：“我猜，是灵物和祭司之间的约定。不是祭司找到灵物，而是木灵寻到了祭司。它并不想离开大山，便与祭司达成协议，以他不散之魂灵镇压自己。”
　　“一旦大山孕育出了山魈，必然会渐渐丧失自己的意志，继而成就山魈。它多年不愿离去，莫非就是为了守护大山，不叫它的神识消散？”苏遏云的话音未落，那绿光便明亮了几分，仿佛在回应她的说法。
　　大山孕育了木灵，木灵反哺守护大山，只可惜如今七百多年过去，那祭司的魂灵已经消散，大山的神识也越来越淡了。
　　苏遏云想了想，说：“我们把它带走吧，若是被别有居心的人利用，反而不美。你可以和它商量商量，如果愿意，就做你的坐骑。”
　　梅疏影摇了摇头，“我想为大山奏一曲《南风歌》，或许能唤醒它的神识，全了木灵一片拳拳之心。”
　　“好。”他体会到了反哺之情，报恩之意，苏遏云也替他高兴。
　　伏羲琴显出原形，振弦自鸣。这一曲《南风歌》是乐经所授，苏遏云不懂音律，只听出浓浓的忧国忧民之思。“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梅疏影的声音清亮澄澈，干净非常，银丝振颤，振聋发聩。山峦叠翠之中，百鸟与伏羲琴和鸣，瑞兽驻足，向东而啼。乐以合同，大有万物归心的乐圣之气。一曲罢，他重回道体，正有柔柔的光穿过树荫。树荫之下，是被剪碎的阳光斑驳的影，威严气势褪去，他还是那个能拾起阳光的少年。
　　天地之间的清正之气在山坳中蔓延，大山的神识果然清明了起来，山风呼啸，仿佛在呼唤“明汎”。船棺绿光阵阵，看来明汎就是它的名字。
　　大山最后一点残存的神识被唤醒，犹如一双温柔的手抚过船棺的每一寸木纹，似有呜咽。最终，大山的神识耗尽，在苏遏云默念的《清静经》中化为点点晶莹消散在天地间。
　　“我们走吧。”梅疏影对着大山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
　　还不等他们离开，这船棺身陷的岩石便迅速崩裂，完成了最后的塑形。它越缩越小，最后只剩下巴掌大一个小巧的船形，缓缓落在梅疏影手上。苏遏云啧啧称奇，“你看，它这是感谢你唤醒了大山的神识，愿意认你为主呢！”
　　梅疏影张开手掌，那木船与他心灵相通，长到刚好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而立的大小，悬浮在空中。苏遏云率先站了上去，“这是愿意带我们去取虹桥木板？”
　　明汎舟本就是山魈，又是木灵，这里的山岩它可随意控制。载着两人一块一块去看，只等梅疏影选定之后就让那里的岩石松动，轻而易举便取下了几块木板。
　　“有地头蛇帮忙就是不一样！”苏遏云没想到这小子能有这样好的机缘，不但收下了先天木灵，更是轻而易举取得了做琴良材。“阿梅，你能得明汎舟相助，是因你心存善念，并不图回报，这才感动了木灵。你定要记着，为人处世需得多记别人所求，不可过于计较个人得失。”
　　梅疏影本是凭着本能办事，如今被苏遏云提点一二，也有了自己的判断，“谨记教诲。”
　　他神态乖巧，让苏遏云又有种想摸摸他脑袋的冲动。“这几块木板可够了？若是够了便不再贪多。”
　　“够了。只是缺少一块更加脆硬的木头。”梅疏影清点了一下乾坤袖中的木材，解释道：“这几块木头木质韧而软，密度比较大，又有很强的可塑性，敲之有金石之声，闻之有淡淡芳香，都适合做琴之背板。做底板的最好要脆硬一些，要成才百年以上的木头，木质稳定，这样所做的琴不易变型。”
　　苏遏云想着上上下下都看得差不多了，多是棺木。“梓木？那便要仔细找找看了，梓木用于阳材较多。或许我们可以去附近的村镇看看，这里是盛产梓木的，或许有百年以上的也说不定。”
　　两人徒步进村，大山之中居民本就不比城镇，更是很少会有外来人。他们两个不管是形貌还是气质都太过独特，容易让人见之不忘。苏遏云发扬自己的社交本事，很快就跟村子里的大妈婶子打成一片。
　　一个中年婶子迈着短粗的两条腿，笑着说：“道长啊，来我们家歇歇脚、喝点水，这梓木家具正好我家就有！”
　　她长得讨喜，笑起来也是人畜无害，让人如沐春风，有八卦的甚至打听起个人问题来，“道长是什么门派啊？可能成亲？要是能的话……”
　　苏遏云干笑了两声，把梅疏影推了出来，“你们看我这小兄弟如何？模样气质样样在我之上。”话一说完，梅疏影还没给出什么反应，她自己便先憋不住笑了。
　　“你们俩都好，要不就都别走了，我们村的姑娘可美着呢！”妇女们哄笑起来，山民民风开放，虽然只是玩笑，却真有不少未出阁的姑娘偷偷看他们。
　　苏遏云觉得再聊这话题恐怕无休无止，于是赔笑着说：“我们是带着任务的，要是哪位姐姐能帮我们找到良材，再聊不迟啊！”
　　“不耽误、不耽误！看木材要看，这看姑娘也两不误啊！”胖婶子一手拉着梅疏影一手拉着苏遏云，大有“榜下捉婿”的架势。她家中有三个女儿，都到了嫁娶的年纪，可一个比一个眼光高，几个村子都介绍遍了，硬是没有看得上的。看这二位不管是姿容气度还是出手的阔绰程度都像是出身名门，若是能促成一段姻缘岂不美哉！
　　胖婶子家还真有几样传了几代的老家具，保存还算完好。梅疏影认真检查之后就选定了心仪的，苏遏云负责谈价格。
　　胖婶子却不急谈价，笑着说：“马上到晚膳时间了，今日天色也不早，你们不如在我家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如此盛情难却，苏遏云也没得招架，只说还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正在说话之时，她忽而觉得下腹隐隐坠痛，那疼痛不甚强烈，却蔓延得很快。
　　“怎么了？”梅疏影见她脸色不太好，手掌按在肚子上，似乎是腹痛。
　　“没事，可能是吃坏了东西。”苏遏云身体向来强健，很少会生病，不知道是女儿身比男子娇贵还是如何，这腹痛还有愈演愈烈的形式。
　　胖大婶见缝插针：“道长身子不舒服就更别急着走了！我家老头子采药为生，略懂岐黄，等他回来之后给你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啊！”
　　这次苏遏云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好道了谢，安心留了下来。她端然打坐，想着行几个周天，气息顺畅之后或许自然就好了，谁知刚刚走到会阴便腹痛更甚，以至于出了一身的虚汗。
　　再看可不得了，下衣竟然沾满了血迹，白色的道袍之上，尤为刺目扎眼。
　　她不记得自己受了什么伤，怎会流着么多血！深吸几口气镇定了下来，这时候胖大婶的丈夫已经采药回来，听她说了家中来了客人，也很是高兴。敲了敲苏遏云的门，“道长，听说你身体不适，老朽给你查看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