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9、见驾 面见少帅

　　军靴“哒哒”地走近，张谢二人并未抬头，只维持作揖之礼。林言曦伸手，先扶起了谢凌寒，继而又将张岚泽也扶起。
　　那粗粝掌心触碰之间，张岚泽心中一动，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觉那一扶之中，竟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与体贴。
　　“二少爷。”林言曦轻声道，“好久不见。”
　　“是。”张岚泽赔礼点头，“确实好久了。”
　　林言曦微微一拢军装衣角，道：“别站着了，坐吧。”
　　二人再次作揖致谢。
　　谢凌寒侧身靠近，低声道：“你还不赶紧找借口走人？还想在这多呆一刻？”
　　张岚泽早已蠢蠢欲动，脚步正欲迈出，便被宫长朔那不咸不淡的一句堵了回来：“少帅这才来，二少爷便要走，怎么？招呼都懒得打？还是你留洋回来，就连人也不认了？”
　　那只脚终究没能挪出一步，张岚泽闭了闭嘴，决定沉默。
　　谢凌寒恨得牙痒，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位舅舅。药铺伙计和掌柜一见气氛不妙，赶紧将“营业中”的招牌翻作“打烊”，全都躲去了后院。
　　谁都看得出，门口那两排荷枪实弹的兵卫，已足够让任何寻常百姓知趣地退避三舍。
　　林言曦缓缓摘下黑色皮手套，手中把玩，目光不经意扫向张岚泽。
　　四目相接。张岚泽的目光在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中稍作停留，霎时间，只觉自己如一团未经点火的猪板油，被那目光烘烤得快要化了。
　　他只得故作镇定地盯着药柜，佯装找药材。可那目光如影随形，无论如何也移不开。
　　索性破罐子破摔，张岚泽走去一旁，专心泡茶。西洋装束的大男人，在茶具前细致摆弄，叮叮当当地响动，在四人间穿梭成了一曲古怪交响。
　　谢凌寒则坐于长凳一端，张岚泽坐另一端。茶香扑鼻，热气氤氲。
　　谢凌寒一嗅之下，惊为天人：“这茶……”
　　周骢启问道：“有何不同？”
　　谢凌寒解释，这不过是黄家留下的残次散茶，一向只图个味道，不讲究什么。
　　可如今被张岚泽一泡，却胜似佳茗。
　　宫长朔尝了一口，不以为然，谢凌寒翻了个白眼。
　　茶过数巡，气氛仍旧凝重。谢凌寒喝了一口茶，忽然斜眼道：“有什么话不知道该不该讲，那你就别讲！”
　　宫长朔低声道：“给我留点面子。”
　　谢凌寒冷哼，轻轻拂盖，问：“几位今日来我这，是有何要事？”
　　众人一时默然。
　　周骢启终是开口，道破此行之意：近日江宁城烟土泛滥，大帅府虽已着手查处，成效却寥寥。如今军中已有数人染上烟瘾，欲寻良方以助戒断。
　　谢凌寒“啪”地合上碗盖，语气一沉：“你们还真是活回去了。大烟那东西，百害无一利，我上次就说过，只有强戒，哪有什么特效药？若真有，我早就发大财了！”
　　他眼神凌厉，直视周骢启：“你们这些当官的到底有没有用？说了半年禁烟，到现在效果在哪？老百姓也遭殃——今日，就在我这药铺门口，死了两条人命。”
　　张岚泽暗自一脚踢他，打圆场：“督军若有此心禁烟，百姓自是支持。只是要除根，还得找出源头。”
　　他顿了顿，又问：“这源头，可有查明？”
　　周骢启望一眼宫长朔，点头：“张家码头。”
　　张岚泽一愣，随后笑得意味深长：“爱莫能助。”
　　林言曦这时开口，声音温润：“二少爷，我有事想问。”
　　张岚泽对上那双目光，仿佛被水波轻轻荡漾。
　　“少帅请讲。”
　　“今年八月十五的酒楼斗琴大会，你去吗？”
　　张岚泽一怔：“去。”
　　“那你有琴了吗？”
　　“还没，不过我会想办法。”
　　“需要帮忙吗？”
　　“不必，多谢少帅好意。”
　　林言曦轻叹：“既如此，随你。”
　　“随你”二字，语气里透出淡淡失望。
　　谢凌寒飞来一个白眼，张岚泽也毫不客气地回敬一个。
　　林言曦起身，拢手套，道：“告辞。”
　　“我送你。”周骢启立刻起身，宫长朔亦跟上。
　　张岚泽送至门口，只见林言曦回头一笑，上车而去。
　　“这三人八成是来告状的。”张岚泽看着他们离去，嘟囔。
　　谢凌寒靠上来：“先不说别的，你有没有发现那人，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谁？”张岚泽一脸困惑，“刚才那个谁？”
　　“哎哟！”谢凌寒夸张地打了个响指，“人家看你那叫一个情深意切，你倒好，浑然不觉。”
　　张岚泽笑道：“帅是帅，就是不知人品如何。不过——第一眼看上去，倒挺喜欢的。”
　　“哟哟哟！”谢凌寒打趣，“你这人，嘴里说着礼貌，眼里就知道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