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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见驾 药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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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岚泽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人不过是遇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说到底,也不过是怕日后后悔罢了。”
谢凌寒一边跟上来一边笑着点头:“图自己一个心安,我懂。你说得对,好事做多了,积德。”
“这话你本该比我清楚,”张岚泽理直气壮,“医者仁心,你这行当,更该有点善心。”
“知道知道,”谢凌寒双手一捂耳朵,“不听不听。”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声。那尖锐的轮胎声像一根针,扎进两人敏锐的耳朵。
谢凌寒一顿,立刻回头使眼色给陈腾义:“出去看看。”
不一会儿,陈腾义回来,神色大变,脸上像涂了寒霜。
“出什么事了?”谢凌寒皱眉,语气中已有不悦,“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
“二少爷!”陈腾义略一顿,语气沉重,“方才从我们药铺出去的那对夫妻,被车撞死了。”
张岚泽眉头一皱:“撞死了?谁的车?”
陈腾义看向谢凌寒,低声道:“是舅舅的。”
——宫长朔?
张岚泽板凳一丢,当即冲了出去。谢凌寒也不甘落后:“等我一下!”
百步开外,已围起不少人。张岚泽拨开人群,看到的正是那对刚拿完药的夫妻,倒在血泊中。两人面色平静,神情安详,仿佛入睡一般。
空气中仍残留着橡胶焦灼的气味,刺鼻难耐。就在这时,宫长朔从车尾绕过来,一脸不耐地咕哝:“要死也挑个地儿,长江又没盖盖子。”
张岚泽冷眼一扫,望向谢凌寒。后者勉强一笑,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道:“你出手救了人又如何?心病难医,终究是求不来的。”
张岚泽来回奔走,问遍目击者。半个时辰后,总算得出结论:两人确是自行撞上。
宫长朔命人请来仵作验尸,谢凌寒出钱,买了上好的棺木,又派人去查那夫妻家中情况。
“二少爷。”陈腾义赶回来汇报,“仵作看过了。他们家里只剩一老一小,也都死了,时间约莫一天前。”
张岚泽神情微顿,未作声。
谢凌寒问:“原因?”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粗瓷蜡台,还有个烟斗。”陈腾义道。
张岚泽咬牙:“迟早,要把那玩意儿从江宁赶出去。”
正说着,宫长朔走了过来,一脸理所当然:“车轮坏了,得修修。我进去坐坐。”
谢凌寒招手示意他进去,并顺便给张岚泽做介绍。
宫长朔连眼都不抬,一径走进药铺。
谢凌寒咂舌:“什么态度?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张岚泽淡淡一笑,看着那边警卫忙着收尸,“别这说话。人多,进屋再谈。”
进了药铺,宫长朔已然占了张位。二人只得陪着坐下。
宫长朔穿着戎装,黑棉军服、黄袖章、黑皮靴,胸前绣着大帅府特制的国徽,右肩章上还吊着一缕脱线的金线,晃来晃去。
张岚泽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得收敛思绪,做好应对。
宫荷琪的龙凤胎弟弟,眉眼之间的确能看出几分相似。若是宫荷琪还在,两人一比,高下立现。
谢凌寒心神不定,一杯接一杯地喝水。张岚泽只得不停地给他续水。谢凌寒被灌得肚涨,推开水碗:“不喝了,撑着。”
宫长朔忽然拉过谢凌寒的手,仔细检查他的脸色、眼皮,又掀起袖口和领子翻看,活像在审犯。
张岚泽心道,这还是亲舅舅?也太不像话。他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礼数:“宫厅长好。”
宫长朔压根不看他,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张柴火。
张岚泽行礼的姿势僵在那儿,谢凌寒忍不住看了自家舅舅一眼,终于惹得对方敷衍一句:“二少爷免礼。”
他冷不丁又讽道:“今日你怎穿得像个洋人?”
张岚泽笑意更深,温文而讥:“宫厅长这一身,也不是洋人的裁剪?看来咱俩还真有缘。”
宫长朔翻了个大白眼。
谢凌寒察觉气氛微妙,只能递茶掩饰。
“二少爷怎么对我这侄子这么上心?”宫长朔冷笑着喝下茶,“莫不是想托我这层关系找门路?你父亲的事,别打主意,没商量。”
谢凌寒脸一黑,抬手扶额。
张岚泽只是微微一笑,不作声。谢凌寒怕他生气,拍了拍他手臂安抚。
张岚泽从小就长在风言风语里,哪里会把宫长朔这点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见张岚泽不为所动,宫长朔反倒吃了个哑巴亏。
“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继续发难,“二少爷果然气度不凡,连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冷言都不屑一顾,真有本事。”
“啪!”谢凌寒拍了桌子。
“你够了吧?我这里不舒服,你还来添乱?”他怒目而视,“真当江宁没你就不转了?他不理你是给你脸,真追着算账你以为你还坐得住?”
药铺里的人都愣了愣,赶紧低头干活。张岚泽冲他们挥手示意别看,省得引发“家变”。
宫长朔低声在谢凌寒耳边说:“你也给我点面子。”
“哦!你还要面子?”谢凌寒手舞足蹈地冷笑道,“我倒是想让大家都听听,宫警察厅长也有要脸的一天。”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声:“谁不要面子啊!”
张岚泽顿觉声音耳熟,转头望去,见几抹蓝色军装从门外映入。衣领袖口绣着白竹叶纹,黑靴、枪包、肩章、国徽一应俱全。
那声音沉稳洪亮,带着沙哑,是常年练兵留下的底气。
谢凌寒凑近小声说:“周骢启。”
张岚泽一愣——江宁城督军——他的后爸?
周家是前朝巡防将门,周骢启在林镰颂入主江宁当天即被任命为督军。只见他一迈步入内,两侧兵卫自动分列门神。
谢凌寒瞄张岚泽一眼,低声警示别说话。
周骢启咳两声,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肤白如玉,五官立体分明,神情沉静。一身军服衬得英姿勃发,眼神灼灼地望着张岚泽。
“少帅。”宫长朔起身行了个蹩脚军礼。
谢凌寒贴耳低语:“林言曦,林镰颂的儿子。”
张岚泽嘴角微翘:“今儿怎么这么热闹?死人、少帅齐聚,咱们俩不会犯了哪路煞星吧?”
谢凌寒翻白眼。
张岚泽又小声道:“他长开了,五年前看还没这么俊。”
宫长朔看着这两人咬耳朵,心里窝火,咳嗽几声打断:“侄儿!”
二人这才正容一揖:“见过少帅,见过督军。”
出身名门,礼仪自有风范。这一揖,端方雅正,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