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48、旧时 旧事

　　谢毕周几乎是双手捧着自己那张快要掉地的脸来见张烨华的，脸上筋肉僵硬，像是哭了一夜后又被人扇了几巴掌，半哭半笑都变了形。
　　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里透着颤：“今天早上才收到从京城同僚那来的传信。”
　　说完抖着手把一封泛黄的信递过去，手指在信角上抖得厉害。张烨华接过，指腹在纸面上摩挲一遍，才缓慢展开，一字一顿低声念：“正月十七日，慈宁宫皇太后崩。二十三日，京城大丧，全城降半旗哀悼，与德宗合葬崇陵。。。。。。”
　　念完这几行，他阖上眼，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三下，才开口：“这半年前的消息，怎么现在才到？”谢毕周苦笑着挪了挪嘴角：“一路南下，林家军打仗，封路断信，耽搁了。”
　　张烨华缓缓摇头，将信在蜡烛上晃了两下，火焰沿着纸边蜿蜒而上，瞬间吞没了那些字迹。火光映着他布满青筋的手背，也映着他眼里一点无声的潮意。谢毕周看着灰烬飞散，低声问：“王陵塌了之后，言家的那位小姐，你再派人去寻过吗？”
　　张烨华抬眼，声音透着干涩：“找过，跟你一样，没消息。”
　　他抬头望着屋檐外风雨交加，声音低低一声：“报应，都是报应。”
　　不知道是在说旁人，还是在说自己。
　　谢碧兰走进来，雨水沾在她发上，发丝贴在鬓边，她神情寡淡，只轻轻抚了抚衣襟，看着那盆灰烬。
　　张烨华沙哑地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心里始终放不下。”
　　谢毕周叹了口气：“姐夫，不用太挂心。新朝立了，这些旧事迟早是要过去的。”
　　张烨华抿着唇，像是要把话咽下，隔了好久才轻轻一声：“但愿如此。”
　　他摆摆手：“今晚别走了，留下陪你姐姐吃顿饭。”
　　谢碧兰神色微动，忽道：“听说灵华快要临盆了。”
　　张烨华“啪”地一掌拍在桌上：“老二那个混账！”
　　谢碧兰却只是取出荷包，拈出那枚方印，指腹在上面摸了又摸，轻声：“你真要把它留给他？”
　　张烨华阖上眼睛，似乎连呼吸都重了：“是。”
　　窗外雷声闷响，雨线如银丝密密落下，风吹得烛火微颤。寒莫言抱来一件厚衣，声音也放低：“老太太，夜凉了，别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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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言冰瑶独坐在小屋里，烛光微黄，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副旧耳环，泪水滴落在掌心里。白昊云从门口进来，轻轻放下一把伞，走近她身边，缓声：“二小姐，别哭了。”
　　言冰瑶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哽咽：“张家……害得我家破人亡，哥哥姐姐都没了，连大将军也……”
　　话没说完，嗓子已经发抖，她猛地扑进白昊云怀里，声音破碎：“全都是他们害的！”
　　白昊云愣了一瞬，才缓缓抬手抱住她，低声：“是，我知道。”
　　雨氏站在门外，红着眼，忍不住抬手拭泪。林镰颂走来，脚步声在廊下清脆。雨氏回头，轻轻挡住他：“主仆说话，别坏了规矩。”林镰颂叹了口气，眼神里也是一丝怜惜，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辛苦你了。”
　　雨氏轻声：“她是个好姑娘，命却太苦。”
　　林镰颂垂眸：“以后好好待她。”雨氏点头，望着帐里灯火，低低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