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44、吃完饭 吃完饭

　　张岚泽从长街走回来时，月饼早已分完，桌椅也都撤了个干净，院中空落落的，只剩几名勤务兵在打扫。
　　“少帅。”白蒲威迎上前来，低声道，“这边收得差不多了，您看……”
　　林言曦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神情一如往常，只眼角还残着一点微红。
　　“来。”张岚泽站在他面前，抬手从怀里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刚才擦得不干净，这边还有。”
　　白蒲威一眼瞥见那帕子，眼皮直跳：“二少爷……您这帕子还在？”
　　张岚泽看他一眼，淡淡道：“嗯。怎么？”
　　“您这帕子不是……”白蒲威惊得嘴都合不上，“就是那年少帅给您的……”
　　“是他给的。”张岚泽语气平常，“我收得好好的。”
　　白蒲威“啧”了一声，又咽回去，半晌没再说话。寒莫言在旁边听得有趣，打趣笑道：“白副官这副样子，仿佛我们家少爷揣着一件兵部要件。”
　　林言曦接过帕子，看也没看，重新叠好，又递还张岚泽，张岚泽笑笑，随手收进了怀里。
　　这时，一名兵卫匆匆而来，在白蒲威耳边低语几句。白蒲威随即上前回话：“张老爷子派人请二位回府，说酒饭已经备好。”
　　“知道了。”林言曦点头。
　　“走罢。”张岚泽拢了拢风衣，迈步往回走。
　　饭桌上，张家众人早已入座。张岚坤、方玲懿、张烨华与林镰颂各据其席，酒香菜热，气氛正浓。
　　张岚泽与林言曦一进门，张烨华便招手道：“快来，饭都等你们。”
　　“去城南都看了些什么？”林镰颂问，“有没有什么稀奇玩意儿？”
　　“糖稀、糖葫芦、青团、梅花糕，还听了两段白局。”张岚泽洗了手，顺手给张烨华布了菜，“吃了不少。后来又带了几捆月饼，送到军营。”
　　张岚坤抬头：“你怎么去了军营？”
　　“我带他去看看。”林言曦接话，“他说他好奇。”
　　张岚泽点头：“从前没进过，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席间一时安稳，热酒盈杯，菜肴翻香。
　　忽听张岚泽问了句：“哎，你那天不是问我要不要借琴吗？你少帅府里可还有闲置的琴？”
　　林言曦闻声抬眼，答：“有。”
　　张岚泽只道：“借我一张用用。”
　　张岚坤微讶：“你弹琴不是向来自己带？”
　　“这次不是光为自己弹。”张岚泽一边说着，一边捻着酒盏轻转，“八月十五不是有个斗琴大会么？我黄家那张琴不太好使了，想着弄张新的。”
　　林言曦应了声：“我到时候让人送去酒楼便是。”
　　“也不急。”张岚泽语气淡淡，“你要是忙，记得找人送过去也行。”
　　张烨华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拨了拨碟中鸡片，眼神落在他脸上不动。
　　“你开口借琴，这倒稀罕。”林镰颂放下酒盏，笑着看他，“多少人请你弹一曲都请不动，这回竟肯提前张口了。”
　　“凑巧。”张岚泽推杯换盏，答得不重，“今年人多，场面也不小，总不能空着手上去。”
　　林镰颂点头：“倒也是——你肯弹，江宁倒热闹了。”
　　白蒲威站在一旁，听着几人你来我往，只觉一身汗意从后背渗下。他盯着张岚泽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总觉得这一句“借琴”，借得太轻，也太深。
　　而张岚泽捻着盏中茶水，眼神平和，话虽随意，心中早已落了一子。
　　这一局，不是为了琴。
　　是为了人——等着人上桌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