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大帅府 聊天 ...
-
香樟树四季常青,江宁城地处江南,气候湿润,即便入冬,也不至于滴水成冰。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陆离。
张岚泽忽然伸手,轻轻挽住林言曦的手。林言曦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只是顺势握紧了他。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林言曦率先开口。
张岚泽望着前方,语气温和:“你若想让我知道,自然会说。若是有难言之隐,我又何必去揭你伤口,为了一点秘密伤你?”
林言曦低声问:“那如果我真的会伤你呢?”
张岚泽轻笑:“那就伤吧。只要你心里好受。”
林言曦又问:“那如果这个秘密,不是无关紧要,而是……价值连城呢?”
张岚泽松开手,抬头遮了遮阳光:“那就看它值多少了。”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你家老爷子今天看着精神不错。”
“谢家少爷最近常来看诊,军医那边也在盯着。”林言曦答。
张岚泽点点头,随手摘下一根松针,在掌心轻轻转动:“有医生在,谢凌寒也好对外交代。”
林言曦接过松针,放在自己掌心:“好不容易把你请来,怎么又扯到公事上了?”
张岚泽转身看他,认真地问:“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林言曦忽然一把搂住他,语气低沉:“谈情说爱。”
他眼神带着几分调笑,却又藏着认真。张岚泽抿唇一笑,抬头问:“怎么谈?”
他并不慌张,反而主动伸手,轻轻勾了勾林言曦的下巴。指尖触及粗糙的胡渣,微微一僵,却没有收回。
林言曦没有躲,任他摸过下巴、嘴角、耳廓,最后停在喉结处。
就在那喉结微动的一瞬,张岚泽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了林言曦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皂香。
林言曦顺势抱住他,双臂一收,将人紧紧圈在怀中。
张岚泽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低低笑了。
林言曦也笑了。
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墙角的影子交叠成一个安静的二人世界。除了远处传来的兵卫喧闹声,这一刻,仿佛与世隔绝。
“就这样挺好。”张岚泽轻声道,“没人打扰,没人评说。”
林言曦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药铺那天。”张岚泽答,“第一眼,就认定了。”
风吹落几片树叶,飘在林言曦头上。张岚泽伸手拂去,随手丢在地上。
“走吧。”林言曦忽然拉起他的手,往长街尽头奔去,“带你去见他们。”
“谁?”张岚泽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拉着跑了起来。
长街看着不长,跑起来却格外漫长。张岚泽气喘吁吁:“等等,让我歇口气。”
林言曦却不肯停,干脆弯腰将他打横抱起,像是迎亲的新郎。
张岚泽脸颊泛红,耳朵贴在林言曦胸前,听见那一声声沉稳的心跳。
“你能不能放我下来?”他小声问。
“不行。”林言曦低头吻了他耳尖,“放你下来,你就跑了。”
他轻咬了一下,语气低哑:“我可不想把到手的人弄丢。”
张岚泽抹去耳边那点微红,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你这人,肉还挺软的。”
长街尽头,是一道小铁门,门后是林家后花园。金菊盛放,金黄一片。穿过花园,绕过蔷薇花廊,来到一座飞檐小屋前。
门上悬着一块古匾,写着四个字:林氏宗祠。
林言曦将他放下,牵着他的手,像是夫妻拜堂般走了进去。
张岚泽看着门柱,敲了敲:“樟木的?”
林言曦点头。
屋内光线昏暗,供桌上只有三块牌位,那三个牌位分别是:林氏祖公昆杰之位,林氏主母雨氏之位,林氏妾婢言氏之位。
“那是我祖父。”林言曦指着,“主母雨氏你应当听过,最后一位……是我亲娘。”
张岚泽跪下,恭敬叩首:“张氏孙岚泽,今日叨扰诸位长辈。”
磕完头才想起应先点香,忙又补了一个:“礼数有误,还望见谅。”
张岚泽催促林言曦去取香。
“你连这个都能弄错,我还能说你什么?”林言曦嘴上责备,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他从案上取了几根香,分给张岚泽三根,自己也留了三根。两人一同点燃,齐身叩拜,再将香插入香炉。
香烟袅袅,烛火微晃。张岚泽盘腿坐在蒲团上,抬头望着那三块牌位,神情肃然。
“你爷爷的正室,怎么没供在这里?”他忽然问。
林言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声道:“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父亲当年是前朝将军,常年领兵在外。小时候,我几乎是雨氏一手带大的。她待我不薄,把我当亲子看,教我识字、做人,替我请先生,督我功课。”
妾子由正室抚养,在江宁城并不罕见。张岚泽心中明白,这样的安排既是礼法所限,也是家族体面所需。若非当年张家暗中下毒,害死了林言曦的舅舅,言冰瑶是否会嫁入林家,恐怕仍是未知数。至于那之后的种种,他不便多问,只静静听着。
“后来我稍大些,父亲便将我带在身边,教我兵法,带我上战场。”林言曦望着烛火,眼神有些出神,“所以旁人都说,我是个天生的武将。”
他顿了顿,又道:“再后来,雨氏让我回到母亲身边。其实除了日常起居,她教我识字、请先生,其余时间,我都在亲娘那儿。”
张岚泽暗想,能做到这一步的正室,实属难得。
“那后来呢?”他轻声问。
林言曦低头,语气缓慢:“后来,我母亲常常跟我说张家的事。说得多了,我不愿听,她就打我。”
他似乎想掀衣示伤,张岚泽伸手按住他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伤疤就不看了。”
林言曦默默放下衣角,继续道:“日子就这么过着。后来,她病了。”
他眼眶微红:“那时我在军营,她不顾主母反对,执意来看我。那时她已病入膏肓,却还是拖着病体赶来。你知道的,军营纪律森严,原本不许她进。但我父亲见她那副模样,也不忍拦她,就让她留下。”
他声音低了下去:“那一夜,她就在我和父亲面前咽了气。临终前,她……诅咒张家满门不得善终。”
张岚泽神色微僵,面上却仍维持着平静。若诅咒真能成事,世间早已乱作一团。
林言曦擦了擦眼角:“后来雨氏告诉我,当年族中长辈极力反对父亲纳我母为妾,说她是前朝余孽,会给林家带来祸患。父亲一怒之下分家自立,不久后,我母亲进门,生下了我。”
张岚泽心中一震。
原来林镰颂,竟真是动了情的。若非情深,又怎会为一人分家立户?
林言曦眼中泛着泪光:“我出生那年,母亲难产。接生婆问父亲保大还是保小,父亲犹豫不决,是雨氏做了决定,保我。母亲虽保住性命,却元气大伤,活不过几年。”
“也许正因如此,父亲对我格外严厉,盼我成才。母亲临终前,见我穿上军装,做了少帅,想来也是她的心愿。”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雨氏养我十几年,我从未怪她当年的决定。父亲之所以疼我母亲,也与我嫡祖母有关。父亲本是妾出,嫡祖母却待他极好,也因此对我母亲多有包容。我原本也想好好孝敬嫡祖母,只可惜……”
他没说完,语气已哽咽。
子欲养而亲不在,林家至此,也只剩他一人。
“我娘临终前要我报复张家。”林言曦低声道,“可我……”
话未说完,泪水已落。他神情茫然,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张岚泽轻轻挪动蒲团,坐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递过帕子,语气温柔:“人都有难过的时候,想哭,就哭吧。”
林言曦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岚泽,我不想伤你,可是我心里真的难受,真的难受……”
张岚泽轻轻拍着他的肩,手掌在他背上缓缓安抚:“我在这儿,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