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42、军营 月饼

　　一大早，御泉点心铺门前乌泱泱地挤满了人，仿佛不是来买月饼，而是要为哪家祖宗办一场隆重的中秋祭祀。
　　白蒲威紧跟在林言曦身后，满脑子疑问，不知这位二少爷又打的什么算盘。他一边走，一边拼命朝寒莫言使眼色，奈何后者连眼角都懒得抬，只回了他几个冷冷的白眼。
　　张岚泽似乎临时起意，又多买了一百个现成的月饼，五仁、豆沙、椒盐……样样不落。他眼角余光扫过柜台后那位做了几十年点心的老掌柜，又看了看案上所剩无几的月饼，心中只是感慨了一下现在的自己多有钱。
　　老掌柜收钱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又称了一斤绿豆糕，亲手递上：“二少爷，知道您爱吃这个，这是我请的，多谢您照顾小店生意。”
　　张岚泽接过糕点，语气温和：“老师傅，下次别这样。二十多年了，城南就你这儿的点心最合我口味。”
　　“承蒙厚爱。”老掌柜连连作揖，“有空常来。”
　　张岚泽点头一笑，算是应下。
　　林言曦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收买人心。”张岚泽答得理所当然。
　　“收买谁的？”白蒲威插嘴。
　　“你的。”张岚泽随口一说，语气轻飘飘的，“不行吗？”
　　白蒲威咧嘴一笑，凑上前来：“我喜欢五仁和豆沙的，到时候给我多留点。”
　　林言曦翻了个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军营门口，张岚泽带着人等候过检。搜身完毕，众人鱼贯而入。
　　此时训练似乎刚结束，几名兵长正在整队，三三两两地朝这边张望。不多时，校场上原本散乱的蓝色身影迅速归位，转眼便排成整齐划一的方阵，左右对称，气势森严。
　　“真是奇了！”不知哪位随从低声感叹，“江宁的地方军，竟能练到这般地步。”
　　“闭嘴！”寒莫言低声呵斥，“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张岚泽朝他抖了抖眉毛，心想：若林镰颂在此，怕是早把这人骂得狗血淋头。
　　两列方阵之间留出一条宽阔通道，足够三人并肩而行。张岚泽穿过人群，注意到白蒲威肩章上的三颗星，又看见其他人有一星、或一星带横杠的。
　　“有横杠的比没有横杠的官大，横杠上有星星的比没有星星的官更大。”白蒲威及时补充。
　　张岚泽点头致谢，顺着这个逻辑望去，竟没看到比林言曦级别更高的。
　　校场两侧布满训练设施：铁丝网、粗铁环、还有那些高空悬挂、看着就让人腿软的障碍物。
　　“要不要试试？”林言曦笑着邀请。
　　张岚泽连连摆手，做出一副“百花凋零”的模样：“别闹，这些你们玩得轻松，我这老胳膊老腿摔了，老爷子又得念我。”
　　白蒲威笑出声，立刻被张岚泽和寒莫言的白眼齐齐扫了过去。
　　穿过整个校场，足足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才见到一栋像样的建筑——军营宿舍。
　　宿舍斜对角，有一条隐秘的长街。张岚泽目力极好，顺着那条街望去，竟隐约看见了大帅府的轮廓。
　　原来如此。
　　这条街设计得极为巧妙，从大帅府正门望来，因植被遮挡，根本看不见尽头。若不知情，还以为那是一条年久失修的河道，岸边种满了香樟与松树。
　　“欲盖弥彰。”张岚泽低声对寒莫言道，“哪有河道上种香樟树的？”
　　林言曦指了指宿舍门前几张铺了油纸的桌子：“就在这分吧，你觉得呢？”
　　张岚泽耸肩一笑：“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白蒲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吹得震天响。兵卫们迅速聚集到宿舍门口。
　　“向二少爷道谢！”他高声喊道。
　　“谢谢二少爷！”整齐洪亮的声音几乎将张岚泽震得后退一步。
　　他一边点头一边捂耳朵，等耳中嗡鸣散去，才笑着道：“八月十五快到了，买点月饼来看看你们。”
　　话音未落，第二排一个兵卫喊道：“二少爷你会说京腔！”
　　张岚泽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林言曦道：“带我四处转转？”
　　林言曦点头，吩咐道：“你们在这儿分月饼，蒲威你看着点。”
　　张岚泽也让寒莫言留下：“张家的人都回去。”
　　白蒲威立刻吩咐：“你，送张家的人出去。”
　　月饼的油纸一拆，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这个豆沙的真好吃。”
　　“我的是五仁的。”
　　“我的是椒盐的……”
　　张岚泽见场面渐渐热闹，便与林言曦悄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