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41、听到 误会？

　　张岚泽在厨房站得腿都发麻，婆子却迟迟未将早饭端上来。他眉头微蹙，心头隐隐有火，却碍于林言曦在旁，不便发作，只得压着气，语气温和地吩咐：“莫言，去催一催。”
　　寒莫言应声而去，心中却有些发虚。自家主子虽未动怒，但那股压抑的沉默，比发火更让人不安。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他不清楚张岚泽此刻究竟是为早饭耽搁着急，还是心里还在为林言曦的事耿耿于怀。大帅府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寒莫言也学会了谨慎行事，可唯独在这件事上，他实在看不透。
　　说到底，于公于私，做人做事总得有个底线。林言曦前脚才得了张家的援手，后脚就想着怎么折腾张岚泽，实在不地道。若不是白蒲威那个嘴快的，恐怕张岚泽被人暗算了都还蒙在鼓里。
　　寒莫言实在不明白，张岚泽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这林言曦究竟哪点好？江宁城这么大，俊俏公子多得是，偏偏看上了这么个麻烦精。
　　“二少爷。”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张岚泽转头一看，是陈腾义。
　　“怎么进来的？”他头也没回，语气淡淡。
　　“拿着您的手令。”陈腾义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要不是您提前写好，我这会儿还真进不来。”
　　张岚泽接过那张纸，面无表情地随手一抛，纸张落入不远处的煤炉中，瞬间化为灰烬。
　　“得手了吗？”
　　“是。”陈腾义点头，“刚出门就逮住了。”
　　张岚泽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人不能太作。让你们家少爷看好了，晚些时候，我会让老爷子和大老爷亲自登门。”
　　“明白。”陈腾义顿了顿，“若没别的吩咐……”
　　“你先回去陪你家少爷吧。”张岚泽挥了挥手，“告诉他，这次帮了大忙，好处少不了他的。”
　　他又招手唤来寒莫言：“莫言，送陈总管出去。”
　　“谢二少爷。”
　　二人离开后，张岚泽依旧站在原地，姿态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方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林言曦终于忍不住，凑上前低声道：“你别在人前给我脸色看，有什么事别憋着。等会没人的时候，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这句话一出口，张岚泽嘴角忽然一弯，竟笑了。
　　那笑容不带情绪，却让人心头一震。
　　与此同时，寿仁堂内，二人方才终于摊明了各自的目的，并且将久远的误会解除。许久没有敞开聊天的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对坐笑谈人生。
　　好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地聊天了。
　　说了良久，林镰颂终于忍不住开口，弟兄般地埋怨道：“老哥哥，你说你，半年前怎么就给我来了这么一出？”
　　张烨华挑眉：“你家那位也挺有出息的，不是吗？都能把我儿子送进监牢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林镰颂拍案而起，“要不是你家老三和老大那位，我家那位至于用那么强的手段？”
　　“你自己不听谢凌寒劝，非要不吃药，怨得了谁？”张烨华毫不示弱，“最后还不是我家人替你收拾残局？”
　　“什么叫替我收拾？”林镰颂怒道，“你孙子自己愿意的，还能怪我？”
　　“要不是你家那位和姓宫的、姓周的搅在一起，我孙子会出面？”张烨华将茶盏一放，声音一沉，“你好意思说？”
　　“你心里没点子数？要不是你当年那一手，我儿子会找你们家麻烦？”
　　“我怎么知道林言曦是言家二小姐的儿子？你当年又没告诉我！”张烨华辩解。
　　“要不是什么？”林镰颂正要追问，忽听身后一声：“爸！”
　　林镰颂脸色瞬间僵住，恨不得找根绳子上吊。
　　张岚泽端着盘子站在门口，脸色冷得能拧出水来。林言曦则一脸“我不认识他们”的表情，惨不忍睹。
　　这么大岁数了，一急起来还不懂“隔墙有耳”四个字怎么写，简直无可救药。
　　张岚泽的面部表情很是尴尬：“你们二位是聊开了吗？”
　　张烨华笑呵呵道：“是啊，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林镰颂也笑道：“是啊，是啊。”
　　林言曦皱眉：“没有误会了？”
　　两个老年人似小孩子一样都笑了起来，同时摆手道：“没有没有，哪里有误会？”
　　张岚泽和林言曦面面相觑：这前一刻还在你来我往，这么快就好了？
　　张烨华澄清道：“真的真的，没事了。”
　　林言曦也问到自家老子：“真没事了？”
　　林镰颂摆手：“没事了没事了。”
　　看表情确是像没事人。和张岚泽将盘子轻轻放在桌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你们二位慢慢聊。我和言曦去街上走走。”
　　“早饭……”张烨华开口。
　　“出……去……吃……”张岚泽咬字极慢，语气极冷。
　　“二位，”他笑着补了一句，“慢用。”说完便拽着林言曦的手出了门。
　　林镰颂打了个寒颤：“你这孙子，怎么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张烨华本对张岚泽牵人手的行为颇为反感，晴天白日拉拉扯扯……可不知为何，刚才那一幕竟让他觉得——意外地和谐。
　　只是，他心中仍有疑问：为何张岚泽牵着林言曦的手，林言曦却毫无反应？
　　林镰颂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坐吧，老哥哥。”他举筷夹了口小菜，“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
　　张烨华冷哼一声：“你看这像是年轻人的事？”
　　院外，刚出门便被人拦住。
　　寒莫言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银票：“二少爷，那天您让我定的月饼，今天可以去取了。”
　　张岚泽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林言曦，淡淡耸肩道：“要是早点就好了，只是可惜，大帅府这会是用不到了。”
　　“啊？”寒莫言沮丧道，“现做的，不给退货的。”
　　他好抓狂：“这两个老人家，怎么和好地这么快？”
　　张岚泽皱眉摇头，他顿了顿，忽然问林言曦道：“哎，这个时候，军营里是不是在练兵？”
　　“是。”林言曦点头答道，“都在”。
　　“那你陪我去一趟吧。”张岚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