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南》焚城红月

37、高密 悄悄话

　　“我知道了。”张岚泽语气平静，声音淡得像是风吹过水面，“等会儿让莫言从后门送你去谢家，你跟着谢凌寒的车子去城南。记得跟他要一套下人的衣裳，换好后从药铺后门出去，别让城东那边的人瞧见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不赶时间，就让谢凌寒给你弄点早饭吃。”
　　“谢二少爷。”白蒲威起身告辞，刚转身，张岚泽又叫住了他。
　　“二少爷还有事？”白蒲威回头问。
　　张岚泽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大帅是你父亲跟了半辈子的人。他这回釜底抽薪，我出尔反尔倒是小事，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他会不懂？”
　　白蒲威低下头，不敢接话。
　　张岚泽心里早已明白，白昊云既然敢把这事说出来，就已经做好了背叛的准备。只是这局势，已不是谁忠谁逆能说得清的了。江宁城如今的局面，说白了，就是一锅快要烧干的老汤，谁都想往里添点料，却没人愿意掀锅盖。
　　他心里烦闷，忍不住暗骂一句：都一个德行！。
　　“我当时也问了。”白蒲威低声道，“可我父亲态度很坚决。我也觉得不妥，劝过了。”
　　“行了。”张岚泽摆摆手，“替我谢谢你父亲。”
　　说着，他快步进了里屋，片刻后拿出一个铁盒子，递给白蒲威。
　　“这是什么？”白蒲威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张盖了红印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
　　“地契？”他惊讶地抬头，“水关门巷子的地契？”
　　张岚泽笑了笑，语气温和：“让张家的人查了一圈，才知道你父亲这些年一直租着那处小院子。那日我去见他，回来后才晓得，他竟连那院子都没买。”
　　“为什么？”白蒲威脱口而出。
　　张岚泽叹了口气：“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大帅身边跟了这么多年的人，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张家既然是世家，总不能太寒碜了。本来想过阵子找个由头送出去的，现在嘛，就当是他告诉我这个秘密的谢礼。”
　　白蒲威本能地想把盒子还回去，张岚泽却一抬手，挡住了。
　　“拿着。”
　　“谢二少爷。”白蒲威这下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您会骂我呢。”
　　张岚泽笑着摇头：“我这些年在后宅呆惯了，什么委屈、算计没见过？不打紧的。”
　　白蒲威犹豫了一下，忽然小声问道：“走之前，还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就一个。”
　　张岚泽“噗嗤”一笑：“别这么小心，大人的事归大人，我们这些人，问问也无妨。”
　　“您对少帅……”白蒲威顿了顿，眼神有些探究，“是不是，有点特别的感情？”
　　张岚泽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既不恼，也不躲，只是淡淡一笑：“等时候到了，自会告诉你。”
　　他抬手端起茶盏，轻轻一推：“莫言，送客。”
　　——
　　消息传得极快，谢凌寒在日落前便赶到了张家。
　　张烨华早有安排，找了个借口让张岚坤和方玲懿在自己院里吃饭，不必来陪席。他甚至特地编了个理由——说是晚上做了张岚泽爱吃的臭豆腐，怕别人闻了不舒服。
　　张家人多讲究，臭豆腐这种“市井味儿”的东西，平日里是不上桌的。张岚泽小时候爱吃，每次都是端着盘子躲到角落里吃完，再回来添菜。如今身份不同了，不但能堂而皇之地吃，还能让别人看着他吃。
　　谢凌寒一上桌就跟他抢臭豆腐，两人你一筷我一筷，斗得跟小孩似的，最后连张烨华都看不下去，吩咐厨房又做了一盘。
　　饭后，正事才开始。
　　张岚泽早已与张烨华通过气，省了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见驾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我不能出面。”张岚泽开口，“我要是突然现身，林家那位老头子难保不会怀疑到白家父子头上。”
　　谢凌寒点头：“琴弦上抹毒的事，倒是可以提前防着。但得先知道抹的是什么毒，才能配解药。”
　　张烨华抿了一口水，语气沉沉：“这些年我以为大家都老实了，谁知还是有人放不下。关家老爷子当年亲自求我，说关宏戾气太重，大帅不想拂他面子，才给了个帮办的位子。”
　　张岚泽忽然沉声问道：“老爷子，林家入江宁那年，你一个，林家一个，关家一个——你们三家，到底有没有什么猫腻？”
　　张烨华沉默不语，神情凝重，似是默认。
　　张岚泽揉着太阳穴，闭上眼，鼻息沉重：“唉——”
　　“老表。”谢凌寒劝道，“你不能太动气。”
　　张岚泽缓缓睁眼，语气冷静：“让张家的人准备。关兰慧一进关家门，必定惹事。”
　　他语气笃定，眼神如刀：“老大家的那个，这次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