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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家 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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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晚饭时分,几房人围着桌子吃饭。碗筷交错,菜香四溢,盘碟碰撞声夹着咀嚼吞咽的响动,叮叮当当,热闹却没人说话。
黄老六咽下嘴里的青菜,擦了擦嘴角的油,突然问:“三嫂子,听说你那外孙子要回来了?”
齐兰玉没应声,只抬眼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又默默低头继续吃。
八太太给她夹了半块韭菜鸡蛋饼,笑着说:“三嫂子,今天这饼做得不错。”
没人接话。
黄老六看了看齐兰玉的脸色,识趣地闭了嘴。
坐在她身边的黄惠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老六,你三嫂子这几天有点忙,有事饭后再说吧。”
“知道了,三哥。”黄老六讪讪笑了笑,埋头扒饭。
八太太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黄佩良这小子惹的祸。他本来在家茶厂帮工,干得不顺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安排他另谋出路,他又嫌累,嫌没意思。成天晃在街上,一会儿跑钓鱼巷,一会儿泡酒楼,油头粉面,游手好闲。
这都还罢了,关键是,他前阵子迷上了张家的赌坊。
赌本来不是大事,家里人睁只眼闭只眼。可他越赌越大,手气又差,十赌九输。没几日,便欠下张家六千大洋。不是几块几毛,是六千整。
张家也不惯着,直接把人扣在了赌坊。
消息一传开,黄老六差点没晕过去,六太太哭得像要断气。实在没辙,只得硬着头皮找了齐兰玉。
齐兰玉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但看在黄贺氏的情分上,她终归是出面了,从黄家公账里拨了一千大洋,亲自带人去把人赎回来。
那日,黄老六哭得涕泪横流,在她面前连连磕头,嘴里念着“老太太在天有灵”、“老娘有灵”,又像真情流露,又像演戏走场。
张家的账房原本还不肯放人,是张岚坤亲自出面拦下。
张岚坤,张家二房的长房长子,现如今是张家三代当中最有分量的一个。他站出来,亲自把那一千大洋推了回来,客客气气地说:“三太太,是我们账房的人不懂事,给您添了麻烦,我回头一定教训他们。这钱您拿回去,人我们也送回去。”
齐兰玉看得出这不是认错,是示好。
她接过银票,只淡淡道了一句:“教训就不必了。只是——张家什么时候做起了赌坊的买卖?”
张岚坤略一迟疑,才笑着说:“前阵子才买下的。老爷子说,给二孙子做个产业。”
二孙子,张岚泽。
他话锋一转,试探着说:“听说我那侄儿这几日要回江宁。三太太,若他一回来,可否通个气,让我见上一面?”
齐兰玉这才明白,所谓的一千大洋,不过是送上门的投名状——毕竟张家家大业大,不可能真的在乎流水席般的客人在这无心输的一千大洋。
他要的,只是一个开口的机会。
她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只说:“有消息,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提着银子转身离开,张岚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语。
人是接回来了。
回到家,黄佩良没被打,也没被骂。齐兰玉只是以当家人的身份只让他闭门抄写《道德经》与《心经》,一日不落,抄足两千遍。
众人以为这次他该记住教训了。
谁知刚放出来没几天,他又进了赌坊。这次更狠,一口气输了六千块。
因为上次张岚坤的出面,下面的人没敢再动粗,却换了法子。那日,一身张家行头的账房亲自登门,说:“钱,该还了。”
黄老六急得团团转,又去求了齐兰玉。
这一次,齐兰玉脸色沉得吓人,险些当场将他逐出家门。
六太太继续哭,一边哭一边说:“再借一次、就这一次,求三太太看在老太太的分上……
齐兰玉没吭声。
一次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就算了,难不成次次兜底?
可谁也没想到,几日之后,黄老六突然变得大方了起来。
先是黄佩良的欠款一笔一笔还清,再是六房里几个婢女时常外出,回来总带着烟味,神情迷迷糊糊。
明月私下查了消息,才知道她们时常去的是城南的烟馆。
再一查,真相浮出水面——黄老六,跑去张家鞭炮坊做工是假,转头贩运□□是真。
齐兰玉将他夫妻二人叫来问话,他们却理直气壮:“你们不借钱,我们自己想办法。现在赚钱了,又说我们不是人?”
说罢,拂袖而去。
八太太一听,惊得脸色煞白:“三嫂子,这事……太不像话了。”
齐兰玉脸色冷静,眼中却已有了决断。
她说:“我早有怀疑。只是这事,我不能亲自出面。”
“为何?”
“张家的产业牵扯太多,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八太太压低声音说:“可我们还有一张王牌。”
齐兰玉抬起眼来,语气淡淡:“是啊,我们确实还有一张王牌。”
这时,是七月初一。
黄家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