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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来龙去脉 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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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城南的路上,谢凌寒自上了马车起,便一句话未说,仿佛一时之间被良知击中,陷入了静默的反省之中。他思来想去,总觉着自己适才话太多,不小心勾起了张岚泽那堪比县太爷查账般缜密又跳脱的思维。
“你回去之后,看好了你家二少爷。”在药铺里配好药包后,谢凌寒将纸包郑重其事地交到寒莫言手中,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看紧点,别让他再胡思乱想。”
“他要是真受了刺激,那也是你刺激的。”寒莫言毫不客气回怼,“讲那一大串故事,哪句不是冲着我家少爷的逆鳞去的?”
“那才哪到哪。”谢凌寒将他往门外推,“你现在倒是敢顶嘴了。”
“我年纪比你大好几轮,顶一句嘴怎么了?”寒莫言还想再说,忽听身后电话叮铃铃响起,谢家药铺众人顿时噤声。
“谢家药铺。”陈腾义接起电话,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挂断电话,便火速走来道:“刚才二少爷谁都没打招呼,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去哪儿?”谢凌寒追问。
“秋安苑上下都不知道。”陈腾义摇头,“是卞令行打来的电话,说老爷子还未得知,要赶紧找人。”
谢凌寒一听这话,顿时气急败坏:“我真|他|妈|的坏事了。”
旋即他眼珠一转,道:“快去通知南捕厅,让他们秘密出动,越快越好!”
“好!”陈腾义提腿便走。
“记着,要秘密行事,不能惊动外人!”谢凌寒在他身后又补了一句。
……
城西水关门外,一辆马车悄然停靠在巷口。张岚泽与明月一同下车,抬眼望向那幽深的巷道。
此时天色已近昏暮,暮霭沉沉,如同一袭深紫的幕布缓缓落下,将整座城压进一层厚重的静默。张岚泽深吸了一口气,朝明月点了点头,径直独自踏入巷内。
明月自然不是省油的灯,怎会眼睁睁看着他孤身涉险?她立刻吩咐身边小丫头:“你快去谢家药铺找谢家少爷,越快越好!”
门外波云诡谲、阴谋密布;门内却别有洞天,温酒香浮,宛若旧时光安详之境。小院中,一桌二椅,一炉两杯,一盘花生米,酒香随着炉火蒸腾,散进了整条巷子。
白昊云正专心烫酒,醇厚高粱香与晚秋稻香交织,恍若将人间烟火熨成诗卷。
林言曦一边玩着那只白昊云亲手做的小木马,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他长身玉立,眼神带笑,那模样竟颇有孩童气。
“酒不会被你烫过了吧?”林言曦走近,用布包起浸在热水中的酒瓶提起,打趣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白昊云语气敷衍,岔开话题,“你也别老揣摩我心里在想什么,也该换你让我问问。”
“哎,打住。”林言曦端杯一饮,“你要真想知道我想什么,不如先猜猜?”
“他人呢?”白昊云突然问,“那天和谢家那个小厌鬼救了你之后,就没下文了?”
“嗯。”林言曦应得轻描淡写,“杳无音讯。”
数杯烈酒下肚,林言曦只觉内息翻滚,心中燥热,一拍桌面,几粒花生米震飞而起——是内力所致。
“看来你当年那几个师傅没白教。”白昊云放下酒杯,纵身翻了个跟头,“正好,酒后三旬,活动活动筋骨!”
说罢一拳袭来。林言曦身形轻灵,轻松化解。二人你来我往数回合,白昊云便知不敌——对方招式温柔得过分,几乎在故意放水。
“不打了不打了。”白昊云跳出圈外笑道,“少帅,我这老胳膊老腿不是你对手了。”
“我才刚出点汗你就不玩了。”林言曦埋怨地甩甩手。
两人重又坐定,各斟一杯,酒过三巡,话风渐沉。
“你这院子清净。”林言曦道,“江宁城这么大,也就你这儿还能让我掏心窝子。”
“少帅。”白昊云为他满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少喝点。”
“哎……”林言曦叹息一声,“我爹这一病,能懂我的,也只有你了。”
“我知道。”林言曦举杯,细饮两口,“北地旧人来江宁的,有的分了差,有的高升了,身边还剩几个?也就你,还有那帮营里的兄弟。”
“南方是好,可这人心,比北地冷多了。”林言曦把玩着一个竹蜻蜓,叹道,“江南虽富,却多险。”
白昊云知他话中有话,笑着劝:“知人知面不知心,别太放在心上。”
“说得倒轻松。”林言曦苦笑,“可惜我心里难安。”
他放下蜻蜓,直视白昊云:“说吧,想说什么?”
白昊云欲言又止,最终道:“少帅,我想问问你——张家的事,打算怎么办?”
林言曦紧了紧手中酒杯,旋即放松,面上波澜不兴,却掩不住瞳中微光一闪。
白昊云不再多问,只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林言曦失笑,“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跟你久了,脾气摸透了。”白昊云轻声道,“小姐临终前托孤与你,我答应她要护着你,不能食言。”
“白蒲威现在也跟着我了,你这半辈子为言家、林家忙到现在,是时候歇歇了。”林言曦原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来,你是打算把张家的事,告诉张岚泽了。”
白昊云往炉中添炭,将冷酒放进热水,“你得想清楚,他会不会反噬你。”
“他不比张烨华差。”林言曦咳了声,“我怕他知道是我把他父亲送进牢里的事,会恨我。”
“他会不会报复你,得看他这颗‘心’。”
“他有心。”白昊云道,“张家其他人,都没心。”
“这话倒没错。”林言曦抓起一颗花生,“张家这几年,被三房耗得七七八八,老三又扶不起来,大房那两位顾不上事,张老爷子更是个睁眼瞎。”
“少帅,我不是这个意思。”白昊云剥着花生,“我说的是,张岚泽在大烟案上明显偏向你,我们若抓住机会,说不定真能为己所用。”
“你们一个个都巴望他当救兵似的,到底图什么?”
“你不也图他吗?”白昊云一扬手,花生皮满天飞,“你从他回来那天起,哪天是真正安稳过?”
“他是个好人。”林言曦望着杯中明月,“而且,是个大好人。”
“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说一说。”他顿了顿,“要借人之力,总要有个姿态。”
白昊云低声问:“你顾虑什么?”
林言曦不答。
白昊云沉声:“若真要收服,别再玩那些手段。这张家在江宁根深蒂固,我们若失人心,便是北政权在江南的末日。”
林言曦点头。
“来,喝酒!”白昊云举杯,“今朝有酒今朝醉!”
“喝。”林言曦也举杯,“众人皆醒我独醉,遥看星光满风华。”
“干!”
“好酒!”
酒未入口,白昊云忽地神色一凛,目光移向院门。
多年经验让他瞬间察觉——门外,数十步处,有人悄悄靠近。